作者：余与鱼
龙魔女轻敲桌面，半龙人女仆奉上一尊玉质酒杯，杯壁浅薄微透，内里雕刻细纹，神工天巧。
银酒壶里倒出琥珀色的酒水，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
塞拉利伸手指引，淡淡道：“不怕有毒的话，你可以试试。”
克萝迪雅轻笑，“龙魔女前辈心性善良，做不出酒杯投毒这种事情，有违你的行事准则。”
说着话，克萝迪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琥珀色酒水入口醇厚，并不刺人，咽下之后，有一股奇特的回甘味和微妙的灼烧感。
希佩在心底小声感叹了一句，不愧是大魔女，确实胆识过人，明明知道塞拉利看她已经很不爽了，还敢一个人过来。
克萝迪雅放下酒杯，挪开椅子坐下，她撑起脸颊，目光看向希佩，语气撩人：“嗨，小可爱晚上好呀，入睡之前有没有想到姐姐？”
希佩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不予回答。
克萝迪雅也不恼，自顾自打开食盒，取出里面的东西。
一碟切成片的烤肉肠，一些酥脆的干果，还有一碟像是红萝卜片。
“看来你们想先办正事，那就来聊聊黑暗之王吧。”克萝迪雅道。
“塞拉利前辈，你所知悉的黑暗之王，应该是统帅万千亡灵大军，在无底之渊磨剑多年，却又突然沉寂的亡灵君主，对吧？”
“至于黛女士，你听过的黑暗之王传闻，大概是那位屠戮达克沃尔的暗夜杀手，祂引来瘟疫，散播入城，又蛊惑城主切断城门，固守待援，最终导致达克沃尔数十万居民全部殒命，中部大城从此化为一座死气经年不散的埋骨之地。”
龙魔女面色如常，黛小姐却轻轻皱起眉头。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认知和塞拉利有区别。
“事实上，这两位都是黑暗之王，却又都不是完整的祂。”克萝迪雅自顾自地倒了杯酒，又给黛小姐和塞拉利都倒了一杯，递到两人面前。
她的行事作风和气质，搞得像她才是此间的主人。
“黑暗之王有诸多化身，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区，都有不同的投影显现。”塞拉利喝了口酒润了润咽喉，继续说道：“除了最广为人知的无底之渊亡灵君主，和达克沃尔的瘟疫使者，据我所知，祂至少还有以下化身。”
“其一，是百族时代曾在北部荒原上留下过死神传说的安眠之影。它是一团无形质的影子，生灵即将死亡之时，便会得到祂的指引，进入永恒的安眠之地。若是有人抗拒死亡，采取非常规的手段延续生命，便会引来安眠之影的追猎，直到将该死之人送进墓地，影子们才会罢休。后来正版死神的信徒建立神殿，宣讲教义，安眠之影的传说便逐渐消失了，目前仅存于极少部族口耳相传的神话故事里。”
“其二，是曾被海底生灵认为是原初海神的巨大海兽尹梵洛，娜迦海族如今还在供奉祂。祂亘古之时便已存在于黑渊海底，是一只白化的大章鱼，拥有精神控制和修改常识的诡异能力。后来被真正的海神镇压，目前是半囚禁状态，本体虽然不能离开黑渊海域，控制力却在向周围的海域延伸。”
克萝迪雅说到这里，黛小姐和塞拉利都有些惊讶。
龙魔女常读的那本玄秘之书上，记载过尹梵洛的形象和能力，但是根据写书者的推测，这只大章鱼疑似和深渊有关，没想到竟然也是黑暗之王的分身。
“你们很惊讶？”克萝迪雅眼眸微转，忽然笑道：“也对，前段时间人鱼王庭的珊德拉联系过我，据说是娜迦海族借助深渊的力量发动叛乱，幸亏有龙魔女前辈出手帮忙，人鱼王庭才能稳住局势，度过一劫。”
“如此说来，你们已经和尹梵洛打过交道了吧？感觉到祂的可怖之处了吗？”
龙魔女淡定地抬起眼眸，“只是没想到祂还有这种来历罢了，实力方面没什么值得注意的。”
“前辈说这话，我信。”克萝迪雅对龙魔女亮出一个大拇指，笑了笑，继续道：“其三，就是曾被我干掉的邪神欢愉之主，祂在大陆中部和东部都有相当多的信徒，虽说是邪教团体，最兴盛时期却和正常宗教无异，可以在日头下活动传教，还曾搞出过万人齐聚、白日宣淫的闹剧，甚至想用教会的权力，来取代帝王在世俗间的权力。”
“这一位已经被我联合几位朋友绞杀，确定死亡，故不再多赘述。其四，我猜测今年上半年在宁澳城里短暂活跃过的域外神明空域之主，也是黑暗之王的一具分身。你们曾祓除过被邪神附身的代行者，也杀过掠魂兽，有没有发现，这位域外邪神对咱们这个世界很是了解？”
这下换成希佩惊讶了，她对空域之主的印象其实很深。
这邪神老谋深算，用代行者拉文德吸引了黛小姐的注意力，又趁着蛇影女士莎多琳发疯的时机，偷偷潜入到她身边，与她进行了一场精神上的对话。
邪神那如同老祖母一般的嗓音，天然就带着说服力加成，祂还擅长鼓动情绪，希佩当时其实被祂说的心动了，只是心底选择了再相信黛小姐一次，没有接受邪神的赐福，去成为空域的代行者。
“这位也是吗？”黛小姐也皱起眉头，“缇雅她们曾和空域之主降临的意识有过交锋，据判断那不过是一道传奇中级的存在，就算刨除位面压制的那一部分，最多也就传奇高级……”
“实力并不重要。”克萝迪雅道，“黑暗之王的每一个化身，都有祂的布局考量，空域之主提前降临，和希佩接触，恐怕也带着别的打算。”
塞拉利捕捉到聊天话语里的重点，道：“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讲清楚，黑暗之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别急，塞拉利姐姐。”克萝迪雅道，“根据我这么多年的调查，可以得出一个浅显的结论，黑暗之王，是一位虚空行者在我们这个世界留下的倒影。”
“虚空世界？又是它们？”龙魔女眼神里带着不愉，“还是说你也只是猜测，把虚空当成万能的背锅位？”
克萝迪雅叹了口气，道：“塞拉利姐姐，你还记得我的魔女特质是什么吗？”
龙魔女道：“是引动欲望的绝强魅力。”
克萝迪雅道：“我并非天生如此，在成为魔女之前，能拥有如此出众的魅力，是因为我得到过欢愉之主的赐福。那位欢愉之主可以确定是黑暗之王的分身，祂赐予我的能力，带着虚空界特有的无视规则的恶臭味。”
她摊开手，平静道：“你知道的，如果只谈诱惑普通人，我的体质比起希佩更像媚药，只消一眼，就可以让无数凡人甘愿做我的狗。”
狂欲魔女克萝迪雅，曾有过“人形自走灾难姬”，和“人形自走x药姬”的雅称，其光辉履历可见一斑。
“虚空界……涉及到那边的家伙，就不好对付了啊。”龙魔女捻了捻手指，表情越发不悦。
根据后世的调查，当年那场挑动诸神的战争，明显有一只大手在背后挑拨生事，搅弄是非，并制造出了很多不对称的信息差，让诸神们陷入不必要的纷争。
这只大手，有极大概率来自虚空界，而不是深渊界。
因为几乎是同一时期，深渊界也有大混战发生，古老的七十二位魔神彼此争斗，最终陨落大半，魔神共主的巴尔陷入沉睡，至今仍未苏醒，位列第二的阿加雷斯也神秘失踪，直到前段时间才知晓其尸骸存放之处。
虚空来客比深渊界的恶魔们更善于隐藏，各种能力也更加诡谲，这些年下来，本土世界也不是没对上过虚空界的敌人，互有输赢，但即便是赢的局面，也说不上大胜，战绩不够好看。
龙魔女看向学者打扮的白发女士，问道：“瓦沙克，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瓦沙克并未多言，她掏出星盘，轻轻拨弄，面目开始变得模糊，双眼逐渐混沌无神，一只紫色的竖眼却在身后浮现，似乎跨越时空，看到了更古老与更未来的某些时空碎片。
客厅的场面一时间陷入寂静，等了约莫一刻钟，瓦沙克身边徘徊的气雾才消散，面目重归清晰。
但她的双眼却紧紧闭着，其中流出两行血泪，润湿脸庞。
“瓦沙克，你这是怎么了？”希佩瞧这模样吓人，连忙问道。
“无妨。”白发的魔神声音温润，“只是发动我的天赋能力，窥视了一下过去和未来，付出了一些小小的代价罢了。”
“克萝迪雅说的没错，一个黑暗的倒影，在这个世界和深渊界的千年历史中潜伏寄生，促成了某些事情的发生，并且在谋划着更为可怕的事情。”
白发魔神顿了顿，继续道：“如果你们根据表象去调查此次的事件，最终指向的幕后黑手，将会是深渊界的魔君列拉金。这位魔神擅长摆弄阴谋，精于变化之术，又通蛊惑人心之法，是最合适的背锅者。”
“再之后，你们和深渊界的矛盾将会显著激化，数千年前上演的神魔大战会再次重演，两个世界的有生力量都被耗尽，而在战争的血食之中，有两位存在将会崛起，其一是深渊界的血海魔君，其二是……你们这个世界的另一位穿越者。”
“以两界生命熔炼而成的存在，会被虚空界接纳，成为它们新的成员，炼化过后的世界则像是药渣一样，被随意丢弃。”
瓦沙克的话，听得希佩心头一阵郁结。
龙魔女更是眉头紧锁，脸色到了有些阴沉的程度。
“这只是未来命运的一种可能性。”瓦沙克又道，“当看到这条线路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它已然失效，我们不会走入这条道路。”
黛小姐忽然道：“命运的轨迹多种多样，没有定式，但阴谋诡计是可以确定的。我们也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黑暗之王算计到这种地步，总该要给祂一些教训。”
希佩拍手鼓掌，这才是她认识的黛小姐，和这个城市的某些职业武者一样，武德异常充沛。
别管那么多有的没的，确定谁是幕后黑手，就想办法干它一炮再说！
“黛女士说的对~”克萝迪雅咬了一口萝卜脆片，笑眯眯道：“与其纠结黑暗之王的来历和身份，不如先想办法应对它的坏招，据我所知，最近来到宁澳城的牛鬼神蛇可不少。虽然你们这里的职业工会收容能力很强，但肯定无法做到面面俱到，比如今天的西漠佣兵。”
塞拉利看着克萝迪雅，忍住心中的厌恶感，道：“你和黑暗之王打交道比较多，有什么建议？”
“先排查城内的邪教徒成员。”克萝迪雅几乎秒答，“你永远都不知道，那群疯狂且弱智的邪教徒，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东西，反正绝不是逻辑思维模块。”
“其次的话，黑暗之王把这么多人引来宁澳城，要么是想限制塞拉利姐姐出手，要么就是大规模献祭，我觉得两者都有可能，让你们的城卫队士兵盯住那些入城人士，看看他们都流向哪里。”
“最后嘛，黑暗之主这次搞这么大阵仗，绝对是冲着希佩来的，我们一定要保护好希佩，这段时间，在座的几位，务必每时每刻，都至少有一个人陪在希佩身边！”
她露出有些轻佻的笑容，“今晚从我开始，如何？”
第425章 应对
克萝迪雅的最后一句提议，理所当然地被所有人拒绝了。
客厅里能陪在希佩身边的人有很多，不缺她这个狂欲魔女，让猫来看守被觊觎的鱼儿，绝对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实际上，简单说明事态之后，塞拉利就摆出了一副不愿待客，请克萝迪雅自行离开的态度，可谓相当之无情。
克萝迪雅倒也不生气，甚至没有强行留在庄园，而是笑眯眯地转身告辞。
她离开后，客厅里的众人互相对视，心情都有些沉重。
希佩这次要面对的，是一个古老而强大的存在，手段还异常诡谲，祂是否还潜伏在宁澳城里，又是以何种身份潜伏，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强大如龙魔女，面对一个不展露真身的对手，也有些束手无策。
“我去联系一下维拉。”黛小姐道，“跟她打个招呼，让她帮忙监测一下最近的入城人群。还有薇奥拉，找邪教徒的事情，她们光明会也得出力。”
说罢，她走到一旁开始敲击魔网终端的光屏。
希佩刚想吐槽，都晚上这个时间了，还是不要打扰别人比较好，但稍稍一想，维拉是擅长熬夜的办公室加班人，薇奥拉是喜欢夜间飙车放松自己的机车辣妹，这两位现在估计都没睡，也称不上打扰。
龙魔女眯着眼睛，手指轻轻敲打椅子扶手，思考一阵后，说道：“我也去找两位帮手过来，起码要有足够的战力镇守庄园，不至于被黑暗之王和克萝迪雅钻了空子。”
她倒是没有用魔网终端去联系人，而是召唤出寻星魔镜，在镜面上书写数个魔法符号，轻轻一按。
魔法符文沉入镜中，如飞星一般带着光亮尾翼消失。
希佩已经是魔女了，又离寻星魔镜很近，她心中隐约有所感应，是一种来自命运的召唤，让她来宁澳城，与龙魔女相见。
“抱歉，我可能要先行离开。”
等塞拉利发完讯息，瓦沙克才开口说话。
龙魔女不悦皱眉，“希佩这边正需要人手帮忙，你这时候离开？是待在我的庄园让你很不舒服吗？”
她语气有些冲，旋即又略带揶揄地说道：“这次倒是比以前有进步，离开之前知道跟主人说一声。”
龙魔女对当年瓦沙克的“不告而别”，还是带着一些怨气，又或者说，她怨的是瓦沙克这些年的毫不联系，就算误会已经解开，她还是会用这件事情来开玩笑，刺激一下瓦沙克。
“非我不顾情义。”瓦沙克道，“刚才的命运窥视，我还看到了一些和深渊界有关的事情，必须尽快赶回去处理。既然你找了帮手上门，我留不留下就不重要了。”
龙魔女不信，“你说的是真的？”
瓦沙克无奈道：“和巴尔君王的苏醒有关……”
龙魔女听到这话，才打消心底的怀疑，她看了看瓦沙克，道：“现在就走？”
“能立即出发是最好的。”瓦沙克道。
龙魔女叹了口气，“此去一别，你就有很长时间看不到希佩了。”
也会有很长时间看不到她。
塞拉利对于瓦沙克，倒是没有那种超越友情的情感，但对方曾是她的知交好友，在她的朋友圈子里，也是在内环占据重要席位的存在。
瓦沙克笑了笑，道：“到也未必，我和希佩相见的那个未来，不久之后就会到来，届时还会有别的惊喜。”
希佩心中微怔，按照瓦沙克的说法，是她要去深渊，还是瓦沙克会再来大陆！？
她直觉是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白发魔神没有要详细解释的意思，对希佩和塞拉利都点了点头，而后张开手臂，示意塞拉利出手。
龙魔女低声叹息，“祝你一路顺风，老朋友，要是你在深渊遇到很难解决的事情，也可以找我帮忙。”
几天以来，瓦沙克第一次，且难得地开了个玩笑，“需要给雇佣费用吗？”
“友情价首飞免费，从第二次开始就越来越贵，收多少看具体情况，下限十万，上不封顶。”
龙魔女一边说着话，一边做了个扯拉链的动作。
似乎有“啵”的声音轻轻响起，而后屋子里的空间裂开一道缝隙，宽度约莫一尺，显现出其中的暗紫颜色。
希佩已经是魔女了，但无论看几次，都会被塞拉利这一手随意开“门”的本事震惊到。
龙魔女在空间法术的造诣上，已经到了一个希佩有些看不懂的高度。
瓦沙克倒是看出了塞拉利的小心思，龙魔女本可以把这个传送门开的更大一些，方便瓦沙克进出，她故意弄得这么小这么挤，是想看瓦沙克出糗。
瓦沙克也不多言，轻轻鞠了一躬，又朝旁边不远处的黛小姐挥了挥手，侧着身子走进传送门，很快便连通着传送门一起消失。
这时候，黛小姐才叫完人回来。
她大概也懂是怎么回事，“瓦沙克走了？这么着急？”
塞拉利耸了耸肩，“说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连希佩这边都顾不上了。”
“有些可惜。”黛小姐道，“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想来是深渊那边也有黑暗之王渗透的触须，瓦沙克必须尽快扑杀。”
“你倒是通情达理，显得我有些不近人情。”塞拉利撇了撇嘴，“时候不早，你们也都去休息吧。”
说罢，她又给黛小姐一个人魔力传音。
“你跟小希佩同床共寝，她的安全主要由你来保障，千万不能懈怠。”
黛小姐微微点头，给龙魔女递了个眼神。
她今晚睡觉都会搂着希佩的，绝不放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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