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在克苏鲁 第21章

作者:羽生萌萌香

  他起身走了两步开门,半个身子已经走出去了,又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探身回来:“下次戴眼镜,你可以试试红色的,应该会更好看。”

  当然是胡扯的话,其实甘棠现在这样就很好看了,但是红框眼镜是他最爱的那一款,无关乎心动,他会对每个认识的女生都胡说八道这么一句。

  他走了,甘棠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看着大屏幕上缭乱的画面发呆,犹豫了很久,还是抓起麦克风。

  《君が好きだと叫びたい》

  爸爸还活着的时候很喜欢的一首歌,据说当年妈妈跟他在一起,就是因为他篮球打的很好,那个时候灌篮高手在国内红遍大江南北,人人都会哼两句里面的歌,作为两个人结缘的东西,甘棠的爸爸妈妈都会唱。

  “君が好きだと叫びたい,明日を変えてみよう——”

  她确实没有来过ktv,这对她来说只是存在于电视上的东西,但她并非自己说的那样不会唱歌。

  空荡荡的包间里,女孩一个人的歌声并无原唱那样磁性热血,像是露水坠入池塘,泛起清濯的涟漪。

  这是她唯一会的一首歌,而且唱的不错,但她不可能给别人听。

  骨骼扭曲的声音在甘棠的脊背上响起,仿佛大梦初醒的时光。

  狰狞的头颅钻了出来,紧接着是节肢般的身躯,和无数双成对的手足,上面覆盖着大量短小绒毛般的触须,细长的手足依次张开如肋骨,像是野兽要吃掉猎物那样,轻柔地抱住甘棠。

  这首歌就像是一个魔咒,可以把沉睡的妈妈强行唤醒,甘棠觉得这是因为妈妈的心里还藏着一些叫做爱的东西,也许她还忘不了爸爸。

  甘棠举起麦克风,那颗披着凌乱长发的头颅缓缓凑了过来,副歌的段落里加入了另一个沙哑干涩的歌声,两种截然不同的音色交织在一起,却奇异地和谐,仿佛童话里美女与野兽编织的二重奏。

  ………………

  周南回了大院里,却没有去简兮的家,而是又回到了自家的老宅。

  他坐在沙发上,精神状态恍惚的像个打坐的和尚。

  甘棠所说的真相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回响,那位妈妈最后的鬼样子反复在眼前播放,只不过那颗头颅被他的想象自动替换成了他自己的。

  真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么扯淡的电车问题,简兮死了,你很难过,但是你又很幸运,因为有一个和简兮一样的怪物小姐回来了,她说她要替代简兮。

  你替代简兮?怎么可能?我不允许。

  但是不可否认,她给他的感觉真就和简兮一模一样的,她会吃简兮喜欢吃的东西,她会说简兮会说的话,她连生气的时候皱起眉头的角度都跟她一模一样,打闹起来根本就不会想起来她是一个假货。

  扪心自问一下,这两天过得怎么样?开心吗?

  周南抬起头,一点点的,把从她复活,到昨天晚上的枕头战都回忆了一遍,好像现在指尖身上,都还残留着她的本体缠绕上来的感觉。

  要是说不开心的话……根本就是在骗自己。

  他人生中的大半时间都花在简兮的身上,除了回家睡觉,几乎醒来就是在和简兮一起,上学,吃饭,玩耍,逛街,哪一件事不是跟简兮一起的?硬要计算一下,与她相伴的事件真的比和自己家人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了。

  真的已经到了离开她就不知道生活该怎么样的地步,知道她失踪的那几天,自己的全世界都像是没有了色彩,空空荡荡的,像是心里忽然少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拿什么都没办法填补。

  没有她你能干什么?问问你自己。

  朋友?你好像没多少,甚至可以说就她一个。快乐?你不是个爱动的人,不是她你连门都不想出。学习?这不都是因为她才愿意那么努力的么?

  可是简兮已经死了呀,你再想念她也只能跟怪物在一起,怪物能给你一样的体验,却也会害死你,你至于要为了沉溺于过去,就连自己的性命也不要了吗?

  当然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拥有,只有活着才能想念,可这样就意味着,要放弃那只怪物,那个和简兮那么像那么像的东西,那样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和简兮还能有牵绊的最后一点点希望,也就随之消失了。

  你是选择要她?还是选择你自己?

  手指插进头发里,把头发揉成一团乱麻,苦恼的思考持续了很久,从下午直到黄昏结束,墙上老旧的壁钟沙沙走动,枯黄的光渐渐沉没在地平线下。

  简兮推开了房门,说声我回来啦,然后甩脱鞋子,跳到周南的身边坐下,一边脱袜子一边嚷嚷。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唐老师真是一点都不讲情面,把我拉过去就说让我来当领舞。你都不知道,旁边那几个女生脸都绿了,估计馋这个位置很久了,一整天都恶狠狠地盯着我把我当仇人。我才不惯着她们呢,虽然说不想当领舞,但我对欺负她们可很有兴趣!你都不知道……”

  她忽然知趣地闭嘴了,周南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仿佛神游物外。

  “喂喂,魂飞出去啦?装什么修仙的大神呢?”

  她戳了戳周南的胳膊,嘴里说戳戳,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她马上就明白了,“心情不好是吧?那不打扰你了,不过别坐在这儿啊那么冷,走走走去我家。”

  “……你去吧,我今天就想在这儿呆着。”

  这是他长大的地方,他的很多东西都留在这里,连同简兮的那份儿,人不高兴的时候总想找些逃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唯有这样心里才会好受点。

  他现在实在不想面对她,关于那个答案,他找不到解,无论怎么做都好像不对。

  “那你还能在这坐一夜么?走嘛走嘛,去我家,至少那边暖和一些,等你好点了我跟你讲今天的事儿,老好玩了那几个女的。”

  “你好烦啊!”周南拨开了简兮摸到他脸上的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行不行。”

  他本来差点就要发作了,可是面对那近在咫尺的简兮脸庞,他瞬间就没有了发作的底气。

  简兮讪讪地缩回手去,她能感觉到那种汹涌而来离我远点的敌意,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明明昨天还开开心心的,今天两个人分开了一天,回来就好像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挪动着屁股,不知道是不是该跟他坐得近一点,最好再撞撞他撒个娇什么的,这样他就没脾气了。

  可周南一点动静都没有,她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是……我的错么?”

  “什么你的错?”

  “别傻了好不好?你现在会生气肯定是因为我的事啊,我哪里让你不高兴了你可以说出来的,真的。”她双手托着腮,歪头看着他,“我是你的女孩嘛。”

  什么你的女孩,别扯了好不好?你不是在慢慢等着把我变成属于你的东西吗?你是怪物,人只不过是怪物掌中的玩物!

  “没你的事,你想太多了。”他差点就要跳起来了,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平静的口气。

  她太狡猾了,用着她的小可爱,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而且更怕她生气,周澜的命,父母的命,甚至可能是无数无辜人的命,都在他的身上系着。

  “你当我傻的么?你已经把我很生气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简兮的耐心终于到头了,她觉得这样好像在哄一个小宝宝,“有什么事就说嘛,我又不会生气的,以前我们约好了的啊,当彼此的树洞和出气筒,要是不高兴了就过来倾诉,无论多大的事儿,说出来有个人听着就会好多了。”

  这句话触动了周南心里的那根弦,他不喜欢听,简兮就是简兮,你就是你,我会把你们搞错只是因为你太卑鄙,你要是换个样子,不用简兮的身份出现,我绝对不会给你好脸色看,何况你还会拖我下水害死我。

  “什么以前约好了,说的好像那是你的东西一样。”于是那句话没有经过思考,脱口而出。

  心里这么多天的积郁,无人倾诉的痛苦,连带今天甘棠告诉他的最恐怖的真相,一切都化作那句无意的反击,他并没有多用力,可是仿佛狠狠地砍了她一刀。

  简兮心里难受的哆嗦了一下,针扎一样,本来还打算伸出去摸摸他脑袋,说些好话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她不笑了,十几秒的时间里,那种关切的笑容都僵硬在她的脸上,一丝丝地地剥离,一丝丝地消散,最后彻底变得面无表情,瞳孔里闪动着幽深诡谲的光。

  “不就是我的错么?你终于肯说出来了,你的真心话。”

  她轻声说着:“难怪我就一直觉得很奇怪,明明都对我表白了,明明你喜欢了我那么久,可是一点都不像是得手了的猴急样子,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也没那么亲昵,连说烂话斗嘴的频率都比以前少了。”

  “原来不是我的错觉啊。”她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他听,“不是我的错觉啊,在你眼里我就不是真正的简兮,我和她是两个不一样的东西,你分的好清楚好清楚,你和我逢场作戏,你骗我说喜欢我,你把我当作怪物,对不对?”

第29章 我是怪物!

  出人意料的,简兮表现得并不愤怒,她说的那么平静,不带一丁点起伏,好像只是在念书本上某个与她无关的故事。

  可她一直在看着周南,漆黑但澄净的眼睛,总是跳跃着明亮的光,这一刻的瞳光前所未有的黯淡,像是有很多很多东西,随时都会从那里满溢出来。

  周南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这个谎言他藏了好几天,每次和简兮当面说完打趣的话,转过头来就难受的想死,说出来以后居然意外的轻松,胸中的积郁一扫而空。

  会死吧?肯定会的,这句话丢出来就没办法再回头了,她不是笨蛋,什么安慰都没用的。

  可他不想再回去忽悠自己了,甘棠告诉他的事实就是击破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击,他想欺骗自己,欺骗全世界,索性就把这个怪物当简兮来看,假装简兮还活着,那一切悲伤就算都不曾发生。

  但他做不到!就是做不到,痴迷于过去和怪物一起的下场就是死亡,这连他最后一丝希望都彻底杀死了。

  还要多久?你还要欺骗自己多久?简兮已经死了!她死了!你知道什么叫做死了吗?意思是不会说话,不会动,不会喊你的名字,不会叫你出去玩,不会跳舞给你看,什么都不会了,不会了!你到底要花多久才能接受现实?不惜性命,也要和怪物在一起,伤害你和简兮那么多年的感情吗?

  感情的堤坝彻底坍塌,流水呼啸着坠落,喜欢也好讨厌也罢,千言万语都化作要撞死在这道南墙上的冲动。

  “是!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也不可能喜欢你!那些都是骗你的!”

  他昂然地仰起头,被吃掉的结局已经注定,那就别再带着什么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我喜欢的是简兮,不是你这个怪物你明白吗?我跟她在同一家医院出生,我们住在同一个大院儿里,我们俩家只有一墙之隔,我生命中半数以上的时间都是跟她在一起度过的,比我的家人还要多!不是这样的缘分我根本不可能和她有那么多交情,她那么漂亮又那么会玩,是个男的都懂得喜欢她,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上她,只要没瞎了眼睛都会喜欢她!”

  这场面真是诡谲到有些可笑,分明简兮就在他的面前,他却在对这张脸说自己喜欢她的事,偏偏她又听不见。

  “可我没办法说出口啊,她爸妈生意做的那么好,她可以不在乎钱,她可以什么东西都送给我一份儿,我可以给她什么呢?我什么都没有啊,论家境,比不上,论性格,我就一闷骚,论成绩?拜托,考上什么大学,能在结婚之前可以在省城买一套配得上她家的大房子啊?我只能仰望她的一切你明白么?她就是我抱着的水盆里那轮皎洁的月亮,静静地看着可以,想着伸出手去,她就碎成涟漪了。”

  他开始讲述一个很漫长的故事,它平淡如水,没有复杂的纠葛也没什么刻骨铭心,就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男孩和女孩在这座小县城的街头巷尾擦肩而过,在那个校园的角角落落里手牵着手,她摇曳的发梢扫过他的肩膀,就像春花秋叶扫走了时光。

  怪物简兮静静地听着,很多是她知道的经历,也有些是她不知道的他的心事,他从未跟简兮说过这些,所有的简兮都不明白为什么那层看起来那么薄的窗纸,始终都没办法捅破。

  那些深埋在心底里的话里有那么多的无力感,连他自己都讨厌这种无力感,谁会喜欢一个整天跟自己较劲内耗的人?

  可他没办法不跟自己较劲,简兮越优秀他就越自卑,他家一点都不穷,但也一点都不富,只是普普通通小县城里的一家人,就算他相信自己可以变成腾龙,简兮早已经是凤凰了。

  大家都喜欢凤凰啊,毕业了简兮就会去做手术,去省城,去大学,去跟自己的家人团聚,那样的女孩子,未来会有无数比腾龙更厉害的人去喜欢她,去追求她,她凭什么把宝贵的青春留给他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所以他永远都说不出口,哪怕前几天简兮的妈妈跟他说了那种话,那个瞬间他既欣喜又震惊,脑子里都是将来的事。

  他想自己要跟简兮结婚了,好多好多求而不得的精兵强将都来捧场,说要看看新郎是多牛逼的人,能把他们打败。

  婚礼上主持人喜气洋洋地念陪嫁,说三金一套,豪车一辆,房子两套,让我们来看看新郎给的彩礼有什么,哦对不起,新郎说暂时没有,过几年再给,而且比这些都要好,会场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和嘘声,简兮还是和以前一样摸摸他的头,一脸霸气地说姐罩你!

  罩个屁啊罩,你不是我姐姐,你是我喜欢的人,我想把我最好的一切都给你,可我什么都没有,我怕你等不了。

  简兮根本想不到,周南会变成学霸都是因为她。

  在初中以前他的成绩其实挺平常的,中考那件事更是彻底杀死了他最后一丝懈怠的心,进高中以后他除了对她以外,没有任何同窗交往,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刷题上了。

  那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他想变得光辉灿烂,骑着白马带着戒指再来找她,他会把她抱上马,为她穿上洁白的婚纱,一起驰骋在春天江边那条熟悉的小路上。

  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到呢,简兮莫名其妙的就死了……连一个让他努力一次的机会都不给。

  就是这种时候怪物回来了,用着她的样貌,说着她爱说的话,眉梢眼角都跳动着他心动过的一切,想要跟他在一起。

  “我喜欢的人是简兮,不是你。”他柔声的讲述结束了,再也没有任何话可说,只是死死地盯着怪物小姐,眼睛里仿佛跳动着打铁般的火光。

  “可是她有的我也都有,她没有对你告白过,我可以的。”简兮顿了顿,“而且可以比她更好,能让你体会到被喜欢的感觉。”

  “那不一样的。你记得,不代表你经历过,记忆总是很模糊的东西,它是现在而非过往,某一天的感动,某一天的幸福,某一天潸然的泪,那才是真正活过的证明,只有一点一滴的积累起来,最后才是叫做爱的东西。”

  “够了。”简兮低声说,“别说这些,我不喜欢。”

  “你没有切身体会过,只是空洞地模仿她的一切,你不过是个披着她的皮囊的容器,装着她残留的记忆,永远品尝不了那是什么样的滋味……”周南的视死如归已经到达了顶峰,他要把憋了这么多天的话都说完。

  “我说够了!闭嘴啊!”简兮的额角青筋跳动,嘶声咆哮。

  这个举动让她那张姣好的脸裂开了,她的情绪又到了非常不稳定的状态,维持不住这具身体。

  漆黑的裂口里有粘稠的黑影液体溜了出来,就像是孵化后的虫卵那样幽深可怖,她赶忙去用手扶了一下重新塞回去。

  “你看,她的脸就从不会掉下来。”

  这句像是吐槽又像是讥讽的话狠狠在她心头上砍了一刀,只是一瞬间,她的影子蠕动起来,把他拎起来举向半空中,眼中凶光毕露。

  这一刻她终于不打算再维持自己人类少女的模样了,反正无论怎么做在他眼里都是个跳梁小丑,她的身体介乎于溶化和流淌之间,就像是一尊被熔铸了一半的维纳斯神像,仍然能看出来那女孩的天生丽质,可另一半又是可怖可憎的怪物,前所未有的剧痛几乎要撕裂周南的脑袋。

  “我说错了么?居然让你这么暴怒。”周南居然轻轻地笑了,咳出一口黑色的血。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缓慢地窒息,黑色的流动之影沿着他身上所有的洞往里灌输,就像是要钻进去噬咬的虫子,但他已经不怕死了,什么都无所谓了,内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最后一次机会,你现在哀求我还来得及。”她一边说着,一边用蠕动的黑影刺进他的大脑,“这里面被破坏的话,我也救不了你了,我说过的,我可以跟你分享这个秘密,只要你别做的太过分。”

  “别废话了,动手吧。”

  “真的?”她有些好笑,“你以为我只会杀了你么?你的妹妹,你和简兮认识的所有人,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我会一个一个,全部都吃掉!”

  “难道我活着就能阻止你了?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我拦得住么?反正我比他们先死,也感觉不到什么痛苦了。”

  “周南!”

  直到最后一刻她还在用着简兮的习惯,简兮只会在真的生气了的时候这样大声地叫一次他的名字,每当这时候他就知道该软一些,过来说些好听的话就能安抚她的小情绪。

  可这一次说什么都没用了,数以千计的影子耸立起来,变成尖锐的针,那样足够把他身上的每一处都刺穿,像是中世纪对异端的处刑那样高高挂起,她的面孔已经扭曲的再没有半点人形。

  周南心想这下行了,该说的都说了,对着简兮的样子也算把所有的喜欢都告诉她了,终于可以从这漫长的噩梦中解脱,临死前狠狠地戳她一刀激怒她,这样起码死的痛快一些免受折磨。

  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挨个在心里对家里的每个人道歉,最后是对简兮说对不起。

  可是意料之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他被狠狠地甩了出去,撞上橱柜破了额角。

  顾不得疼痛,他诧异地睁开眼睛,看见那坨诡异的黑影坐在沙发上嚎啕大哭。

  不是那种刻意的,用来挑逗人心的假哭,她空洞的眼眶里流淌出炽热的影,怪物的眼泪居然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不断地用疑似手部的触须抹去泪水,可更多的泪又会马上落下来,落在地板上虫子一样扭曲蠕动。

  她知道自己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不是她模仿的不够完美,而是她不是人类,只要这一点就足够判下死刑。

  凭什么啊?简兮有那么好么?好到人死了都那么无敌?这些天来她那么卖力,就因为他一句喜欢就变着法地想要讨他开心,却敌不过那个死了的小魔女?

  她好想把这个可恶的家伙给宰了,践踏少女心的渣男都该死,绝对不能轻易地吃了他,要一点点剜他的肉,喝他的血,让他在千刀万剐里死去都消解不了她的恨意。

  可是她做不到啊,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动手,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说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这么做绝对不行的,要是做了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是你在拒绝么简兮?我的情感我的记忆,都是来自你的东西,是不是你不允许我这样做?毕竟你也喜欢他嘛,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