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世音
“好的。”
给他送一阵恢复体力的风，月见里经过他，开始往下走。
山顶烽火熄灭，石灯笼的火光随着他的一步步往下，也一步步熄着。
不断经过一些还在努力登山的人，他脚步不停。
直到最后的灯火也熄灭，月见里迈下最后的台阶。
他扭头，看向道路两旁，那些摊位已经收了起来，垃圾之类的也打扫了干净泣贰傘灵起傘寺，现在站在道路两旁的，是天光之前就等待着的人们。
跟为首的千反田父亲对视一眼，这次他没有说什么‘开山’的话，毕竟山早就开了。
表情如常，他只是迎着视线漫步走着，然后转身来到山下的那座宅院。
在他进到院里后，千反田父亲深吸口气，扬起手上鼓槌，用力敲向身边的太鼓。
“咚！！！”
“上山！”
这之后，他放下鼓槌，带头往山上走。
月见里听着那声鼓声，怀抱黑猫走几步，来到院子里的树下，看着躺在藤椅上被朝阳映照脸颊的老人。
她似乎在安睡，所以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等着。
过了一会，老人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什么，睁开独眼看着他，缓缓坐起，微笑：“怎么也不说一声。”
月见里轻声说：“以前有人跟我说过，打扰老人晒太阳是很缺德的一件事。”
枫婆婆失笑一下，撑手站起：“我去准备下早餐，要吃什么？”
月见里跟着她往屋子走：“煮碗肉汤面就好。”
“早上吃面，你口味挺怪的。”
“习惯了，早上要是有点时间，我都喜欢煮碗面吃。”
老宅内，少年的浴衣不变，只是坐在餐桌边，在晨光里安静等待自己的面条。
很快，厨房的声响平息下来，老人一手一碗面，微笑着回到客厅。
伸手，推给他一份，枫婆婆抽出桌上筷子，询问着：“爱瑠她们呢，怎么这次没等你。”
月见里将夏弥放在餐桌一角，任她继续睡，搅拌着面条：“我让她们多休息会，我会自己回去。”
枫婆婆夹起冒热气的面条，稍微等待着变凉，嗓音微哑：“听上去你们像是已经成了一家人。”
月见里呼哧吸入一口面条，嚼嚼后咽下，语气平静：“毕竟都住在我家。”
枫婆婆只是笑着看他一眼，低头开始处理自己的面条。
月见里手掏了掏，摸出放在自家冰箱里的剁椒，拧开盖子，从里头舀出一勺，倒面条上，重新搅拌，顺便问了对面一句：“要吗？我自己做的。”
枫婆婆犹豫下，还是推过碗示意来点，她稍微无奈：“哪有你这样给老人吃这种刺激性食物的。”
月见里给她一勺，随后就将剁椒放在一边，他给的理由简单：“人老了，味觉容易退化，有时候加重料，你说不准反而会觉得好吃。”
枫婆婆就着变了色的面条，重新吃下一口面，眯眯眼睛：“还真是。”
“就说吧。”月见里淡定吃面，“桌上这罐送你做菜了，缺了去我家拿，反正我家就在那，你也不是不认识，走几趟又没什么。”
枫婆婆吃下几口面，很快就清空了碗，毕竟她没给自己多少，大部分面条是给了对面正年轻的少年人。
推开碗，她侧头看向他家在的方向，摇摇头：“人老了就容易想到以前的事，像是想起老师想起姐姐。”
“不看还好，看了就容易感伤，到时候九十多岁的人了，总不能哭吧？爱瑠跟雪乃在边上看着呢。”
“还有呢？”月见里喝下几口面汤，推开碗，抽出纸给自己擦擦嘴，也递给对面。
“还有啊。”枫婆婆接过纸巾，没有擦嘴，只是摩挲两下。
“老师跟姐姐都不在了，我回去做什么呢。”
“都说了，你姐姐那个人，不见得死了。”月见里看着眼前的老人，微微后仰，脑袋仰在了座椅靠背上。
他眯眼看着外面缓缓上升的太阳，轻声说：“你老了，身体虽然还健朗，但没有修到长生，你要老死了，就在这三年内。”
夏弥呼吸一顿，睁开眼睛，慢慢睁大，扭头看着那边那个熟悉的老人。
枫婆婆只是微笑看着被光尘覆盖的少年人，用老人特有的沙哑声线温和回应：“我知道。”
月见里微微坐直，看着她。
枫婆婆摇头：“生死是常理，这一生过得挺好，再过下去不见得会更好，就不继续了，如果让你续命，老师也好，姐姐也好，我自己也好，都会失望的。”
“包括夏生你自己，其实也会失望的。”
夏弥看着她，难得有些感伤：“活着难道不好吗？为什么你们总觉得此生已经足够呢。”
枫婆婆伸手，顺顺她的毛发，嗓音依旧温和：“我们人与你这种长生种不同的，生命过于短暂，力量也不足够，所以只好去追求尽量无憾的人生，长生虽好，但求不得就求不得吧，太执拗反而过得不轻松。”
“这一生有遇到老师，也有遇到夏生跟你，有斩妖驱鬼，有摆渡亡魂，其实挺精彩也挺满足。”
“此生事此生了，夏生，对吧。”
月见里看她一眼，抓过夏弥，起身：“你不后悔就行。”
枫婆婆同样站起，一起往屋外走，微笑：“怎么会后悔，还有两年多时间呢，至少可以看到夏生的巫女出现。”
月见里瞥她一眼：“也是亏得你了，从我刚出现就在琢磨巫女的事情，琢磨十六年。”
枫婆婆笑眯起眼睛：“毕竟我很好奇夏生会怎么做，陋习一个？”
“呵呵。”
月见里没停步，直直走出院子：“少猜，下次聊。”
枫婆婆没有跟他出去，只是站在院子前目送他越走越远，嗓音依旧温和沙哑：“好。”
月见里走入路口前，回头看了眼还在院前目送自己的老人，随后便不再看，往自家方向走。
“她真的要死了吗？”夏弥缩在他怀里，声音微低。
“如果不出意外。”月见里很淡定。
“意外？”夏弥的声音微微疑惑。
月见里低头看她一眼，说起另一件事：“你知道为什么你神术修行这么慢吗？明明身体资质很好，进度却一直一般，哪怕六疑 壹尔" 岜 似是8学了我的改良版也是。”
夏弥皱起眉。
“因为神术修行更看重的不是身体资质，它更多是修的心境。”
月见里回望路上那些与自己行礼的神山区居民，继续与她解释：“你浮躁过了头，头一年满脑子杀杀杀，后来好了些，但你确实不怎么理解人性，只好慢慢从头开始，先从有点人性开始修，太慢。”
“她的心境正在逐渐趋于圆满，不见得不能在这几年修得长生，不过，极限也就是长生了，她到不了更高的地步。”
“这也是为什么每一代巫女挑选下一任都首看人心的原因，神术修行像是取海中水，人心不足，就只能用木瓢取，给个一千年，那片海都不会变，都是白折腾。”
夏弥记下他这些话，沉默一会，问：“那老巫女是怎么回事？她当初的说法是，朝看神术暮长生。”
月见里同样沉默一会，眼神古怪：“我也很难理解她的神术修行速度，只能解释成，她不属于海中取水，而是，那片海就是她的。”
夏弥在他怀里抬了抬头：“每一任选择巫女都是看人心，你也是吗？”
月见里低头看着她，扬了扬嘴：“你觉得呢？”
“哦对，你是个哈麻批，论人心，你自己就不过关。”
“呵呵。”
月见里拽过她就是甩。
“哈麻批东西！说不过就动手！”
“不好意思，我听不懂猫话。”
月见里将半空的她抓回手心，再扔。
“你才猫话！你全家都说猫话！”
“不好意思，我听不懂猫话。”
再扔，这次懒得拽回来，任由她在天上飞。
月见里眯眼看着她慢慢变成黑点，推算以那个抛物线弧度，会落在家里哪个位置。
哦，是井里，好像不行，落井里有点不好。
井里放着西瓜呢，砸坏了就糟蹋了。
伸手，给她调整下抛物线。
去温泉池吧，就当洗个热水澡。
月见里宅，千反田爱瑠轻哼着歌，将腌好的黄瓜条放进缸里封存。
“喵！！！”
内宅传来猫叫。
“月见里夏生！你个天杀的在温泉池里烧开水！！”
千反田爱瑠一愣，眼睛眯起，脚步轻快朝外院走，兄长要回来了。
雪之下雪乃停下继续腌制黄瓜的动作，犹豫着看一眼好姐妹的方向后，转身走向外院。
没事，好姐妹身体棒，泡岩浆说不定都没事，还是先看看月见里君要不要吃早餐吧。
月见里咬着路上一户人家给的甜瓜，慢慢往家里方向走，临近院门口，他停步，扭身 躲开某只猫的偷袭，随手拎着她，走向等待自己的两个女孩子。
嗅嗅鼻子，他问：“在做腌菜？”
千反田爱瑠挽过他一只手，嗯嗯点头，随后问：“兄长要吃早餐吗？”
“不了，在枫婆婆那吃了碗面。”月见里看向部员，有些意外，“绘梨衣呢？”
雪之下雪乃转身往院里走，声音微带些恼：“你买的ps5到了，她现在戴着耳机，整天就待在电视机前打游戏。”
“嗯？”夏弥停下挣扎的动作，眼里生出些兴致，“放开我，我要跟小白王厮杀。”
月见里随手扔开她，走向屋子：“没事，绘梨衣血统好，不会近视。”
“这是近视的问题吗？”雪之下雪乃回身看着他，无奈些，“她现在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没事，她不用特地学什么，绘梨衣不是笨，只是单纯以前被封闭着，缺少与人的交流以及一些常识，只要生活一阵子，她会自己明白一些事。”
月见里走进屋里，迎面被扑来的红白蝴蝶撞满IXO?】陸鹨崎〓〗 〢.罢5貳虾怀，伸出手，揉揉她脑袋：“绘梨衣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只是需要点时间。”
绘梨衣嗯嗯两声：“绘梨衣是天才。”
雪之下雪乃沉默看着那边一人轻松挽手一人简单扑入怀，闭上了眼睛。
姐姐说得对，这世上最麻烦的就是妹妹这种存在，虽然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这样说，但自己认同这句话。
“好了，下午我再下来，这几天都没睡，怪想床的。”
月见里推开绘梨衣，转身走向楼梯间。
千反田爱瑠只是稍微埋怨：“可是兄长，午饭还是要吃的。”
月见里装着没听到，快步上楼。
不吃不吃，今天谁都别想拦我睡觉。
脱衣，上床，扯过毯子随手盖着。
闭眼躺了会，他睁眼起身。
倒不是想那只打游戏的猫，而是感觉没被子不舒服。
将屋内气温降低，他拉开壁橱，拽出被子，重新躺上床。
夏天就该空调房里盖暖被。
......
电车上，几个年轻靓丽的女孩子没有落座，而是在电车门前聚着，小声说些什么。
“姬菜，我们今天就去吗？他应该才下山的。”
“就得今天，就得今天。”
“欸？可是为什么？”
海老名姬菜背靠电车门，回忆，然后确定：“六花说过，他睡觉不爱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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