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方暖风昔人
“也罢。”武田信纲笑着摇摇头:“那便先看看,这位苇名流的年轻剑士,能否接住你这一棒开悟了。”
数日后,赤甲城。
正午的阳光洒在巍峨的城门与青石铺就的街道上,给这座以锻冶闻名的重镇镀上一层暖色。
一个身影逆着人流,停在了城门口。
那是一位身材异常高大、体魄雄伟的少年,背脊挺直如松,正是自南部边境一路北上的一心。
他按惯例打算先寻一处酒馆或集市,打听下这里谁最能打。
然而,他脚步刚踏入城门甬道的阴影,还未及细看城中景象,前方主街便呼啦啦涌来一群人。
来人皆身着整齐的深色剑道馆袍,步履迅疾,眼神不善,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迅速呈半弧形散开,堵住了一心前行的道路,为首一名精悍弟子更是上前一步,下巴微扬,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你就是那个一心吧?我家老师要见你!”
一心目光扫过这群明显来者不善的馆众,神色并无波澜,只是平静反问:“你老师是谁?”
那弟子胸膛一挺,声如洪钟:
“铁之国东南第一棍取!赤甲城剑术协会会长!静心明智流开宗祖师!曾一棒退山洪,独守断龙峡!受大将亲赐铁胆之号!名震东南的剑豪.....”
“停停!”
一心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他指了指脚下并不算特别宽敞的城门内侧街道。
“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
第五十章:不是这样打的
“你!”静心明智流的一众弟子闻言,顿时勃然变色,眼看就要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还敢调侃他们师尊名讳的狂徒。
“好了好了。”一心却像是没看见他们的动作:“你师父是叫你们来带路的,不是来跟我打架的,别耽误时间,赶紧带路吧。”
那副平静中带着点催促的模样,反而让憋足了劲的弟子们一口气堵在胸口。
为首弟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究想起师父的明确吩咐,只得重重哼了一声,强压下怒火,转身硬邦邦地吐出一个字:
“走!”
一行人穿行在赤甲城宽阔的街道上,气氛沉默紧绷,领路的弟子步履迅疾,仿佛想用速度甩掉身后的麻烦。
一心则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掠过街道两旁林立的锻冶工坊与刀剑铺,听着里面传来的富有节奏的叮当声,神情平静,倒像是在游览。
不多时,众人来到城内一处占地颇广、门庭肃穆的宅院前。
黑瓦白墙,高大的门楣上悬着“静心明智”四字的匾额,笔力遒劲沉雄,踏入大门,穿过精心修葺的庭园,便来到主体道场。
道场极为宽敞,此刻,道场两侧,端坐着十数位气息沉凝、服饰各异的中年或老者。
他们有的抱臂胸前,有的正襟危坐,目光如电,齐刷刷地落在踏入道场的一心身上。
这些人,皆是赤甲城内有头有脸的其他道馆馆主或知名师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肃穆得落针可闻。
而在道场正前方的主位之上,一名身材格外高大魁梧、宛如铁塔般的中年壮汉,他身穿深灰色剑道服,外罩一件朴素的羽织,国字脸上线条刚硬,浓眉下双目微阖,仿佛假寐。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放置身旁的一根通体乌黑,看不出材质的浑圆铁棒,只是静静放着,便给人一种沉甸甸的,不容忽视的质感。
此人,正是静心明智流开宗祖师,赤甲城剑术协会会长,剑豪——柳生宗一郎。
引路的弟子快步上前,在柳生宗一郎侧前方恭敬道:“师父,人带到了。”
柳生宗一郎缓缓睁开双眼,那目光并深沉如古井,带着威严与洞察力,平静地投向站在道场中央的一心。
整个道场鸦雀无声,所有旁观的馆主师范们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剑豪的发话,也审视着这个胆敢一路挑战至此的年轻狂徒。
“你自南向北,连挑八城二十余馆。老夫问你,你如此行事,所求为何?”
柳生宗一郎没有立刻发难,他深沉的目光在一心身上停留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磨炼手中之剑,印证心中之道。此外.....”一心顿了顿,声音平稳:“我欲在此地,以苇名流之名,开设道馆,传我所学。”
“哦?”柳生宗一郎微微眯起了眼睛,那狭长的眼缝中锐光一闪:
“既然你到了赤甲城,想必也是存了与之前一样的心思。”
他抬起一只手,手掌宽厚,指向道场两侧:“赤甲城内,有名有姓、够资格称一声师范的,今日都在此,你想印证,眼前便是。”
柳生宗一郎的目光重新落回一心身上,继续道:“至于你想在此地坐馆授徒......”
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近乎没有的弧度:“那便是后话!待你能过了眼前这一关,证明你有这个资格,老夫以本地剑术协会会长之名,给予你一个坐馆的资格。”
话语平静,却将巨大的压力清晰传递,道场内气氛愈发凝重,几乎凝成实质。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心忽然笑了,他目光扫过两侧那些面色不愉的馆主,声音清亮,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开口道:
“好!既然都在,倒也省事,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无礼!”
“放肆!”
“狂妄之徒!”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此话一出,仿佛冷水滴入滚油,道场两侧瞬间炸开!
众馆主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怒斥出声。
他们皆是赤甲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时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后辈如此轻视?
这已不是挑战,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让老夫来教教你何为礼数!”一声尖利的厉喝响起。
只见左侧席位中,一道瘦削如猴的身影率先按捺不住,身形一纵,便已轻巧落地,站在了一心对面。
此人约莫四十许岁,目光锐利如鹰隼,腰间佩着一长一短两把真刀,正是以双刀速攻闻名的“飞燕二刀流”馆主,飞鸟京介。
他右手已按在长刀刀柄上,死死盯着一心,寒声道:“飞燕二刀流!飞鸟京介!”
一心神色不变,只是右手同样沉稳地握上了自己腰间那柄规格稍大的武士刀刀柄,报上名号:“苇名流,一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飞鸟京介动了!
呛啷一声,长刀出鞘,带起一抹雪亮寒光,身形当真如飞燕掠水,刀尖直刺一心咽喉,快、准、狠!
与此同时,他左手已悄然按向短刀,后续的连环杀招蓄势待发!
然而,一心比他更快!
几乎在飞鸟京介长刀刚脱离鞘口的刹那,一心也动了,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不大,却精准地卡在了对方刀势将展未展的极限距离。
握刀的手腕一震,刀鞘猛然向前弹射,如同铁杵般精准撞向飞鸟京介持刀的手腕!
“铛!”
刀鞘与刀镡碰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
这种力量!?
飞鸟京介只觉得手腕一麻,疾刺的轨迹被硬生生打断,后续的短刀连击更是胎死腹中,他心中骇然,反应极快,立刻变招欲以刀锋削斩刀鞘。
但一心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停顿,撞击的同时,他真正的刀光已如惊雷乍现!
呛!
长刀出鞘,借助刀鞘撞击的反作用力,配合腰身回转,刀锋自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斜撩而上,目标是飞鸟京介因变招而微微抬起的腋下空档!
快得只余光影!
飞鸟京介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勉强回刀格挡。
“锵!”
双刀交击,火星迸溅!
一心刀上传来的力量远超飞鸟京介预估,震得他手臂酸麻,中门再次洞开。
一心刀势顺势下沉,刀背如鞭,重重拍在飞鸟京介的侧腹。
“唔!”
飞鸟京介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大力带得离地侧飞,踉跄着摔出十几米远,长刀脱手,哐当一声落在光亮的石板上,他捂着腹部蜷缩,一时间竟难以起身。
一个回合,胜负已分!
道场内的怒斥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惊呼。
飞鸟京介的双刀快攻在赤甲城颇有名气,竟连一个回合都未能走完?
“不是这样打的!”
场边,一位坐在后排、面容清瘦、留着山羊胡的馆主对着身后的弟子道:“面对这种对手,关键在于.....嗯,在于预判其发力动作,破解其节奏。”
那年轻弟子听得一脸茫然,下意识追问:“师父,那具体该如何预判?又如何破解其节奏?”
“这个嘛....此中精妙,非言语可尽传,你要多看,多悟。”
山羊胡的馆主说完便正襟危坐,不再多言,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第五十一章:硬碰硬
“可恶!别太猖狂!”右侧又一声怒吼,一名体格敦实、面色赤红,手持一柄奇特兵刃,一根长柄末端连接着锋利镰刀与沉重铁球的锁镰的壮汉大步踏出。
“飞廉锁镰流——岛津重国!”
他与一心相对而立,摆开架势,锁链轻响,镰刃与铁球一前一后,隐隐封住了一心左右闪避的空间。
一心神色不变,简短回应:“苇名流,一心。”
话音落下的瞬间,岛津重国动了!
他手腕一抖,那沉重的铁球率先呼啸飞出,划着弧线砸向一心侧方地面,意在封位和干扰,同时他脚步前踏,真正的杀招,那柄紧随铁球之后、如同毒蛇吐信般悄无声息划向一心脚踝的锋利镰刀才骤然发难!
中远距离压制与诡异袭杀结合,正是锁镰战法的精髓。
一心眼神微凝,就在铁球砸地、镰刀袭来的电光石火间,他脚下步伐连环错动,身形如风中蒲柳,以一种近乎直觉的精准,毫厘之差地避开了镰刀诡异的弧线,同时后撤半步,恰好让开了铁球弹起后可能的范围。
岛津重国见一击不中,立刻变招,手臂回拉,锁链哗啦作响,镰刀与铁球仿佛活物般在空中交错,一者削首,一者扫腿,攻势连绵!
然而,一心似乎早已看穿这虚实交织的攻击模式。
他不再后退,在锁链招式用老、新旧力转换的微妙间隙,他猛然踏前一步,手中长刀这一次终于完全出鞘!
呛!
刀光如雪瀑倒卷,以更快的速度、更直的路径,直刺岛津重国因操控锁链而必须维持在前的身体中轴!
以攻代守,直取要害!
岛津重国大惊,急忙回链格挡,同时侧身闪避。
“锵!”
刀尖刺在匆忙回防的锁链中段,火星四溅。
一心手腕一震,磅礴力量透过锁链传来,岛津重国只觉掌心发烫,锁链几乎失控。
而一心刀势未尽,刺击被阻的瞬间顺势下压,刀身贴着锁链滑进,刀镡重重撞在岛津重国因侧身而暴露的肋骨下方!
“嘭!”
“呃啊!”岛津重国痛呼一声,魁梧身躯剧震,踉跄后退,锁链招式彻底溃散,空门大开。
一心如影随形,一记简洁迅猛的踢腿正中其胸腹。
“咚!”
岛津重国被踹得倒飞出去,后背撞上道场边缘的墙壁,闷响一声,缓缓滑坐在地,锁镰脱手,一时再也站不起来。
又是一个回合,干脆利落!
这些人的武器还真是奇奇怪怪,多种多样,这些家伙真的是剑客吗?
一心内心吐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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