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她的时间,就这样一天又一天,无声地流逝。
不曾怀有未来,不曾怀有期待,亦不曾怀有梦想。
如果说她与死人还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大概仅仅是她还拥有着名为“呼吸”的生理本能。
可是,她也就仅仅只能呼吸。
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苟延残喘。
“......”
她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上方那同样纯白的天花板。
“——小姐,早上好。”
伴随着轻柔的叩门声,一个穿着纯白色大褂的人影步入房间。医生的目光扫过正躺在床上发呆的她,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无奈的苦笑。
“今天天气转晴了,您的身体状况应该会好一些。要试着坐起来吗?”
......坐起来。
在很久以前,她曾试图回应过这个提议。然而,伴随着身体被缓慢撑起的动作,视野开始疯狂旋转,最终破碎成斑驳的黑影。紧接着,从身体各处炸裂开的足以让人抽搐晕厥的剧痛,将她的意识彻底拖入深渊。
后来她⑵才知道,任何细微⑷的牵拉,都会让她新四生的三、紧绷的瘢痕与创面产生六如同烧灼或撕裂般的剧痛。长期的卧床让肌肉严重萎缩,仅仅是“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她的腰部与颈部便已无法支撑,必须完全依赖她人或器械的完全托扶。
仅仅是产生“想要坐起来”这个念头,她就必须去支付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作为代价。
并且。
这意味着她必须去“麻烦”别人。
所以她只是沉默着,近乎无力地张了下嘴。
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这细微的抵触,已足够让医生读懂她的抗拒。
“是吗......如果您改变主意,请随时按响手边的传呼。”
那名医生微微走近她的床前,几名护士从她身后陆续走出,心电监护、静脉输液泵、镇痛泵......她静静感知着医生们开始每日的检查。在一片静寂的白色中,一切,都显得如此空旷。
她没有关于“以前”的记忆。她人生所有认知的起点,就是这片纯白。
听医生说,她在此之前遭遇极为惨烈的火灾事故,在这场事故中只有她一人生还。
说到最后,医生还遗憾的告诉她,很抱歉没能抢救回她的家人。
可是,她既没有火灾的经历,也没有关于家人的记忆。试图回忆时,脑中只有一片如浓雾般化不开的空白。
所以,她既不感到悲伤,也并不觉得遗憾。
填充着她内心的,只有无垠的虚无。
就连“产生情绪”这件事本身,仿佛都不曾被赋予在她身上。
“检查还需要一点时间,这段时间想要收看今天的魔法少女新闻吗?有您最喜欢的启明星哦。”
启明星。
涣散的思绪因为这个词汇微微回笼。当她将视线移向身侧时,医生正露出一副看穿她心思的温和笑容,随手开启嵌在天花板上的电视。
这台电视,原本是为了慰藉她枯燥的病房生活而特意设置的。
可实际上,她并不喜欢接触外界。
电视里呈现出的那些人,都拥有着她无法触及的幸福。⑹
屏幕中所闪烁的信息,也全是她无法产生共鸣的喧嚣。伞
她从不主动要求开启它。4
可是,这名医生总能精准地捕捉到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趣点,然后自然而然地推到她面前。
——启明星。尓
她的心弦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确实在意。
或者说,她在意的,是那个团队里的某个人。
屏幕中,那道黑发赤眸的身影很快占据大半个画面。纷乱且璀璨的魔法光影在荧幕上跳跃,经过一阵激烈的鏖战,那个人与她的队友们再次赢得胜利。
在战斗的最后,那只魔物甚至没来得及逃跑就被魔法少女们彻底净化。在其中一名魔法少女的魔法作用下,魔物爆炸炸出无数纷飞的糖果,撒向城市,像是撒下一层糖果雨。
“......这已经是启明星本月处理的第三起A级魔物事件了吧。如果保持这个势头,或许能成为今年的总选黑马......虽然我个人比较希望她们再经过几年历练再参选比较好。”
医生一边检查着数据,一边像闲聊般介绍着。
“......”
她,其实对医生介绍的那些专业的评级与头衔并不感兴趣。
她的视线始终固着在那名黑发赤眸的少女身上。即使战斗结束进入采访环节,那少女只是游离在镜头边缘,甚至没有给出一个正脸,她的视线却也未曾移开半分。
她想看的,从来不是绚丽的战斗,也不是魔法少女之间热血的羁绊。
她仅仅是,想要注视着“这个人”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她唯独对这个人有着模糊的既视感。
就好像在来到这所医院,在陷入这漫长的噩梦之前,她曾与这名魔法少女在某个地方......相遇过。
并且,似乎还缔结过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约定。刺
“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很在意裁决呢。”蝟
似乎注意到她一直观察着裁决的视线,医生沉思片刻,随后神情变得郑重起来,轻声问道:4
“您想与这名魔法少女见面吗?”折
“......”代
她,与裁决见面?購
这是她第一次,正视这名医生的黑眸。:
医生没有躲避,而是以一种极其温柔且包容的笑容回应着她。綺
她与这名医生说不上熟络,相反,更多时候她的日常都是由护士所打理,这名医生仅仅只是挂着她的主治医生名号,她们两人甚至差不多一个月才能见上一次。
所以,她并不知道这并不称不上熟络的医生,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样一个荒诞的建议。依
她微微地张开嘴。⑹
对于她来说,魔法少女只是出现在电视电影中的存在。
她的生活中,她的现实里。从未有出现过魔法少女的身影,甚至就连魔物,魔女这些幻想的词汇也不曾存在。零
所以,她并不觉得魔法少女会因为一位医生的请求就来到她的身边。她也并不觉得那名魔法少女会在意她的存在。齐
而且,即使见面了,又有什么用呢?吧
她只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到,一个只能躺在病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躯壳。蕶
她甚至没有办法将她那些感谢的话语说出口。她甚至就连与那个人对话都做不到。
看着憧憬的人出现在面前,自己却连一句问候都做不到,这种见面,除了羞耻与自卑,还能剩下什么意义?
即使那个人来到她的身边,她的生活又能发生什么改变?
难道魔法少女就能够治好她的身体吗?
难道魔法少女就能够给予她安慰吗?
难道魔法少女就能够将她解放吗?
心中那还未升起的期待,伴随着她一句句对自我的反驳,逐渐黯淡消失,最终,化作再也无法掀起的死寂。
她垂下眼帘。
像她这样的人,本就不值得被如此郑重地对待。
现在的她,已经背负了穷尽一生也无法偿还的恩情。虽然她并不了解外面的世界,但也明白,维持她这种状态所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着天文数字般的财力。
那些昼夜闪烁的仪器,那些昂贵的药物,那些为了迁就她脆弱身体而定制的流食。
这一切,早已累积成她无力偿还的高昂欠款。
而她,甚至不知道是谁正给予她这份恩泽。
而她,甚至不知道是谁,希望她能活下去。
所以,她最应该表达感谢的并不是魔法少女,而是那未曾见面的人。
那名很少被医生所提起,一直幕后支撑着她活下去的人。
......但,越是想要感谢,自己的内心就越是痛苦。#}_-‘
一旦想到这样的人花费如此大的精力,只是为让她能够苟延残喘的活下去,她就恨不得自己下一秒不辜负期待的死去。
她真的,还需要再活下去吗?
无法看到未来,无法对生活抱有期待,每天就这样,如同死去一般的活着。
这样的生活。真的能够算是活着吗?
那个拯救她的人,到底看中了她什么?
她,又为什么还要活下去?
......所以,就这样吧。
她不该奢求更多。
所以,这样就好。
所以——
就在她闭上眼,准备用沉默拒绝医生并示意其离开时。
那名医生却站定在她的床旁。
然后,微微坐到她的面前,对她轻语。
“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当然,也包括您。”
“......”
“我看过您的检查报告,您的身体正逐渐好转,已完全脱离病危状态,所以我想您不应该将自己局限在这片单调的病房之中,您的未来也并不该只局限于这里。”
或许是觉得话题有些沉重,医生轻咳一声,点到即止。
“当然,这只是我一点个人小小的建议而已,至于您想怎么做,这一切都只看您。”
紧接着,那名医生看向窗外,看向那片,就连天空都被彻底覆盖的纯白。
“人活着必然充满痛苦。也许您会觉得死亡就能够脱离痛苦,但其实,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终结。”
医生,轻喃自语着。
“所以......我只是觉得,您的人生不该在纯粹的痛苦中谢幕。您也有去握住幸福的资格。”
“......”
病房陷入了短暂的死寂。贰
唯有电视机的声音,在机械地播放着。肆
电视中采访仍在继续,一名记者将话筒递给正被采访着的启明星成员。那名成员有着一头薰衣草颜色的长发,整个人漂亮得闪闪发光,吸引着人们的视线。彡
她对正被采访的这一名启明星成员有所印象。她的名字叫阿尔法,似乎是最近刚火起来的一名魔法少女。⑶
“请问启明星招收新成员的消息是真的吗?”0
阿尔法似乎被这个提问所问倒,视线求助般飘向镜头外的裁决。
镜头随即转向那道黑发赤眸的身影。裁决的声音依旧清冷,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这是内部事务,无法透露更多。”
“那请问阿尔法小姐进军站的决策是由您所负责,请问这是真的吗?”
“抱歉,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是魔法少女,不是她的经纪人。如果您只有这类问题,请在她的专属记者会上探讨。”
采访仍在继续,即使面对无数记者的刁难提问,那名黑发赤眸的少女似乎也并没有因此而慌乱,她只是一个又一个。礼貌且疏远的回答所有人的提出的问题,将无数恶意或是好意的邀请,全部都拒之门外。
她呆呆地凝视着荧幕中的裁决。
上一篇:火影:忍者从入门到入土
下一篇:实教,菜月昴回归校园,但肃清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