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也非池中物 第97章

作者:紫绛糖霜

  “啊?”

  奴隶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看向叶锦,他信奉黑日教这么久从没听说过黑日是女神。

  说到底,黑日本就是一种传说中的自然现象,天道化身,是祂带领苍梧之民走上修行之途,根本就不是一个具体的神,也没有性别啊。

  “这,这位姑娘,话可不能乱说啊。”奴隶使劲摇了摇头:“你说黑日和青衣之主是好姐妹,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叶锦看了一眼月琼和白星凝,秀眉轻挑。

  青衣圣女和黑日圣女同时出现,长得还这么像,难道不能算是两教关系亲密的证明吗?

  “呸,让开让开,你们黑日教真是不领情,姑娘,我不信黑日,我愿意信奉青衣之主。”

  就在叶锦准备把编好的鬼话说出来继续忽悠的时候,一个高个子奴隶挤开先前的奴隶,快步走到板车前。

  他谄媚地笑着搓了搓手,目光在成堆的大米上打转:“真的可以领东西吧?”

  “当然。”

  突然有愿意入教的人上前,叶锦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先咽回去,先处理他的事情:

  “只要你对着青衣之主的神像,虔诚地念诵赞词,就可以领取一份鸡蛋和大米。”

  “好好好。”

  高大奴隶一脸急忙接过叶锦递给他赞词,走到板车面前毫不犹豫地跪下:

  “伟大,掌管功德的青衣之主,你是光,是电,是永恒的救主,我赞美您的慈悲,强大,并祭祝您永远在上。”

  白星凝嘴角不着痕迹地抽搐了几下,取下一份鸡蛋和大米,递给刚刚刚刚参拜完的高大奴隶。

  回去得想办法让小锦把赞词改了,所谓天道难测却有序,这赞词未来念叨的人多了,说不定真的会成真。

  “很好,现在你就是我龙傲天同盟会在麓山的第一个信徒了,这些食物是你应得的。”

  叶锦感受着汇入体内的一点点信仰,便知这奴隶心极度不诚,但为了接下来的传教,她并未多说什么:

  “去吧,把这些传单带上,下矿后发给别的矿工,拉新十人,我封你当祭司。”

  “多谢姑娘!”

  “诶,你入教前叫我姑娘,我不说你,现在你是信徒了,在外得对我称职务。”叶锦一摆手,严肃道:“以后,叫我叶教主。”

  “遵命,青教主。”

  高大奴隶喜滋滋地拎着大米和鸡蛋走了,那沓传单别在他腰后,白星凝怀疑它们根本不会被发出去,只会变成这个奴隶如厕后的草纸。

  “真发鸡蛋和大米!”

  “姑娘,不,青教主,我也不是黑日教的,我愿意信奉青衣之主!”

  “牛奶畅饮,果真吗?哦,自己带杯子啊。”

  亚大陆不信奉黑日教的虽是少数,但在庞大的基数下,依然有不少人。

  此时他们见真的能领到东西,纷纷一拥而上,刚刚还在询问叶锦证据的奴隶被他们的身影淹没,青衣之主的板车前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叶锦和白星凝顿时忙活了起来,一个负责入教仪式,一个负责分发大米鸡蛋。

  黑日教的信徒们远远地看着,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没法这么快摒弃自己的信仰,去祭拜一位外神,却又不愿意离开。

  鸡蛋,大米,和喷香的牛奶,和他们这群低贱的矿工奴隶平日吃的狗食比起来,不知好了多少。

  他们舍不得走。

  月琼站在板车上,用木勺盛起牛奶,倒进眼前的一只只木碗中,目光却飘到了不远处驻足不动的黑日教徒上。

  巨量的劳作加上难以下咽的狗食,让这些奴隶们看起来瘦骨嶙峋,身体上满是创口,衣不敝身。

  月琼为自己感到惭愧,这群尚在苦难中的同胞们能顶着食物的诱惑而不去祭拜外神,她却被叶锦忽悠了几下,就轻易参拜了青衣之主。

  信徒对本教忠诚是好事,可身为圣女的月琼看到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苦涩。

  黑日,要信奉黑日......可黑日不发大米和鸡蛋,也不发牛奶。

  月琼突然小手一顿,停下了分发牛奶,在板车周围奴隶一片不满的声音中,抬眸看向黑日教徒们。

  “月琼姑娘?累了吗?累了的话本教主允许你去休......”

  “各位黑日教的信徒们,青教主说得没错,黑日和青衣之主,确实是关系亲密的好姐妹。”月琼扬高声调,用翾音术将声音传向远处。

  “怎么连你也开始叫我青教主了?!”

  “我有证据!”月琼没有搭理鼓着脸颊的叶锦,声音再次放大。

  “证据?什么证据?”

  黑日教徒们面面相觑,眼眸里多了几分期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注视着月琼。

  “哈,呼~”

  月琼紧张地做了一次深呼吸,素手抬起按在胸口,樱唇轻启。

  一个古怪的音节从她口中吐出,让所有黑日教徒的心头一震。

  旋即,更多的音节吐出,在月琼抑扬顿挫的语调下,汇聚成一曲奇异的歌谣。

  这歌声像是来自天空,婉转而下,空灵得不染一丝尘埃,白星凝秀眉微蹙,从中嗅到了法术的气息。

  “这是......”

  黑日教徒们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月琼,看着后者一边清唱着歌,一边将青衣之主的神像捧起。

  月琼此时的歌声并未被翾音术加持,却依旧清晰地落入了每一个人耳中,叶锦小手捂着胸口,不知为何在这歌声中觉得有些不适。

  “是祭曲,她是黑日教的大祭司!”

  黑日信徒的眸中涌现出淡淡的黑色光泽,他们的视野中,天上赤红的太阳渐渐蒙上一层黑影。

  这首祭曲只有黑日教中,大祭司及其以上的信徒歌唱,才会有这样的效用,无法作伪。

  “我是黑日教的大祭司,从苍梧来到尧光,愿黑日也能照耀在这片土地上。”

  月琼捧着青衣神像,温柔却又威严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我可以作证,黑日与青衣之主有着亲密的联系,我今天早晨时,也曾向青衣之主求解内心的疑惑。”

  “祭祀大人,您说的是真的吗?”奴隶们不可置信地问道。

  “我又何必骗你们。”

  月琼温和地笑了,垂眸看着信徒们,如同看着孩子们:

  “青衣之主听到了我的烦恼,借由这位青教主之口,引领我来这里,将我的烦忧解开。”

  叶锦一怔,疑惑地看向月琼,你的烦忧怎么就解开了?

  “青衣之主的伟大,无需多言,祂的宽容,大家有目共睹。”

  月琼回以叶锦一个感激的眼神,让小青蛇一头雾水。

  “所以,哪怕是我黑日教的信徒,也可参拜青衣之主!”

  矿场上迎来一阵短暂的沉默,黑日教徒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动。

  最终,还是那位询问叶锦证据的消瘦奴隶,第一个走上前来,在月琼鼓励的目光注视下,参拜青衣之主,从白星凝手中领过鸡蛋和大米。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也多的黑日教奴隶聚集了过来,对月琼高高捧起的青衣之主神像念诵赞词。

  叶锦这个教主反而被边缘化了,只得去和白星凝一起分发大米鸡蛋。

  一双双满是创口的消瘦的手从她手中接过食物,叶锦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月琼,发现后者墨色眸中,有什么原本亮着的东西,渐渐熄灭了。

  “当,当,当。”

  一阵急促的铃铛声从远处传来,叶锦青眸微缩,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矿场的另一头扬起尘沙,几个穿着轻甲的妖族士兵骑着马,飞快地奔向人群聚集的板车这边。

  “干什么干什么?聚众闹事?都不看看什么时间里,不用下矿啦?身上皮又痒了是吧?”

  士兵挥舞着鞭子,从马上跳下来,冲进人群中就要抽打。

  “啪!”

  带着倒刺的凌厉长鞭,恶狠狠地抽向一个紧紧抱着米袋的瘦小奴隶。

  “休要伤我信徒!”

  一道青光比鞭子更快,叶锦青眸一闪,瞬间将长鞭切断,挡在了奴隶面前。

  “他娘的,是谁?谁敢在我们麓山矿场造次?”

  士兵看着手中断裂的鞭子,骂骂咧咧地瞪向叶锦,身上四重天中期的气息喷涌而出。

  “是本教主。”

  叶锦秀眉一蹙,气哼哼地瞪着那几个嚣张的士兵,气息内敛:

  “本教主在这里传教,你们怎么上来就打人?”

  “传教?你们在这儿扰乱矿场秩序,让这群懒狗都闲着不去挖矿了,矿场少挣的钱你们赔吗?”

  “这些奴隶明明就没到班次吧,难道你们这儿的奴隶一整天都在挖矿吗?”

  “难道不是?”

  “?”

  叶锦一怔,和对面的士兵同时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哪儿来的爱心泛滥的富家大小姐,休息?矿主花钱买了他们,是让他们来休息的吗?”

  “不休息他们身体怎么受得了?你当他们人人都是天仙啊?”叶锦忍不住问道。

  “受不了就受不了咯,尧光港每天都有几百个新的奴隶的送到,价格便宜实惠,还需要省?”

  “你们真不是人啊......”

  叶锦咬了咬银牙,虽然很不爽,但以她的立场的确没办法指责对方什么。

  “什么人?我们本就是妖,矿主大发慈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在这儿偷懒,你却非要来搅和,事情闹大了,我们只能过来管了。”

  那士兵咄咄逼人,指着叶锦嘲笑道:

  “还有,矿场不准传教,带上你的板车,赶紧滚。”

  “你......”

  “对了,奴隶所得之物,皆归奴隶主所有,米面粮油亦在其内!你们这些领了东西的,最好自己老实点交出来。”

  士兵冷笑一声,旋即对着在场的奴隶大吼:

  “他娘的,这么好的东西给奴隶吃,真是浪费。”

  “你这家伙......”

  叶锦小手攥紧,银牙咬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一点紫光已然在她眸中出现。

  此时,刚刚领了食物的奴隶中,已有软弱些的,匍匐到士兵身边,乖乖把东西交了上去。

  这些是麓山矿主的亲兵,谁不知道麓山矿主是城主的亲弟弟?

  这些亲兵的地位可比一般的富家小姐高贵多了。

  “这才对嘛。”

  士兵看着乖顺的奴隶,满意地点点头,抬脚便把一个刚上交完东西的奴隶踹开:

  “好了,这位大小姐,你若是来做矿石生意的,我们欢迎,但矿场不是你玩宗教游戏的地方,滚吧。”

  “滋——”

  “小锦,别!”

  白星凝抬手,无法动用灵力的她来不及阻止,叶锦便已化作青光,随紫雷一起前冲。

  突破五重天后,叶锦的性格比以前暴戾了不少,既有真龙灵魂的影响,也有她作为妖族原本野性一面的促使。

  “他娘的,还敢动手?”

  士兵见那青光袭来,拔刀就要砍。

  “破。”

  叶锦抬指一挥,五重天的气势释放无遗,那品阶不低的长刀竟骤然崩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