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绛糖霜
十天，我们的生命就还只剩下十天了吗？
白星凝仰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在心中自嘲地感慨道。
真是世事无常，在来尧光城的路上，她完全想不到自己是在走向死亡，与叶锦在途中匆匆的一见，竟很可能会是此生最后一面。
她何尝不想拔剑对天，与天魔死战到最后，可那样的方式救不了修仙界，窝囊地融身阵法，血祭生灵，反而能给修仙界带来一线生机。
“都是那些叛徒的错，若不是他们数万年来一直在暗地里搞破坏，若不是他们叛变擅离道尊阵眼......道尊大阵还能撑很久。”
曲楠走在白星凝旁边，咬着银牙低声骂道：
“再给修仙界万年，别说是一个道尊了，十个八个也有了！”
“一界之灵韵，只能诞生一位道尊。”
李封君此时竟然转了过来，她那让众灵韵略显生疏的脸上，竟写满失落：
“虽然这不是我的行事风格，但我想我会同意江妙的计划，毕竟以我的智慧都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这可能是唯一能走通的路。”
“我们几个死也便死了，可还要足以填满一个大陆的无辜生灵给我们陪葬，不知道有多少漂亮姑娘要香消玉殒。”顾迟心挽袖哀叹，连连摇头。
“大善，即是大恶。”
白星凝一怔，突然鬼使神差地想到这句话，不禁脱口而出。
众灵韵纷纷停下脚步，各自用不相同的眼神看着她，似乎都很惊讶这种话竟然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这是小锦的自我尸说的，斩杀慕容阙那时的事情，你们也知道。”
白星凝扯了扯嘴角，开口解释道：
“她还说过，什么都不愿放弃的人，什么都无法得到。”
“听起来还挺有道理的。”
曲楠惊讶地拍了拍白星凝的肩膀：
“没想到你家叶锦还是个哲人。”
“哲学蛇。”
江妙不知何时跟上了众人，突然在背后淡淡地纠正道。
她很自然地混入众人中间，一点也不担心因为刚才的事情而被围殴一顿。
“可那是叶锦的自我尸说的呀，我不觉得叶锦会这么说，她不会做大恶之事的。”月琼撇了撇嘴说道。
“自我尸也不是凭空而来，物极必反，叶锦是大善之蛇，那大恶也可能在她身上存在。”李封君说着说着，又习惯性地转了过去。
“可我还是觉得......”
“好啦，这种事情有什么好争的，叶锦的事我们操心没用，还是先关心下自己吧。”
曲楠摆了摆手，岔开话题：
“其实我有个疑惑，江妙，既然阵法已经布置完成，为什么要在十天后启动呢？这个数字有什么讲究吗？”
江妙面无表情地瞥了曲楠一眼，淡淡道：
“为了留时间给你们处理后事。”
“......真直白啊。”
少女们突然都不想再说话了。
白星凝有些恍惚地将视线从天空中收回，看向西北方的遥远之处，睫毛轻轻颤了颤。
后事吗？
已经来不及去一趟龙族了与她说说话了......若写信的话，小小的信纸，短短的十天。
能把我想与她说的话说完吗?
......
龙族祖地，金色旋涡再不转动。
但仍有源源不断的信仰汇入其中，在那看不清的漩涡底部，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留守在龙族的长老们在信仰旋涡之前守候了十日，忐忑而期待地等待着旋涡的下一步变化。
但现在，他们却不得不离开，前往白玉京上空，迎战自天而降的大恐怖。
天魔，出现在了妖渊！
这是最大的挑衅，是赤裸裸的嘲笑，也是道尊大阵将要崩溃的最直接的证明。
很快，修仙界就要直面天魔大军的冲击，这些可怖的怪物将从寰宇中像蝗虫一样涌入，吞噬一切血肉和灵韵。
驻守妖渊的强者们心头都沉甸甸的，在绝望的氛围中与不断自天而降的天魔交战。
“大长老，妖渊外围第三重阵法全部被破，战线失守！白玉京离天空太近了，守不住了，我们快退吧！”
“退？”
大长老银白的胡须抖了抖，暴戾的金眸狠狠瞪了一眼周围伤痕累累的龙族：
“我们退了，信仰旋涡怎么办？四公主殿下怎么办？祖地失守是莫大的耻辱，今日只有死战，没有撤退！”
“大长老，我不明白这样的牺牲有什么意义，这样下去四公主殿下我们也很可能保不住。”
“意义？道尊之阵将倾，天魔乱世，事关此界存亡，总要有人死在前面，既然要死，那就从我开始！”
大长老低吼一声，带着龙威的吼声响彻白玉京。
他摆尾冲天而起，三转天仙巅峰的气息完完全全地扩散开，瞬间就有数百只天魔死在他的威压下。
但这小小的胜利，并未能振奋人心。
因为高悬在白玉京上空的，是三只仙君层次的天魔，大长老此去必不复返。
“光是为了对付我们龙族，天魔就分出了三只仙君层次的出生，它们还真是看得起我们！”
“它们是为了四公主殿下来的吧，成长起来的殿下对它们的威胁会非常巨大。”
“四公主四公主又是四公主，什么都是她！都到这种时候了，她又在哪儿！她又能做什么！”
一只愤怒绝望的龙族控制不住地咆哮，他看着大长老直冲云霄赴死的背影，用力地握紧双拳。
他痛恨自己实力不济，他也恨四公主被寄予厚望，却毫无作用。
“殿下，若您真如大长老所说，是龙族的希望，那请您救救他，救救龙族吧。”
他咬紧牙，朝着苍穹上的天魔隔空挥拳，仿佛这样就能宣泄掉他心中的悲愤与懦弱。
一只青色的巨龙，兀地擦着他的拳头而过。
就好像是幻象，无声无息，连一丝灵力的波动都未带起。
他呆住了，看着那琉璃般的青龙盘桓直上，数息之后，青龙飞行带起的狂风才自白玉京中而起，将轻灵威严的龙吼声传遍苍穹。
107 重逢
叶锦的苏醒，是那么平静，如水到渠成般的自然。
她在金色池水中睡去，再睁开眼便已盘坐在信仰旋涡中的巨刃之上。
新生的血肉与龙骨，让她感到些许的违和，但很快她就重新掌控了身体，化作琉璃般的青龙从信仰旋涡之中呼啸而出。
天穹上高挂着无数汇集成黑云的天魔，叶锦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咆哮着冲了上去。
穿过无数金线，斩杀无数天魔，让斩魔已经成了她的本能。
她用龙尾卷着巨刃，横劈而出，巨刃在空中沉重地划过，将信仰旋涡拉长成金色的刀光。
庞大的信仰之力汇聚于一斩之中，杀向白玉京上空的群魔。
刀光朴实而缓慢地推进，却带着天倾般的沉重感，天魔们没有反抗也无法反抗，本该带来绝望的它们自己心中却生出绝望。
它们眼睁睁地看着刀光靠近，仿若无物地穿过它们身体，取走它们的性命。
就连那三只仙君层次的天魔也在沉默中消亡，好像那刀光斩出的瞬间，便已注定了它们的终结，不用反抗，无法反抗。
“这是......”
叶锦也为自己这一刀而惊讶，她转动青眸看向尾巴卷着的巨刃，从不断汇向刀身的金光上领悟了原因。
信仰是变相的众生之意，这柄巨刃承载着龙族无数岁月来沉淀的无主信仰，其能展现出的力量性质，已经接近道尊。
在与道尊类似的伟力面前，仙君元君命比纸薄。
“我竟然掌握了这么厉害的武器。”
虽然拥有这柄巨刃并不等同于成了道尊，但却可以发挥出接近道尊的战力，有此刀在，修仙界对战天魔的胜机又将增加不少。
叶锦惊喜地用尾巴举起比她大了许多许多的巨刃，这让她看起来头轻脚重，略显滑稽。
但没人敢笑，在场所有修士都沉浸在震撼之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四公主......殿下？”
大长老试探着唤了一声眼前的琉璃巨龙，似乎不太敢认叶锦。
“嗯？”
叶锦转过眸子，浩瀚的龙威自竖瞳中不受控制地溢出，压得大长老在空中后退了数尺。
“这是......元君层次的威压，殿下果然是我龙族，不，是修仙界的希望。”
大长老身形狼狈，却面露狂喜，激动地看向叶锦：
“短短四年，从一转天仙突破到元君，更是掌握了我龙族沉淀无数年的信仰，这世界有救了！”
“四年......”
叶锦有些恍惚，她在巨刃中穿过无数金线，外界竟才过了四年。
是时间的流速不一样吗？就像地球那样，在完美阵法的笼罩下时间会被放慢，而足够多的与道尊之力类似的信仰汇聚在一起，似乎也实现了相同的效果。
只是时间流动被减缓的程度，远比不上真正的完美阵法。
那为什么道尊大阵没有影响时间呢？还是说其实已经影响了，但不从寰宇中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叶锦眯了眯竖瞳，这个问题，她以后会亲自去寰宇中验证。
眼下，她有更关心的事情：
“现在修仙界是什么情况，你们可知道白星凝在哪儿？”
“殿下，如今修仙界水深火热，连妖渊都出现了天魔，天庭应该也遭到了袭击，这说明道尊大阵已经彻底支撑不住了，长则数月，短则几天，就会彻底被突破。”
大长老满眼忧虑，唯一的一点希望是对叶锦的：
“至于殿下的道侣，先前听说她往尧光去了，现在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哦~”
叶锦点了点龙头，看来因为信仰旋涡中时间流速较慢的原因，外界的时间距她上次和白星凝偶遇还没过去多久。
“殿下，你可是要去找她？”大长老轻声问道。
“嗯。”
琉璃青龙轻轻抬首，竖瞳中绽放出圣洁金光，她的身影突然消失转瞬出现在极高处，长尾卷着巨刃向下斩击。
霍乱妖渊，如蝗虫般密密麻麻的天魔群，在金光中纷纷炸开，像是一场璀璨盛大的烟花。
数息之后，群魔覆灭，空中却再不见青龙的身影。
叶锦重新变回人身，驾驭着巨刃全速飞行。
习惯御剑的她踩着刀很是不习惯，好在巨刃的性能很好，就算在叶锦稀烂的驾驶技术下，速度也是含泉的千倍万倍起步。
叶锦从未觉得赶路如此轻松过，眼前的风景如流光般后撤，她很快就来到了尧光城。
她将巨刃收入与其紧密相连的洞天中，用洞天之力编织了一件漂亮的裙子换上，就要进城。
一道高挑丰腴的人影却突然拦在了她面前：
“尧光境内，近期不许外人进入......等等，你是小青？”
“柳姐姐！”
叶锦眼眸一亮，一眼认出了突然出现的人，正是控制着苏浅月这具分神的柳意绒。
“小青......你，你长高了，气息也变强了，我差点没认出来你。”
柳意绒抬手比划了一下叶锦的脑袋，发现她竟长高了一寸，勉强超过青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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