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也非池中物 第356章

就在她又张了张嘴，还想再和白星凝说些什么的时候，对方腰间的令牌，突然亮了起来，并急促地闪烁。

“这是......此处以南三千里，有天魔现身，巡者求援。”

白星凝捏着那只令牌，有些复杂地看向叶锦，后者不舍地抿了抿嘴唇，懂事地点了点头：

“那你快去吧，三千里太远了，这道金线的信仰没办法覆盖，我不能陪你了。”

“小锦......”

“没关系的，孰轻孰重，我们都分得清。”

这世道，到处都是无奈。

白星凝提剑离去，连让含泉银霜和叶锦说几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唉。”

叶锦目送着白星凝远去，直到后者消失在天边，才不舍地收回视线。

还会再见的，很快就会......

她抱了抱自己，在心中安慰道，闭上眼眸顺着金线回到巨刃之中。

现在，先去找自我尸算账吧！居然自己偷偷见了白星凝，还不告诉我！

叶锦悲伤的心又被忿慨占满了，她在金色池水中睁开眼睛，气鼓鼓地朝着泡在池水另一边的自我尸走去。

“喂，你啊......诶？你怎么了？”

自我尸盘膝坐在池水之中，失落地垂着眼眸。

在听到叶锦声音后，用恍惚的眼神看向她，红唇摩挲，像是有话要说。

103 二心归一

自我尸盘膝坐在池水中，青发垂落，在水面上飘散开来，像是轻纱织成的裙摆。

她眼眸低垂着，直到听见叶锦划开水面靠近的声音，才缓缓抬起头来。

“你怎么了？”

叶锦弯下腰，睁着清澈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自我尸。

在这一方金色池水之中，她和自我尸虽每天都在出差，但也总能趁着趁着从金线返回的空当，见一见乃至交谈几句。

在这四年来的无数次碰面中，叶锦从未见过自我尸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看着现在的自我尸，仿佛在照一面镜子，不只是映照出了外貌，更触及灵魂。

她们，仿佛真的一模一样了。

“叶锦。”

自我尸轻声开口，眸中闪过一丝自嘲：

“我突然意识到，不知在何时，我已经理解你了。”

“诶？”

叶锦眨了眨眼睛，眸中的疑惑更甚。

“还记得在白鹭泽中，我让你用那满城无辜百姓的命，去搏一线生机的事吗？”自我尸问道。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忘记......”

叶锦青眸闪烁了一下，不明白为何要旧事重提，那件事情曾给过她极大的震撼，甚至于已经悄然改变了她的一些想法。

所谓大善与大恶的关系......

自我尸观察着叶锦的眼神，淡淡地叹了口气：

“如今的我，已经没办法像当时那样，果断地做出那种决定了。”

“这是，什么意思？”叶锦的瞳孔微微放大，惊讶地问道。

“因为我真切地看到了那些‘百姓’的脸，原来他们，不是一串数字，也不是游戏里的数据。”

自我尸眸色黯然，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们不是可以随意付出的代价，而是一个个活着的生命。”

曾经的自我尸，是一个存在于叶锦内心中的曾经的影子，她获得了叶锦在修仙界的记忆，成为实体出现在世上。

可对这修仙界，对这修仙界的生灵却并无实感。

他们对自我尸来说，就像是游戏里的NPC，小说里的一个数字，而自我尸则是高于一切的玩家，她最终的胜利条件是要达成拯救修仙界的结局。

拯救修仙界的目的，出自她继承自叶锦而来的善心。

对修仙界的态度，来自她与这修仙界的隔阂。

牺牲一城人是打通关卡Boss的条件，是逆转局势的华丽操作，而这柄信仰旋涡中的巨剑，是游戏中的隐藏装备，付出一些代价也要获取。

所谓大善即是大恶，并非是她行动的信条。

哪怕心中知晓这句话是正确的，但当她从远处走近，站到无数的此界生灵中间，不带隔阂地看着他们的脸时，她便失去了强硬奉行这信条的勇气。

无论任何时候，做出牺牲都是艰难且沉重的。

而只有她站得足够远时，以游戏的心态才能轻描淡写地践行信条。

自我尸明白了叶锦为何犹豫，为何笨拙，为何优柔寡断。

“记忆和亲身体验是不一样的，就像我靠近白星凝时，心中的悸动与甜蜜，比从你记忆里感受到的诱人万倍，令我沉沦。”

“你......”

叶锦惊讶得张开小嘴，震惊地看着嘴角带着淡淡苦笑的自我尸。

她竟然承认了自己喜欢白星凝，而且是那么的坦然。

叶锦很想吐槽一下，‘你怎么这么快就沦陷了’‘之前不是一脸讨厌吗’‘其实就是身体想要了吧’之类的，但又觉得不是时候。

这气氛，实在是有点严肃。

自我尸停顿了几息，却没能等来叶锦的怪话，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后，定了定再次开口：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呃......有点懂了。”

叶锦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们，似乎已经不必再争了。”

她预感着，自己与自我尸之间，像是马上就要发生什么巨大的变化。

“是啊，斩三尸是斩除心中的弱点，可与拥有弱点的自己和解妥协，未尝不是另一条路。”

自我尸缓缓起身，金色的流水顺着她白嫩无暇的身躯滑落，她伸出手指点在叶锦眉心，莞尔一笑：

“在青螭欲助你杀我时迟疑，又遵守承诺与我公平竞争，其实你已经接受了我的信条，你对我妥协过了，现在该我对你妥协。”

“穿过无数金线，看过无数风景，见形形色色之人，救形形色色之人，我亲身走过这个世界，与你一样身处修仙界中，我也就成了你。”

“若不是星凝和你，我恐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意识到这一点。”

“如今，我们再无什么区别了。”

“既是一人，自不用争。”

叶锦感觉眉心的手指渐渐发烫，一种伤口愈合的奇妙感觉在她神识中蔓延。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自我尸，再看不出什么不同。

“还记得你试图创造洞天却失败了吗？那是因我的影响，我认为洞天应是攻伐之器，它的一切构造都要针对战斗，你构筑的星空并不理想。”

自我尸朝着叶锦走近，从她的手指开始，像是川流入海一般汇入叶锦身体，泛起涟漪：

“现在，我有了个更好的想法。”

叶锦眨了眨眼眸，她发现自己已和自我尸心意相通，如是一人，想做什么根本不必多说。

两道光自她们体内飞出，合拢成一片并迅速扩散。

未完成的洞天在此展开。

这里漆黑一片，但很快便有了光，大地出现，山脉隆起，草木新生。

风，雨，雪，沙，一一诞生。

不同的地貌，不同的风景有序地组合。

叶锦和自我尸根据穿过无数金线看过的修仙界各处的景象，在洞天中复刻。

虽然小些，也缺失了许多部分，但当它们拼凑在一起时，却是那么像真正的修仙界。

“它可以是战时的堡垒，或败退后的庇护所，最坏的情况......它会是一个纪念。”

自我尸用手拖着洞天，将它轻轻地放入金色池水之中，已被她们掌控的无数金线缠绕上来，将这洞天托起。

一个人是无法承载修仙界的，哪怕它只是袖珍的模仿品，但千千万万人的信仰却可以将它举起。

龙族上空，旋转了无数岁月的信仰旋涡，终于彻底停下了。

构成它的每一丝信仰都有了锚点，被它们所属的金线紧紧固定在一处。

叶锦惊叹地看着池中那颗精致的小世界，想走到自我尸身旁，去仔细看看。

可她刚刚迈出一步，却突然发现，自己就半蹲在洞天旁，手还悬在池中上，保持着将洞天放入池水的姿势。

“怎么回事......刚刚，是我在说话......是我，将洞天放进了池水？”

叶锦茫然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彩云环绕的金色池水中，没有别人。

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

巨刃上盘坐的纤细骨骼，已完全转为金色，它胸腔中由金色丝线编织成的心脏，开始跳动。

104 道尊阵眼

尧光的港口，也不复昔日的繁荣了。

主大陆和苍梧之间的矿石贸易几乎停止了，在这个世道远距离的货物运输风险极大，赚的那点利润还不足以覆盖成本，很快便没有商人愿意做了。

白星凝一路有魔斩魔，花费了许些时日才顺利抵达尧光城，在城中见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

金玉楼的掌柜苏浅月，作为一道分神被柳祖复活了，此时正由柳祖本人的意识控制着，在城中坐镇。

柳祖虽然伤势未痊愈，但仍是极为强大的元君，她的意识竟然降临在尧光城中，这让白星凝从中察觉出了些许异样。

江妙召集她们来，是真的事关重大。

敖溟，许清瑶她们也居住在尧光城中，龙族大军占领白鹭泽后，就经常使用空间裂缝，让伤员回尧光休养。

也正是因为他们使用得太频繁，才让江妙听闻了地下洞穴，空间裂缝和巨门的事情。

“你是最后一个到的，其余五人，都已经在黑血矿场等候了。”

由柳祖控制着的苏浅月看着风尘仆仆的白星凝，向来从容不迫的她却一反常态，连一口茶都没给后者，就抬手指了指黑血矿场的方向：

“我需在城中借用尧光神器增强力量，警戒四周，就不陪你去了。”

白星凝点点头：“柳前辈，到底是什么事情，如此郑重？”

苏浅月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白星凝一眼，叹气道：

“你去了就知道了，江妙会告诉你们的。”

“这......”

白星凝愈发觉得不对劲，但出于对柳祖的信任，她并未再问，而是转身朝着黑血矿场的方向而去。

“等等，信仰旋涡前几日发生了异样的变化，小青那丫头应该很快就会出来了。”

苏浅月突然叫住白星凝，有些突兀地说了一句后，摆摆手转身进了城主府内。

白星凝愣了愣，心中生出巨大的喜悦，她并不担心出来的不是真正的叶锦，先前与自我尸的见面，让她相信情况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小锦一定有办法，化解斩三尸的难题。

白星凝拍了拍银霜和含泉，两柄剑也用剑鸣欢快地回应了她。

她微微一笑，一步踏出尧光城，没用多久就到了黑血矿场。

从天空中往下看，黑血矿场一如既往的荒凉，只能瞅见五只白毛在一处山体裂缝前面，不知在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