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绛糖霜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白星凝的手时，头顶那温柔的讲述声突然停了。
自我尸心头一紧，有些做贼心虚地抬起眼眸。
白星凝也在看着她，眼神依旧温柔，却变得平静了许多。
“怎，怎么了？星凝，说完了吗？”
自我尸故作镇定，将手指悄悄缩回。
“其实......”
白星凝看着自我尸，微微眯了眯眼眸：
“你不是小锦吧。”
“诶？”
自我尸刚缩回去的手指颤了一下，强忍着心中发凉的紧张感，小小地咽了口唾沫：
“你说什么呢？”
“我突然想到，如果小锦能穿过金线，以不同的形象现身在各地，那她的自我尸应该也行，因为此时的小锦也是一只‘自我尸’。”
白星凝的语气仍然温柔，却仿若一块石头压在了自我尸心头。
“她，她确实可以啊，但我，我不是......”
自我尸眼神飘忽，硬着头皮想要强行装下去，可在白星凝平静柔和的目光注视下，莫名地迅速败下阵来：
“......呼，好吧，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不是她的？”
“我也说不清楚，只是和你相处了一会，就觉得你不像是小锦，她可能......呃，没你这么安静？”
白星凝用手指摸了摸下巴，就感觉像是，缺少灵魂上的共鸣？
“在你眼中，我果然和她有许多不一样。”
自我尸自嘲地笑了笑，她当然知道被认出来肯定不会真是因为‘你比较安静’这么直白的理由。
“既已认出，为何还跟我说了这么多？”
“因为，我也不是很有把握，其实你比起三年前，变了很多，让我一下子认不出来了。”
白星凝看着自我尸，坦诚地笑了笑。
“我变了？”自我尸一怔，微微睁大眼眸。
“对，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或许还没察觉到，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通过金线体验过了许多，具体的你可以去问问小锦。”
白星凝眼眸带笑，看着她道：
“还有便是，那些话说给你听，你回去之后也能替我转述给小锦啊。”
“......”
自我尸更是心虚地别开视线，刚才白星凝说的那些话，她根本就没怎么听。
......
巨刃中，金池里。
自我尸睁开眼，看见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但是满眼好奇的漂亮小脸。
是本体......
自我尸慌乱了一瞬，又很快控制住表情，对叶锦皱了皱眉头：
“你......很闲吗？那么多金线都穿完了？在这里看着我做什么？”
“因为你这次去了很久嘛，我怕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想着你再不回来，我就跟过去看看了。”叶锦也学着自我尸，调皮地皱了皱眉头。
“只是有些小状况罢了。”
“什么小状况？”
“......不告诉你。”
“诶——”
叶锦失望地拖了个长音。
自我尸轻哼了一声，懒得搭理这个傻不拉几的另一个自己，刚刚在白星凝那里丢脸的事情怎么可能告诉你？
她又从水里捞出一把金线，准备继续工作。
可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鼓着脸颊，也抓着金线准备继续干活的叶锦道：
“那个......你有没有觉得，我变了些？”
“变了什么？”叶锦一怔，疑惑地眨巴了几下眼睛。
“我也不知道，什么都行，我和三年前比，有没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这个啊，有啊。”
“是什么？”自我尸转身，颇为突兀地向叶锦走近一步，把后者吓了一跳。
“你，你冷静一点哦，我，我组织一下语言。”
叶锦对自我尸摆摆手，蹙起秀眉想了一会，青眸一亮：
“嗯......就感觉你，不再那么远了，而是来到了近前。”
“谈吐，举止，看向我或他人的眼神，不再有......隔阂？”
102 明悟
叶锦完全是凭着直觉在诉说主观的感受，就连同为她自己的自我尸也没能完全听懂。
只是，仿若有了些感悟。
到了近前？
自我尸品味着叶锦这句话的意思，再次穿过一条又一条金线。
有时，她出现在安宁的乡间田园，有时，她出现在繁华的城镇市井，有时，她出现在贫瘠的荒漠深山......
更多的，则是战场。
天魔的身影遍布修仙界，将绝望带给众生，末日将至的压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她眼前亦出现许多人，因天魔而背井离乡的凡人百姓，在乱世中苟求碎银几两的市井小民，畏死偷生的散人修士，心无恐惧拼死力战的修道侠客......
她发现自己，居然能看清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悲伤，麻木，恐惧，畏缩，愤怒......
这些在本体给她的记忆中，似乎从来都看不清。
并非是叶锦不在乎，只是记忆终究是记忆，远不如直接看到来得刻骨铭心。
当自我尸站在他们的近处，站在他们面前时，才发现他们是真真正正存在着的，鲜活着的——修仙界的生灵。
她发现自己，没办法再那么轻易做出类似对阵慕容阙时那样，牺牲一城生灵的选择了。
......
叶锦带着一身班味，穿越一根金线，来到外界。
她低头看了看，这次是女性的身体，而且身材一如既往的高挑，果然龙族里就没有长得矮的，只有她是个例外。
叶锦又抬头看了看远处，战火缥缈，黑气冲天，几只天魔游荡在天空......
“唉......”
叶锦叹了口气，这副场景，她最近已经习惯了，天魔好像哪哪儿都是，穿过一条金线就能遇到。
“玄术，杀鬼咒。”
熟练地运起信仰，熟练地释放玄术，熟练地干掉天魔。
叶锦拍了拍小手，正准备离开，却发现本该死去的天魔身体颤了颤，一股可怖的力量从天而降，灌注入那具死去的天魔尸体中。
‘它’又站了起来，气息却与方才截然不同了。
“一只新的天魔？这么强大的天魔，现在也能穿过道尊大阵，进入修仙界了吗？”
叶锦青眸一凝，如今只能使用这根金线上的信仰的她，根本无法打败这种实力的天魔！
天魔冷冷地将头转向叶锦，似是在‘复仇’般抬指放出滔天黑气，将叶锦击飞出去，她这具以信仰凝成的身体，几乎就要溃散。
不行，这条金线提供的信仰太少了，死去龙族的信仰本来就会不断减少，对付不了这么强的敌人。
“穿过了那么多次金线，却一点没提升战力啊......”
叶锦呲了呲牙，有些艰难地重新站起来。
她是不会死的，就算这具身躯溃散，也不过是神识返回巨刃之中，但此处的凡人却会遭难。
“在支援来之前，一定要撑住。”
叶锦纤细的手指交织掐诀，青眸凌厉地看向天魔。
她面色凝重，但这份凝重并未维持太久，就被惊讶和激动取代。
一道银白的身影自天而降，两柄长剑交叉斩出，几个呼吸间，就将那只强大的天魔斩杀。
是白星凝......
叶锦兴奋地吐了吐舌头，快步跑了过去。
“小锦？”
白星凝回眸，看着一脸开心朝她跑来的陌生女子，眯了眯眼眸便猜中了对方的身份。
“你居然能认得出我来！”
“你的眼睛我不会认错，而且还有你那自我尸的例子做我的提醒嘛。”
“我的自我尸？”
叶锦一怔，眨巴了几下眼睛：
“你最近见过她了？”
“约莫一年前见过，她没告诉你？”白星凝疑惑地看着叶锦。
“......没有。”
“这倒真是，挺意外的......”
叶锦和白星凝同时沉默了，拿捏不清自我尸的想法。
“我，我待会回去问问她！”
叶锦呲了呲尖牙，低喝了一声后，鼓着脸颊换了个话题：
“星凝，许久不见。”
“嗯，许久不见。”
白星凝笑着对叶锦点点头，两人心中的思念仅通过眼神便能交汇，无需多言。
真正的重逢，比两人预想的都要平静。
“你，怎么会在这儿？真是好巧啊。”
叶锦轻抿了抿嘴唇，太久没和白星凝说话，她竟有些害羞，小声问道。
“我......我只是碰巧路过，收到了周围有天魔的消息就赶来了，或许也不是碰巧，而是天道的指引，让我能遇上你。”白星凝一脸深情。
但此乃谎言，白星凝自从在见过自我尸后，就找龙族要了一份《已故龙族尚存教派神庙位置表》，从此她只要顺路，就会去这些神庙在的地点看一看，期望着能遇到叶锦。
今天也是如此，只不过碰巧遇上天魔。
“哦......”
叶锦被久未曾听闻的情话哄得微红着小脸，轻轻应了一声道：
“那，那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尧光，江妙遣人告诉我，要我等道尊灵韵在那处汇合。”
白星凝以指节碰了碰唇，轻轻挑眉道：
“听送信的人说，江妙把月琼揍了一顿，我觉得可能和黑血矿场里的那扇巨门有关。”
那扇门......
叶锦眨了眨眼，她都快把这事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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