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紫绛糖霜
自我尸重新化为人形，面色凝重地一步跨进城中，来到有些狼狈的叶锦身边，踹了躺在坑里的小蛇一脚：
“起来，慕容阙马上就要到了，不要消极怠工。”
“你......你一副命令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上司！”叶锦呲了呲牙，一个小跳起身，左右看了看。
街道上居民或是好奇，或是恐惧地看着大坑中的两位青发少女，而巨大的危险正在接近。
现在走应该还来得及吧，可是走了又该怎么办......
“别看了，慕容阙已经追过来了，想走来不及了。”
自我尸用力拍了一下叶锦的脑袋：
“我命令你是为了你好，你想拯救修仙界，而我能帮你完成这个心愿。”
叶锦忿忿地瞪了自我尸一眼，银牙摩挲。
她的心此时已经悬起，巨大的焦虑让她后背发凉，慕容阙马上就要来到这座城市，这里会死很多人，可我却没有什么好办法拯救他们。
要么就开打后边打边转移战场......
“你要是打算在开打后转移战场，我会亲手屠了这座城。”
自我尸再一次看穿了叶锦的想法，冷冷地提醒了她一句后，转身朝着一条隐蔽的小巷子走去。
“你......喂！你要去哪儿？”叶锦盯着自我尸的背影，不满地大声喊道。
“我无法使用功德，无法对抗慕容阙，正面战场只能靠你。”自我尸头也不回道。
“所以你想躲起来？你让别人牺牲，自己却要远离危险逃跑？你......你把我的空间玉牌留下！”叶锦捂了捂胸口，感觉自己被气得心口发闷。
另一个我，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人？
“你用不上空间玉牌，里面没有能影响到慕容阙的法器，只有一些丹药，分你几颗就是。”
“丹药也很重要的好吧！你拿着有什么用”叶锦气忿地追了上去。
“它们对我来说更重要。”
自我尸突然回眸，用冰冷的眼神止住叶锦：
“光有功德你怎么可能耗到慕容阙死去，你终究只是一转天仙，他抓住一个破绽就能杀了你，但有我就不一样了，你承受的伤害只有四分之一。”
“在第一波袭击之后，你与慕容阙交手时，要多注意用功德保护城中平民，以此获得更多功德，硬挨几下法术也没关系，大部分的伤害会转移到我这里，你不至于会死。”
“我只需藏在暗处，用丹药吊住命，那你就一直只用承受四分之一的伤害，哪怕我受不住死了，慕容阙也该到了末路。”
“我没有逃跑，这就是我的牺牲。”
74 刷功德
自我尸将话说完，不耐地又看了一眼叶锦，匆匆转身离开了这条长街。
她必须将自己藏好，不能被慕容阙找到，这样才有机会使用各种保命的手段。
“计划出现了意外，要是我也能使用功德便好了......”
自我尸藏入巷子的阴影中，长长的睫毛垂落，轻声呢喃了一句。
杀了叶锦，她大抵也能获得使用功德的权力，但就无法实行利用平民刷功德的计划，几乎必然会死在慕容阙手里。
“叶锦，你的运气很好，天道，于我不公......”
自我尸闭了闭眼睛，身形在阴暗的巷子中渐渐淡去。
为了达成拯救修仙界的夙愿，任何人都可以被牺牲，包括我自己。
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依旧会试着取代你......
自我尸的气息，在这座城市中消失。
这是多种法术叠加的隐匿效果，虽然依然不可能逃过仙君层次的搜索，但有叶锦在明面扰乱，慕容阙想要找到她并不容易。
叶锦看着自我尸的消失的漆黑小巷沉默了一会，缓缓收回视线，将目光投向城外的天空。
黑云已至，一条残破狰狞，龙角断裂，爪齿残缺，鳞片间流淌着黑血的巨龙从高空逼近城池。
比起龙，他其实更像是某种难以描述的怪物，肿瘤一样的隆起遍布其身，从中不断地冒出黑烟，这是黑光病在杀死宿主的征兆，是来自天魔的污染与诅咒。
曾经风雅翩翩的玉阙仙君沦落成了这般丑陋恶心的模样，但他的威严依旧不减，摧城般的重压正随他的降落而至。
必须要把他拦在离城市尽量远的地方！
叶锦下意识做出这样的判断，纵使知道让慕容阙靠得更近些，对平民的威胁更大些，能更好地刷功德，但小青蛇仍旧选择立刻踏空而起，举剑迎上慕容阙。
“嗷呜！”
随着一声清澈空灵的龙吼，珊瑚龙角在叶锦额间探出，琉璃龙鳞化作甲胄，她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了战斗状态。
“不逃了吗？是知道自己逃不掉，还是觉得现在的我已是强弩之末，就连你也能杀死？”
慕容阙凶狠地盯着逆飞向他的青发少女，嘶哑地低吼道：
“不要太狂妄了，四公主！”
“吼！”
黑色龙息随着慕容阙的怒吼，从其狰狞大张的巨口中喷出。
他的时间不多了，精力也不多了，只能选择以最粗暴的方式来杀死叶锦，以绝对的灵力质量差距碾过去。
整个天空都因这道龙息黯淡了下来，城中居民惊恐地睁大眼睛，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逃窜。
从叶锦被自我尸丢进来，到慕容阙杀到，这中间的时间太短暂了。
对于他们这些修为不高，甚至是凡人的生灵来说，根本没有多少反应的时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从天而降。
“这个距离，应该能闪开。”
叶锦青眸闪烁，以她的身法加上星河剑术，能勉强躲避慕容阙的龙息，她的身体也本能地想要逃跑。
但无论是感性和理性，都不允许她这么做！
“霜天寒月！”
叶锦横举含泉，剑身青蓝色光芒绽放，斩出一轮圆月。
这是星河剑派冰剑术的极致，白星凝如今不再施展，却成了叶锦最喜爱的剑法。
圆月与黑芒相撞，前者在接触的瞬间便开始破碎，一息不到就全然消失，而黑芒犹盛。
叶锦立刻将剩余的全部灵力注入含泉，以身体和剑身共同挡住剩下的龙息。
龙息中蕴含的庞大灵力让含泉发出濒临破碎的悲鸣，强大的冲击力将叶锦和含泉一起撞飞，倒砸向城中。
她的身体也在这一击下遭受重创，可本该直接杀死她的力量却诡异地消失，被削弱到四分之一的程度，让其艰难地活了下来。
可纵使这样，情况也不容乐观......
完全没办法抵抗，这就是仙君层次的力量吗？
叶锦拼尽全力，也只是延缓了龙息推进的速度，但这对于城中的居民来说，却是珍贵的求生时间。
已经有反应快的平民开始了逃窜，其中修为高着已经遁出去数百尺，勉强脱离了危险。
这时叶锦就算挡不住龙息，他们也能活下来。
拯救在此刻达成，在天道的判断中，叶锦被迫来到城中，于此界有害的慕容阙突然追来，对于此界有益的生灵造成了巨大的威胁，而叶锦出手救了他们。
功德开始遵循着某种规则，从被拯救的生灵身上产生，并准确地汇入叶锦体内。
她体内干涸的丹田再度被金色液体注满，舒适的暖流让她禁不住轻哼出声，原本已濒临极限的身体竟觉得轻松了几分。
已经好久没体验过这种身体被功德金液灌得满满的感觉了！
还是一如既往地让蛇着迷，令蛇沉醉......
叶锦舔了舔嘴唇，调动着不断汇入体内的功德，成为新的力量注入含泉。
慕容阙的龙息，不再不可阻挡，叶锦败退的速度变缓，很快竟和龙息僵持在了近地面的低空。
龙息如此靠近地面的情况下，修为低下的城中居民已经开始承受不住溢出的威压死亡，而活下来的居民则有越来越多逃到了安全距离。
叶锦与龙息僵持，压力不仅没有越来越大，反而在居民不断逃离产生的功德下注入下，越来越轻松了。
自我尸的猜测被证实了，计划完美成功。
只要叶锦背靠着城中无辜的众生，在保护他们的前提下与慕容阙作战，就能轻松获得大量功德。
再加上自我尸带来的四分之三的常驻减伤，这样的叶锦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弱化版本的道尊。
虽然可能比起真正的道尊弱化了万倍亿倍，但说不定真能耗死慕容阙！
唯一的代价就是，她不可能拦住所有的攻击，会有许多城中生灵因此死去。
叶锦茫然了，她看到了生的希望，心却被浓浓的罪恶感围剿。
她的理性也知道，自己活下去会更有价值，她是青螭的传承者，有机会成为道尊拯救一方世界，可心中的善良却不允许她这么做。
这就像是一个另类版的电车难题，叶锦可以扳下扳手，牺牲一部分人，救下包括自己在内的更多人。
选择似乎很容易做出，但当叶锦真面临这样的处境时，却连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这种时候你还在纠结吗？你这种性格，就是我最讨厌的，愚善。”
自我尸的声音突兀地在叶锦脑海中响起，听起来虚弱得只剩下一口气，像是受了重伤：
“专注于慕容阙，若你在这里死了，只会间接导致更多的生灵死亡，甚至修仙界覆灭。”
“此战之后，可能活下来的是我，也可能活下来的是你，若是后者，我希望......你能记住，不愿失去，就无法获得，你必须，牢牢地记得这一课。”
75 人人都痛恨出生
慕容阙的攻击很快便再度来了。
一口龙息没能喷死一个一转天仙，让他羞恼万分，第二口龙息加大加粗，再度朝着叶锦喷去。
叶锦来不及去思考自我尸的话，慌忙举剑迎敌，金光涌动如龙，根本就不需要她多加控制，自行顺着剑锋飞出，与慕容阙的龙息撞在一起。
这一次，她却没能挡住，方才积攒的功德不足以抵消慕容阙狂怒的一击，金光与黑芒对冲，后者压倒了前者。
残余的黑色龙息命中了叶锦胸膛，能轻易毁灭一个天仙的能量灌注而入，她痛苦地闷哼一声，本该立刻死去，但另一种玄妙的力量精准地将慕容阙的伤害分走三分之一。
这给了功德抢救她的时间，只要没有暴毙，功德就能给叶锦吊住一口气，并迅速恢复其体内的伤势。
“咳，咳咳。”
叶锦本来已经缓缓闭上了的眼睛又猛然睁开，她刚才都看见前世的太奶在对着她挥手笑了，幸好一股金光突兀而至，把她给拉了回来。
差点就死了......
这还仅仅只是四分之一的程度，自我尸那边要承受三倍的伤害。
叶锦很是担心地在神识中戳了戳，试图联系上自我尸，虽然后者死了对她来说是件好事，但现在不行，没有常驻的四分之一减伤，她根本不可能拖死慕容阙。
“别，别戳，刚刚那一下差点把我的神识也泯灭了，咳咳。”
自我尸若风中残烛般的声音在叶锦脑海中响起，虚弱地说道：
“我暂且还没死，不过那样的攻击最多再来三四次，我绝对会消失，接下来你必须万分小心。”
“你居然还能扛三四次？”
叶锦吃惊地张了张小嘴，自我尸除了灵力多点外，面板数据和我不该是一样的吗？她怎么能扛住的？
“你以为我拿走你的空间玉牌做什么？”
似是听到了叶锦疑惑的心声，自我尸艰难地轻笑了一声：
“所有能保命的法宝，法术，丹药，阵法，我都同时启用了，多种力量在我体内交驳，它们消失之前我不会死。”
作为龙族四公主，叶锦身上保命的东西一点不少，但这些东西并非是没有代价的，所有保命之术同时启用，其代价足以让她变成废人。
“不必担心，如果我活下来并取代了你，换到你的身体里后，这具临时的身体消散，那些后遗症也会消失的。”自我尸幽幽地又补充了一句。
“......谁担心你了。”
叶锦呲了呲牙，她刚刚还真有那么一瞬间对自我尸起了关切之心。
“你骗不了我的，我了解你，比白星凝还要更加了解你。”
自我尸又笑了笑，这种时候她居然还有心思揶揄：
“担心我的话，就尽可能用功德挡住慕容阙的攻击，别用身体去承受。”
“你不说我也知道。”
叶锦抿了抿唇，青眸渐凝，双手握着含泉，把脑海中的自我尸屏退，专注地看向不远处的慕容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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