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当开斯特公爵道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帝国议会的大厅内忽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宁静。
一众位高权重的大公爵们纷纷看向彼此，交头接耳，对开斯特公爵口中的这个名字感到惊讶。
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是谁？
没听说过啊？
而且，这姓氏也不是开斯特家族的吧？
还是高多汀公爵皱着眉头，率先开口，代替其他公爵问出了这个问题：
“恕我孤陋寡闻，但这位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是什么人？”
“谢拉格喀兰贸易的领袖，”开斯特公爵回答，“同时，也是我的外侄孙。”
果然是你家的后辈啊。
不过，外侄孙.......这辈分都差到哪里去了？
开斯特家族也真是没什么人了。
高多汀公爵完全不在乎什么谢拉格喀兰贸易之类的前缀，那在他看来无关紧要。
别说谢拉格只是个根本没什么名气的蕞尔小邦，就算它是个大国，这种封闭自身的国家，对高多汀这样商人色彩浓厚的公爵而言，也没有什么价值。
开斯特能选中他，肯定也是看在这份关系之上。
不过，取代恩里克，成为【维多利亚驻雷姆必拓总督领】的新总督，这种事情可不是嘴巴里说说就行的，不管你是开斯特的亲戚，还是威灵顿的走狗，你都得有那个本事才行！
不然，高多汀可不答应！
“开斯特公爵，原谅我的冒昧，但我得说，在今天之前，我从未听说过这位恩......希瓦艾什先生的名字，他过去有什么成就？”
高多汀公爵靠在椅背上，摊开手，一副请教的模样。
平常，他自然不会和开斯特这么唱反调似的刨根问底，但这毕竟关乎自己的利益。
所以，哪怕连恩希欧迪斯那个拗口的名字，他都没有记清楚，他也得追问：
“要知道，恩里克总督在总督领实行的一系列政策，包括他对雷姆必拓的渗透工作，都是他本人提出、计划并亲自安排执行的，你凭什么保证，希瓦艾什先生能顺利地、完整的接过这盘大棋？”
“恕我直言，要是因为他的能力不足，对这些政策的领会不够，导致弄巧成拙，让雷姆必拓人察觉，甚至引发了战争，这个责任，他一个谢拉格人，恐怕担不住？”
高多汀的目光凝视着开斯特公爵。
这是一幅很少见的画面，但所有人都知道高多汀公爵还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是什么——到时候，你开斯特要帮他担责吗？
温德米尔公爵一时之间都有些啧啧称奇，忍不住和身边的肯特低声道：
“打起来，打起来！能看到这两人这么针锋相对，哈哈，这一次可真是来值了！”
肯特·温德米尔笑容有些苦涩，无奈的摇了摇头。
什么嗜血观众？
不过，高多汀公爵说的这话，的确是有点扎心，说是一针见血，也不为过。
同样是针对雷姆必拓的事情，恩里克前往尤里卡州平定暴乱，搅乱了雷姆必拓的阴谋，逼得他们内部的激进派铤而走险，最后引发了战争，是谁来为他的举动担责的？
是彼时的斯塔福德公爵，他的父亲爱格伯特·斯塔福德。
不管这是父子俩早就商量好的，还是恩里克独走的结果，总归，爱格伯特·斯塔福德是站了出来，一位大公爵率先派遣了军队，去应对雷姆必拓的战争威胁。
这才有了后面其他公爵纷纷响应，维多利亚罕见的团结在一起，吓退了雷姆必拓的事情。
但恩希欧迪斯呢？
谁来为他兜底？
帝国议会罢免恩里克总督之位，说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没有那位大公爵会坐视眼前的利益被人抢走，更别说总督领还是恩里克凭本事拿下来的，到嘴里的利益。他在帝国议会上和其他公爵连后续的利益分配都谈好了，你开斯特现在想要反悔，那是你说动就动的吗？
以前，爱格伯特·斯塔福德还在，你倒是能直接和他谈，但现在，他已经退位了，在位的是恩里克！
开斯特的意思是，要帝国议会去剥夺一个在位大公爵的权力？
倒反天罡！帝国议会就是为了维护大公爵的利益，才被允许存在的！
要是大家伙就这么同意了，那就是开了先例，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退一万步，大家真的同意了，你怎么保证恩里克一定愿意交？
他要是不交，你能怎么办？和他打一场内战？
你要是有这个胆魄和能力，上一个被你针对的威灵顿公爵就不会还能安然地坐在这里。
再退一万步，我们大家伙脑子扔了，陪着你一起搞恩里克，恩里克也确实懦了，把地盘老老实实交了，你找来的那个接盘的人，他接得住吗？
要是接不住，大家伙的利益怎么保证？雷姆必拓反攻了怎么办？上次有斯塔福德公爵为他儿子打头阵，这一次呢？你开斯特去帮恩希欧迪斯打头阵吗？
扯淡不扯淡啊。
要是成功的经验都那么容易复制，要是胜利的机遇都那么好把握，那世界上就没有失败者了。
肯特心中暗笑，也准备代温德米尔公爵开口，讽刺一番，表示反对。
你要搞制衡，你就凭着你自己的力量去搞，搞赢了算你的本事，我们不打算参与。
然而，他刚刚张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反倒是威灵顿公爵那边先一步做了个表态：
“我觉得，开斯特公爵的本意是好的。”
“斯塔福德的势力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急速膨胀，这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适当的限制和制衡，是有必要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其余大公爵们已经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他。
威灵顿公爵帮开斯特公爵说话？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不过.......”
哦，这就对了，我就知道得有下半句嘛。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等待着大喘气的威灵顿公爵的下文。
“不过，能让维多利亚重新焕发活力，彰显存在，恩里克总督也的确有着莫大的功绩，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贸然选定一个人选，就要求帝国议会授权他取恩里克而代之，这既是对恩里克的不公，也是对维多利亚荣光的蔑视。如果就这么批准通过，那未来，还有谁愿意为了维多利亚效力？”
这话说的中肯，哪怕是开斯特公爵，也没有什么反驳的理由。
她只能沉住气，和颜悦色地询问道：“那依威灵顿公爵所言，应当怎么做？”
“很简单，既然开斯特公爵对你家的这位后辈如此有信心，那就让你的这位后辈证明一下，不就好了？”威灵顿公爵理所当然的说道。
“我明天便可以让他来帝国议会进行一番陈述。”开斯特公爵回答。
威灵顿摇了摇头，手指轻点着自己的手杖：
“诶，开斯特公爵这话多少有些耍滑头了。”
“当时恩里克定策的时候，你也在现场，我不信你一点没记住他说了些什么。你回去修修改改，让恩希欧迪斯记住了，明天再来这里说一遍，那能证明什么东西？”
威灵顿公爵呵呵一笑，老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证明你文稿写得好，还是证明他记性好？”
虽然是开玩笑，但这话语中多少带着些羞辱，也带着些别有用心。
一来，开斯特公爵的身份，怎么可能去为别人改稿，当个文吏书童？
二来，威灵顿这话一说完，也基本算是彻底堵死了恩希欧迪斯通过“辩论”赢得大家认可，从而取代恩里克的可能性。
毕竟，他一句话，给大家留下了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恩里克定策在前，恩希欧迪斯后续怎么说，也是不如这个原创的！
说得差，那说明你抄都不会抄。
说得一样，那是开斯特公爵抄的好，你记性好，背得全。
哪怕是说得好，那也没什么奇怪的，恩里克定策都过去好几个月了，开斯特公爵领的智囊团只要不是全员废物，深入研究一下这些理论，总能找到一些可以优化的地方的。
连爱格伯特·斯塔福德都能从恩里克的政策里找出几个点，说他“不够狠辣”呢！
可不通过文的，难道通过武力去证明？
那就又回到了高多汀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你开斯特举荐了恩希欧迪斯，但你愿意给他提供武力的背书和兜底吗？
你开斯特公爵愿意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去冒那种风险吗？
即便开斯特公爵真的愿意，威灵顿公爵也可以说：“那我们就等吧。”
为什么要等？因为机会是可遇不可求的啊！
这片大地虽然动荡不断，但像是尤里卡州那样的，能让维多利亚打顺风局的机会却并不多。当时斯塔福德公爵愿意参战，其他公爵愿意帮忙吆喝，最大的理由之一，就是“老子这次居然占理！”
是雷姆必拓欺人太甚，维多利亚正义反击，这种机会，说是千载难逢，也不为过！哪可能很快出现？
既然没有机会，那大家就等吧，等什么时候有机会了，再让恩希欧迪斯去证明一下自己，证明完了，我们再考虑要不要更换总督这件事。
但在场的人，又不是傻子。
稍微长点心的人，都能察觉到威灵顿话语之中的陷阱——时间。
等恩希欧迪斯等到了机会，证明了自己，那都过去多久了？
恩里克早就平定了斯塔福德公爵领，完成了对总督领的整合了。
到时候，这两个地方就是铁板一块，到时候，总督领就开始反哺维多利亚，高多汀等人就已经吃到切实的利益了，到时候，对雷姆必拓的渗透，也进入到了“关键时期”了！
到时候再商量，能拒绝更换总督的理由，更多了去了！
肯特不由得咂了咂舌。
这就是真正的老牌政治家啊。
说话滴水不漏，看上去字字句句都在为开斯特公爵着想，就差没说：“说得好，我完全赞同”了。
但其实呢？看似威灵顿公爵退了一步，实际上他进了两步！合情合理合法的堵住了开斯特公爵一切进攻的方向，还让开斯特公爵没有任何辩驳的理由。
毕竟，摆事实讲道理，谈利益聊关系，你能说威灵顿说的没有道理吗？
这招以退为进，着实让开斯特公爵一时之间有些乱了阵脚，连眼角的皱纹都微微抽动了一下。
哑口无言的她，只能凝视着威灵顿公爵布满皱纹的脸庞上，那双散发着精光的眼睛。
威灵顿公爵会反对她，她并不意外。
但，他居然会说这么多，说的这么深，说的这么绝，开斯特公爵真是意料之外。
倒显得，反对她事小，帮恩里克说话事大了。
不过，威灵顿公爵倒是错判了一点。
开斯特公爵也不是吃素的，随随便便就会被人拿捏。
她很快便恢复了冷静。
关于证明恩希欧迪斯能力的舞台，她手中其实还真就有那么一个！
莱塔尼亚，鲁珀坎大区。
这其实是她本来打算，用来向恩里克作为“利益交换”的筹码。
如果恩里克来参加了这次会议，在会议上，她就会以此作为交换，通过施压，让恩里克放弃雷姆必拓的总督领，转而去解决鲁珀坎大区的问题。
什么？你说鲁珀坎大区和雷姆必拓大不一样，这算什么利益交换？
那她可不管。
别人不知道，在场的都是维多利亚的大公爵，还能不知道维多利亚是什么德性吗？
那向来都是——好用就往死里用的！
既然你恩里克很擅长解决这种问题，那鲁珀坎大区的求援，也由你去解决吧，虽然难度比之前不是一个档次，但如果你能解决，鲁珀坎的总督之位，帝国议会也可以许诺。
她也可以以开斯特之名保证，这个总督之位不会再有任何限制，恩里克可以自由募兵，征税，外交等等。
什么，你说你不接受。
那没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帝国议会已经给了方案，你选不选，不管我们的事。你不选，那更好。
开斯特公爵本来就打算限制和削弱膨胀的斯塔福德公爵的力量，你不选，那就是白丢一个总督领，正中她的下怀。
结果，恩里克没来。
在选和不选之间，他选择了“我鸟都不鸟你！”
一肚子坏水没处释放，威灵顿公爵又步步紧逼，那就只剩这个备用方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