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恩里克也多少能猜到他消瘦的原因。
让一群军人，贸然去接触政务，纵使蒸汽骑士普遍都有不低的文化素质，他也留下了一本基础政务问题处理方式的教材，也难掩这是强人所难的本质。
恩里克也不矫情，向着在场的三位都微微鞠了一躬：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总督领能够保持稳定，让我不至于分身乏术，多亏了你们的努力。这份恩情，我会记在心里的。”
恩情？
在场的三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哪来的什么恩情呢？
恩里克为他们提供了一份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职位，一份沉甸甸的信任，以及一个改变的机会。
而他们，回报给恩里克的，不过是尽忠职守，做好自己的本分而已。
这，称得上是什么恩情呢？
就算真的要说恩情，也是他们欠恩里克一份恩情。
没有人会把这句话当真，更没有人会真的居功自傲的提出什么要求。能听到恩里克口中说出这番话，他们心中更多的是一份安心。
率先将他们请进官邸，这代表着恩里克对总督领的重视，不会因为他即位斯塔福德公爵而有半点变化，而这番话，更是向他们表明，恩里克依然是过去那个恩里克，不必有什么拘束，更不必有什么架子。
“这是哪里的话，恩里克先生！”
夏洛特当即摆了摆手，微笑道：
“我们没有什么辛苦的，倒不如说，我们的日子过的可比以前好多了。”
像是担心恩里克不相信，夏洛特掰起手指，一点一点的细数着那些发生在工厂，矿区，以及整个总督领的变化：
“恩里克先生，您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尤里卡州团结工屯的工厂地块已经正式落成了。”
“费斯特先生和第一批工人们都已经在新的工厂里找到了工作，外地工人们的培训扩招也正在进行。”
“就如您所预料的那样，充足的工作岗位，优渥的工作条件，还有施怀雅小姐带来的大批订单，让整个工厂、矿场、商场都进入了久违的繁荣期！不仅仅是越来越多雷姆必拓的矿工们开始总督领迁徙，来我们的地块上谋生，就连维多利亚本土，也有不少人跑到这里来【闯东南】呢！”
语言的讲述未免空洞，无需查尔斯·林奇提醒，费斯特也适时地为恩里克递上了本季度的数据报表。
相比起在混乱中陷入停滞乃至倒退的上上个季度，上个季度，尤里卡州的经济终于实现了久违的正增长。
虽然增长的幅度在报表上看着并不算多，但恩里克知道，这并非因为总督领出现了什么问题，而是经济发展的延迟效应。
大批量的工厂落成，订单的生产制作与交付，还有以此实业为基础的商业繁荣，这都不是短短一个季度能够迅速看得出来的，恩里克甚至都已经做好了，上个季度的经济曲线继续下滑，他负责安慰几人的准备。
现在看来，倒是他想多了。
只要给他们一个稳定的政治环境，一个12小时，包吃包住两班倒之类还算不错的工作条件，渴望活下去，并且活得有个人样的日子人们，自然会爆发出惊人的凝聚力与创造力。
恩里克倍感欣慰。
而眼见恩里克兴致正高，费斯特立刻抓住这个机会，道出了他们此行，除了“表态总督领忠心”之外的第二大目的——
“实不相瞒，恩里克大人，我们技工培训班的老师人数都快要不够了！”
“一个成熟的师傅最多也就带五个徒弟，再多，就只能采取开大班的方式讲课，那能听懂多少，愿不愿意学，就全看工人们自己了。可即便是这样，人手也已经有些供不应求了。”
“ 我也想帮很多师傅们问问，什么时候开始从海布里区运输第二批工人去总督领啊？”
这才是他们此行的真正“诉求”。
效忠是本分，但总督领也有着自己的诉求。
工人们需要更多的高级技术工人作为老师对他们进行培训，商人们需要开拓更多的商路，好将产品销往雷姆必拓、维多利亚以及泰拉各地，而蒸汽骑士们，则依然盼望着那个和恩里克最初的“约定与期许”——维护他们的蒸汽甲胄，重铸他们的铁血荣光。
而这一切的一切，在如今的阶段性目标，便是“第二批海布里区的转移工人”。
他们是技工，是第一批工人们的朋友，同事和家人。他们也是新的消费者群体和新的关系网络，可以为商人提供更广阔的市场。最重要的是，按照恩里克第一次转移工人和工业设备时定下的规划，第二批次转移的特制高炉，正是维护蒸汽甲胄的必要设备。
整个总督领，各界各势力各人物，都很期待这一次迁徙。故而，他们这支小队，此次出发之前，也被授予了这样的任务——如果恩里克不能常驻总督领，至少请他确定一个迁徙的时间。
这没有威胁的意思，只是想确信，恩里克会不会违背当初的诺言。
恩里克当然不会。
转移，是必须要转移的。
但要慢转，缓转，有秩序的转。
别说总督领的人了，恩里克自己的阶段性目标，也是把伦蒂尼姆给搬成一座空城，从工人到工厂到碎片大厦，最好能统统打包带走！
但现在要完成这些，显然有些不切实际。
别说有许多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不想让自己再继续扩大势力，恩里克这边，也还有许多麻烦事要应付。
首当其冲的，便是开斯特公爵的亲笔信邀请。
“这件事，我会尽快安排的。我这几天要去开斯特公爵领一趟，参加一场会议，如果顺利的话，等我回来，应该就能准备开始迁徙了。”
恩里克做出承诺，话锋一转，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不过，三位，我这里也有一个小麻烦，还请三位帮个忙。”
“什么忙？”这一次，开口的是自进入房间行礼后便一言不发的查尔斯·林奇。
恩里克注视着这位蒸汽骑士，迎着他探究的目光，缓缓道：
“没什么。”
“就是我有一位不怎么听话，格外傲慢，做事还总是鬼脑筋多的仆从。”
“我希望三位能配合我，让流水线和军营，稍微打磨打磨她而已。”
Ps：昨天请假了，休息了一天。今天早点更新。
第十二章 从零开始的挖矿生活
“所以，要来工厂里上班的，就是这位爱布拉娜小姐？”
费斯特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爱布拉娜，又望向一旁的恩里克，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原因无他，爱布拉娜的气质也好，装扮也好，都实在是不像一个工厂里的工人。
她像是一团浮躁的火，总是熊熊燃烧着，哪怕对她一无所知的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
有人会被这种火焰吸引，聚拢在她身边，也有人会对这种火焰感到危险，对她嗤之以鼻，但不管怎么说，这团火都和工厂不太搭啊。
面对费斯特探究的眼神，恩里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的确，或许在爱布拉娜，包括当下许多的贵族的眼中，进厂上工？那是牙兽来了都不干的事情！
但恩里克要说：“干，干的就是工地！”
电子厂中寒风吹，流水线上鬼火归！
爱布拉娜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不是没有能力，她的能力在一众抽象的泰拉人中还算是不错的。也不是没有素质，礼义廉耻什么的，她其实比谁都明白。
她的问题出在——性格！
原生家庭不幸，收养家庭扭曲，过早见识了社会的黑暗面，又接受了一大堆填鸭式的封建主义天命所归之类的思想灌输，最后，就形成了爱布拉娜如今这个扭曲、自满的性格！
面对这种问题，要怎么办？
重头开始培养？一点一点教育？每天灌输心灵鸡汤，再通过身体力行的示范逐渐改变她？
别开玩笑了。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的性格底色，早在孩童时期就已经确立了，想要在她成年之后再改变，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有极其重大的变革，比如明天世界大战，后天世界末日之类的，巨大的冲击可能冲垮固有的“江山”，但偏偏，爱布拉娜是个混不吝的滚刀肉性子。
她几乎没有什么在乎的东西，恩里克上哪去给她带来冲击去？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孩子，进厂打工吧！
工厂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在这里，重复的机械性工作最能消磨一个人的斗志和精神，成为一颗社会运行的“螺丝钉”和“齿轮”的生活，也最能让一个人认清自己的渺小。
心理承受能力弱的人，会在这个过程中被工厂这台庞大的机器磨平一切的棱角，逐渐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位置，放弃那些虚无缥缈的妄想，从此往后逐渐成为一个普普通通，活在当下的现实主义日子人。
而有理想，有信念的那些人，也能在这个过程中，清晰地看到那些源于当今社会制度的剥削与压迫，是如何映照在每一个活生生的人的身上，从而完成自己的第一次社会调研与实践，进而真正获得蜕变与新生。
悲观的人认为，这是一种流放。
乐观的人，会认为这是一次锻炼。
无论是哪一种，对于爱布拉娜来讲，都是好事。
毕竟相较起有着私心私情，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绝对冷酷无情的恩里克，这位名为“社会”的老师，它的教导，可要严厉得多！
他不会在乎你的血脉，不会在乎你身上背负着什么样的使命，当他的鞭子挥下时，也不会因为你是爱布拉娜还是拉芙希妮，就有半点的手下留情。
恩里克勾勾手，将一脸懵逼，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会被恩里克送到什么地方去的爱布拉娜叫到身边，向着面前的费斯特和夏洛特郑重道：
“开斯特公爵这次邀请我前往参会，时间可能不会短。”
“在这段时间里，爱布拉娜就暂时交给两位了。”
“他的安全，两位不用担心，我会向蒸汽骑士们下达指令，负责她的看管工作。你们只需要让她进厂，老老实实的工作就行。一切按照厂里的规章制度来。”
费斯特和夏洛特对视一眼，神情古怪地点了点头。
让这么一位“贵族小姐”进厂打工，恩里克先生的爱好还真是奇特。
但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费斯特和夏洛特也只能同意——这可是恩里克先生第一次找他们“走后门”诶！
虽然走后门进厂说出去有点奇怪，但这点小忙，他们自然不可能不帮的。
恩里克满意的微微点头，又看向爱布拉娜，颇有点苦口婆心，语重心长的意思：
“爱布拉娜，这是你的第一份工作。”
“我不希望你让我失望，我希望你能把握好这次难得的机会。”
爱布拉娜终于从惊骇中反应了过来，她瞪大了眼睛，微微收缩的瞳孔中写满了震撼：
“你让我去工厂里工作？”
“对。”
“可我.......我可是......”爱布拉娜话到嘴边，又被恩里克警告的眼神强行喝退回去，只能勉强挤出一句难以置信的疑问，“难道我对你而言，就没有什么别的作用吗？”
还有什么作用？帮我泄火？
恩里克翻了个白眼，不管她的疑问，直白道：
“不管你是谁，你都要去工厂里，这是我们之前达成的协议。”
“你也不要想着磨洋工，或者耍什么小花招，在总督领，蒸汽骑士会代替我看管你，你知道他们，他们不是你能动摇得了的人。”
“除了住宿外，我不会提供你的其他一切费用，你的饮食，娱乐，或者你想要干些别的什么事情的经费，你都得自己交。”
“爱布拉娜，这不是体验生活，这是你亲口许下的承诺。”
【恩里克先生，我会让你改变你的看法的。即便没有了源石技艺，即便被拴上项圈，养在闺中，爱布拉娜依然是爱布拉娜，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恩里克不需要将爱布拉娜养在闺中，当个宠物或者方便的玩具。
既然你想要向我证明，你能走到今天，能成为领袖，能值得被依靠和信任，是因为你是爱布拉娜，而不是因为你的血脉和法术.......那么，我给你这个机会。
抛开那些东西，像个普通人一样活下去。
如果你能改掉你的那些坏脾气，从工厂中一点一点地成长起来，成为流水线的组长，成为矿场的工头，成为工会的委员，成为能够真正为总督领的建设出谋划策的人。
那么，我这里也有无数的机会，为你开放。
而如果你做不到。
那至少，你也算是在工厂里，为这个国家的建设打了一颗螺丝，在矿场里，为这个国家的生产挖了一块源矿。
你这一生，到最后，也不必以一个失败的野心家的名号盖棺定论。你可以成为“爱工”，以一个普通工人的身份下葬。
倒也不算是一无是处。
是不是真金，我们千锤百炼之后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