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这批人，恩里克就留不得了。
他们或许觉得，自己在军队内部也是位高权重的老资历，为了贵族的体面，恩里克不敢动他们，但实际上恰恰相反。
在恩里克已经通过金钱攻势买通了绝大部分基层士兵和中层军官的情况下，他们不过就是些空架子的光杆司令，都不需要恩里克亲自动手，已经上了恩里克这条船的华尔可夫斯基，自己就会出手解决这批人。
真让他们闹起来了，把老公爵迎回来了，我怎么办？
我费了这么多功夫，才终于混上了这从龙之功，要是老公爵回来了，我不是死定了？
我肯定是不能死的，那老伙计们，就只能劳烦你们先死一死了。
这就是恩里克说华尔可夫斯基的确可用的原因——很多时候，有这么一个不惜脸面，也不嫌弃手脏，自绝后路，用起来也不会有什么顾虑的下属，的确是一件美事！
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皇帝哪怕既不喜欢忠臣，也不喜欢奸臣，也都会喜欢“孤臣”了。
而搞定了枪杆子，贵族那边又还能有什么意见呢？
恩里克本就在贵族之中凶名赫赫，还没继位的时候就敢屠干净一州贵族，现在他继位了，谁知道他敢干出些什么？
那可真是名字能止小儿夜啼了！
所以，阿勒黛这一路，虽然跑得挺累的，但其实反而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各地很顺畅的就接受了新公爵上位的事情，顶多有人关心了一下老公爵的病情如何，也被阿勒黛两句话打发了过去。
阿勒黛畅通无阻，畅通无阻，仅仅花费了三周时间，就完成了对整个斯塔福德公爵领的“巡视”。
至于丽塔说的最后一件事，则是关乎于恩里克接下来的计划了。
他打算成立一支【先锋队】。
当然，这并不是某小胡子冲锋队那样的打手组织，恩里克要成立的这支先锋队，主要的职能，在于【培养人才】和【基层治理】。
维多利亚太大，恩里克太小，他手中缺少人才的问题，从总督领开始，一直伴随着他到如今，也依然没有解决。
如今，终于算是安定了下来，掌握了大权，他必须马上开始相关的人才培养。
【先锋队】就是这样一个组织。
恩里克会为这个组织的扩张背书，为它编写教材，为它提供资金和行政力量的支持，以格拉斯哥郡为中心，让它辐射向全斯塔福德公爵领和总督领。
它的任务，便是在各地招收符合恩里克制定标准的“良家子”——无犯罪记录，有清晰户籍，非矿石病感染者，身体健康的人，有一定政治基础，口才好等等，可以作为加分项——并对他们进行培训。
加入【先锋队】后，可以在先锋队于当地的办事处进行学习，达到毕业标准，通过考核后，名单和简历便会上报到恩里克这里，恩里克，以及未来恩里克的行政办公室会根据简历为他们分配工作。
目前主要的分配方向是前往总督领。
总督领是恩里克的实验田，他的一系列新政政策都会优先在总督领实施，同时，工业化和行政体系改革也会产生大量的就业岗位，恩里克不打算再让传统的贵族来填充这些位置。
【先锋队】能为他源源不断地提供大量的人才，而且，由于就业方向主要是总督领这块飞地，所以维多利亚本土满足恩里克招募要求的贵族阶层，大部分不会对加入【先锋队】感兴趣，相反，只有普通人会对这种能够“当官”的机会趋之若鹜，哪怕要背井离乡。
这也是有经验的，毕竟在恩里克前世，他本地考公的人就有不少愿意去云贵川和新疆西藏的贫困地区，其中不乏伟大的，有理想和信仰的人，但也不乏单纯的大学生村官，或者想要去这些地方干几年出成绩镀金，再调回来的人。
这样便能逐渐完成对总督领的行政体系改革。
而另一方面，因为斯塔福德公爵领的居民人口和平均素质显著高于总督领，所以未来，总督领的官员会越来越多的来自于维多利亚，这些人会带去维多利亚的风俗文化，也能促进两地的经济交流，进而将两地更加牢牢的联系在一起。
这样也能逐渐完成对总督领的文化同化。
最后，这些人如果干得好，甚至能反向输出回斯塔福德公爵领，乃至维多利亚。
而且这一过程稳定，不激进，潜移默化，不容易激起反对，堪称新时代的【改土归流】。
丽塔会对此产生疑惑，是因为她毕竟还是在维多利亚贵族社会体系下长大的人，她虽然不会反对恩里克，但也觉得恩里克放着贵族不用，转而一步一步去培养普通人的能力，进而去填充总督领的岗位的行为有点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在她看来，恩里克只要招呼一声，全斯塔福德，不，全维多利亚，多少贵族愿意为他办事？这些人接受过良好的教育，素质优良，有着一定的政治基础和行政经验，且人脉广泛，背后还自带家族资本，可以投入本地建设。只要恩里克制衡得当，他们也不会背叛。
她毫不怀疑，以恩里克的能力，拿捏这些贵族肯定是得心应手，又何必费心费力，从头开始，花费大量时间和成本，去培养一些完全不知根知底的平民？
但恩里克摇了摇头：
“丽塔，不要问这件事值不值得，你要问，这件事好不好。”
“就如你所说，一个贵族，他的素质优良，能力优异，忠心耿耿，一群这样的人，联合起来，便能使一个国家富强。但贵族又有多少呢？”
“使国家富强的，又究竟是素质优良，能力优异的人，还是贵族呢？”
恩里克缓缓道：
“我们算账，不能光算经济账，还得算政治账。”
“如果只算经济账，我这么做肯定是亏本的，但如果算上政治账，结果就截然相反了，我这样做，能培养出更多优秀的人才，能为维多利亚带来更光明的未来，所获得的收益，又岂是这一星半点的成本能够相提并论的？”
“所以，我们唯一需要担心的，不是这样的人太多，而是这样的人太少。这片广阔天地，能吞下比如今更多一百倍，一千倍的，这样优秀的人。”
“如果我们不能满足他的胃口，他就会用残酷的手段杀人。相反，如果我们能，那我们和这个世界.......这片大地本身，便能和平共处，相得益彰。”
丽塔若有所思地望着恩里克，有些懵懂的开口：
“所以，恩里克先生的目的，不是让您一个人好，而是让大家都好？”
恩里克微微一愣，旋即笑着点了点头：“是。”
他不想说什么“未来人人如龙”这样的话，那太俗气，也太中二，不符合他的性格，而且泰拉真的有龙。
所以，丽塔总结的很到位。
他只是希望大家都好。
为此，他可以杀很多人，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他斩断的，是自过去一直延续至今的锁链，而并非针对某一个贵族或个体。
然而，摧毁一种旧秩序容易，要建立一种新秩序却困难重重，纵使恩里克有着许多前人的经验，也不代表每一种经验，都适配泰拉的具体情况。
所以，他可能会失败，成本可能会很高，也可能会遭受一些人的不理解。
但至少，他做过了，他不问做出这件事值得不值得，因为这定然不值得，如果他只在乎自己，那他现在已经到达了人生的巅峰，无需再做任何努力。许多前辈也是如此，他们都可以停在那个虚假的巅峰上，不再继续向上。
但就和他们一样，恩里克只问，自己做的这件事，是不是对的。
既然是对的，为什么不做呢？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恩里克和丽塔的对话，门外，阿勒黛的声音传来：
“恩里克大人，到了预约的时间了，您现在有空吗？碧翠克斯·施怀雅小姐在等着见您。”
恩里克调整了一下心情，朝着丽塔点了点头：
“去帮我叫一下特蕾西娅女士吧，接下来的事情，也和她有关。”
丽塔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恩里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眸中的温和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刺人的锋芒。
他开口道：
“请施怀雅小姐进来吧。”
第三章 借花献佛
碧翠克斯·施怀雅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够代表自己的家族，走进维多利亚赫赫有名的八大公爵之一的斯塔福德公爵的府邸。
阿勒黛·坎伯兰，永远高洁的坎伯兰公爵为她引路，走廊中悬挂着的历代斯塔福德公爵的画像冥冥之中仿佛正注视着她，让她的脚步都不由自主的变得紧张局促起来，目光低垂，注视着阿勒黛的尾巴，像是注视着牵引着她的那根求生索，专注而又恍惚。
直到阿勒黛淡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才恍然回过神。
“施怀雅小姐，到了，请进吧。”
施怀雅点了点头，望着眼前半开的大门，深呼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入其中。
公爵的办公室格外的宽敞，茶水间，阳台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休息室，可供临时休息，整体规模，已经远超单纯的办公需要，说是一间豪华的酒店客房，也没有任何人会怀疑。
但施怀雅的视线丝毫没有被那些名贵的摆件和奢华的内饰吸引，她的目光，自踏进这扇门开始，就一直聚焦在那端坐于办公桌后，一身公爵礼服的青年身上。
恩里克·斯塔福德。
直到亲眼看到这张有过一面之缘的熟悉面庞，施怀雅才终于确定，自己之前听道的一系列传说，都并非谣言。
维多利亚最年轻的大公爵，维多利亚领土范围最大的大公爵，维多利亚二十年来最耀眼的明日之星，不，今日之星！
他真的诞生了，他曾和自己有过交集，他如今，就在自己的面前！
“怎么了，施怀雅小姐？”
恩里克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带着些玩闹的心思，打趣道：
“面对这梦寐以求的久别重逢，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吗？”
梦……..梦寐以求什么，说的有点过了吧？
施怀雅的脸色微微一红。
被一个男性说这种话，她还是第一次，但出乎意料的，她居然没产生什么恶感。
或许是因为恩里克的确很厉害，年纪轻轻就取得了这样的成就，说话稍微放肆了一点也没什么？
又或许是，她也的确惦念着这次“重逢”？
毕竟，当时的那个约定，她还记着——【如果有一天你发自内心的想要了解这些事情，你可以来找我】。
就是，稍微有些可惜，她这次也不完全是出于自身的意志而来。而是有着家族的任务。
“恩里克大人。”
施怀雅低下头，后知后觉的向着恩里克行了个礼，默默的无视掉了恩里克的话，
“很高兴能再次见到您，我谨代表施怀雅集团向您表达我们的祝贺。恭喜您成为新的斯塔福德公爵。”
“你要是用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的话。那我可也就不念旧情了哦。”恩里克道。
咱们也没有多少旧情吧？
施怀雅有些哭笑不得的抬起头，无奈地看向恩里克：
“那恩里克大人希望我用什么态度？”
“我喜欢那个你问我‘我祖父这么做是错的吗？’的那个样子，你恢复一下。”
所以那是什么样子啦。
当上公爵了不起啦，说话都一股霸道的味道。
施怀雅心里吐槽了两句，却也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下来。
“总之，恩里克大人，这次也是我祖父让我来的。”
她抛弃了那套虚与委蛇，直接老老实实的坦白道：
“他说，我和您有接触过，所以就让我继续了。”
“这么说，你其实不想来？”恩里克伸出手，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示意施怀雅坐下。
施怀雅将挎包放在衣帽架上，在椅子上坐下：“倒也不是那样啦。”
她想要解释一下，可看到恩里克似笑非笑的模样，又反应了过来，有些嗔怪道：“恩里克大人！”
恩里克笑了两声。
施怀雅无奈道：“有关我的事情，一会再聊吧，我这次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恩里克大人，您知道吗，上次我们见面之后，我把您对我说的那些话，回去转述给了我的祖父。”
她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绷不住的笑意：
“可把他给吓了一大跳！他甚至还亲自从龙门跑到维多利亚来，叫停了资产转移的事情。”
“这次来，也就和这件事有关，他向托我问问您——维多利亚既然念旧，那我们可不可以不说再见？”
恩里克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嗯…….这就是施怀雅家族的回答吗？
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俗话说得好，邻居囤粮我囤枪，邻居就是我粮仓，当恩里克隐晦的向施怀雅家族传达了对于他们家族从维多利亚转移资产到龙门的态度之后，摆在他们面前的其实也就两条路可走了。
一条，就是断尾求生，加紧速度直接倒卖财产，撤走关键人员，不计成本直接逃跑到龙门。
恩里克的手还伸不到龙门去，他也不想和龙门，以及龙门背后的大炎产生什么冲突，那个封闭不出的国家，恩里克也不能确定，它的定位，到底是闭关锁国的大清，还是什么未觉醒的堕落帝国。
维多利亚都还没摆平的情况下，恩里克没必要为自己平添一个深不可测的敌人。
但施怀雅家族在这个过程中要损失的，肯定也不小。他们在维多利亚的产业远比在龙门要多得多，有这部分产业，他们是商业巨头，少了这部分产业，他们也不过就是个富商。一旦恩里克决定打这个草谷，那施怀雅家族想要不元气大伤，几乎不可能。
而且，未来他们想要重新返回维多利亚这个大市场，也会变得难上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