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一道陌生浑厚的男声响起,带着军人特有的铁血和肃杀,又带着一股莫名的“松了一口气”的轻松感:
“维多利亚,威灵顿公爵下属赤铁近卫队校官布莱恩,求见维多利亚驻雷姆必拓地区总督恩里克·斯塔福德阁下,深夜叨扰,不胜歉疚,重命在身,还请一见。”
威灵顿公爵的人?
恩里克的眼神中浮现出几分疲倦。
我就想好好休息一会,真不会挑时间。
不过,他也知道,这时候威灵顿的人来,那多半是真有事了。
恩里克也挺好奇,这老登敢偷摸着抢红龙,这个时候派人过来,又是打的什么主意?
“请进吧。”恩里克站起身,走到书桌旁,整理了一下衣服,回应道。
书房的大门被推开。
布莱恩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另一道身影。
“初次见面,恩里克先生。爱布拉娜·都柏林,谢谢你这段时间以来照顾我的妹妹。”
第六十九章 一个公爵之位,够不够?
爱布拉娜去和拉芙希妮坐一桌了。
布莱恩显然已经是怕了爱布拉娜了,她刚开口,布莱恩就打断了她,一句:“现在还没到殿下你开口说话的时候。”便强行接过了爱布拉娜的话语权。
恩里克对爱布拉娜倒是有几分好奇,所以多看了两眼。
她和拉芙希妮长得的确有九分相似,但两人的气质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怎么说呢,拉芙希妮是那种你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孩子可能不是那么聪明,但也的确没什么心眼子的人。
而爱布拉娜是那种,你乍一看可能觉得这人高深莫测,好像心眼很多,但真正接触过,就会发现其实她也不怎么聪明的那种人。
稍微打量了一番之后,恩里克就收回了视线。
爱布拉娜没有收到恩里克的回应,又被布莱恩打断了话茬,正要发作,又被拉芙希妮走上前来,拉住了手。
打断施法!
拉芙希妮很有自觉,毕竟她一直以来都差不多是这个待遇,不管是老师还是父母,对她的态度都是“大人说话的时候,小孩子别插嘴”,自然也不会感到有什么不满。
但爱布拉娜就不一样了,爱布拉娜一般情况下是那个说话的“大人”,结果这次突然就上不了桌了。
可惜,在场没谁在乎她的态度。
恩里克已经将目光投向了布莱恩校官。
“威灵顿公爵的人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恩里克双手交叉,在书桌上撑起三角,眉毛微挑,俊朗的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朝着布莱恩,用半打趣半威胁的语气提道,
“是来确认一下,威灵顿公爵安排的刺客有没有成功?”
布莱恩心头一颤,只感觉头皮发麻。
还真动手了啊!
刺客已经什么都交代了?爱布拉娜选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布莱恩犹豫了刹那,便直接摇头否定道:
“我不清楚恩里克总督在说些什么。”
这种事绝对不能承认,哪怕他要死在这里,也绝对不能将事情牵扯到威灵顿公爵的头上。
布莱恩来的路上,也向爱布拉娜逼问了这次【刺杀行动】的一些具体消息。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爱布拉娜在很多事情上没有把门,但好歹还算是有一点比较聪明——她没有明确让自己涉足进这件事。
她没有亲自安排刺杀者,而是选择了用谜语的方式去暗示手下,手下再层层转包,最后分配到的人选具体有谁,有几个,爱布拉娜自己都不清楚。
这样的操作让刺杀的成功率变得十分幽默,因为招揽来的刺客多半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大多都是些受到煽动,一时之间热血上头的小年轻。
但另一方面,因为这些人从未接受过爱布拉娜的直接授意,甚至基本上都根本不知道那位【领袖】具体是谁,所以反倒是让爱布拉娜有了充足的进退空间。
毕竟,再守口如瓶的专业刺客,也有可能被酷刑等折磨而产生破绽,泄露信息。但这批人,他们嘴巴可能一点都不严,但他们也是一点有用的信息都吐露不出来啊!
因为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哪怕刺杀失败,刺客被抓,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指向爱布拉娜。大公爵和恩里克想要迁怒,也最多迁怒到“塔拉人民”,而迁怒不到爱布拉娜的身上。
就像是恩里克,哪怕他其实心里也基本认定,刺杀的事情就是爱布拉娜做的,但明面上,蔓德拉能够提供的人证,也仅限于是【深池的领袖】指示她行动。
【深池的领袖】具体是谁,是不是爱布拉娜,恩里克也没有百分之百的证据能够证明。
甚至于,客观一点来讲,以维多利亚人过去对塔拉人那恶劣的政策和态度,那“在流干塔拉最后一滴血之前,维多利亚绝不投降”的压榨,任何塔拉人,都有成为【深池】的可能,【深池的领袖】,也可能是任何人。
恩里克对布莱恩的试探,其实也没想真的问出什么东西,更多的是一个小小的下马威,长一长自己的气势,灭一灭对方的威风。
毕竟,匆匆忙忙前来夜访的人是你,急的人也是你,不趁这个机会稍稍压一压你的气焰,那都不是一个合格的谈判家。
“布莱恩校官说不知道,那我就权且当做布莱恩校官真的不知道吧。”
恩里克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顺口还挑拨了一下爱布拉娜和威灵顿公爵之间的关系,
“我可以为布莱恩校官简单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橡林郡内存在一个塔拉人恐怖组织,名为【深池】,他们正在蓄谋对我进行刺杀行动,但已经被我挫败,相关人士也已经被我控制住,只是,他们的首领尚且在逃。”
“我也得好心提醒一句威灵顿公爵,毕竟,他的领地上塔拉人最多,这个恐怖组织被我通缉后,最有可能的流窜方向就是威灵顿公爵的领地,还请铁公爵阁下注意排查和清剿,切莫粗心大意,养裂兽为患,以免未来,他们恢复了元气,将矛头对准公爵阁下的时候,可就悔之晚矣了。”
布莱恩面色铁青。
恩里克的话字字都说的光明正大,看起来好像是在为威灵顿公爵着想。
如果威灵顿公爵真的完全没参与到这些事情里,那布莱恩听到这些话,说不定还会觉得恩里克是个关心长辈,精通人情世故的人。
但偏偏,布莱恩心里对究竟发生了什么心知肚明,不仅心知肚明,他还知道恩里克多半也对发生了什么了然于胸。
那这番话听上去,那阴阳怪气的味道,可就有点溢出来了。
可即便如此,布莱恩甚至还不能对恩里克说半句坏话,因为他得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他还得对恩里克说谢谢!
“劳烦恩里克总督关心,我会将您的话转达给铁公爵的。”
“那你不妨多转达几句。”恩里克道。
还有?
差不多就行了吧,压力我一个亲卫队校官?
布莱恩嘴角一抽,心中苦笑,却没有半点拒绝的权力。
谈话的主导权,已经被恩里克牢牢掌握,话语之间动不动便是贵族晚辈对声名赫赫的威灵顿大公爵的关心,他这个做威灵顿下属的,哪里能插得进话?
打断他?
布莱恩毫不怀疑,自己敢这么做,以恩里克那三秒钟掌握谈话节奏的口才,马上就能把他怼得说不出话来。
你是想辜负年轻总督的一片好心,还是打心底里不尊重威灵顿公爵,连一句祝福和关心的话都不愿意带?
那我真得查查你的成分了。
这招啊,这招叫做先扣帽子后站队,打法依旧老一辈!
布莱恩只能捏着鼻子认怂:“您说。”
恩里克:“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提醒一下威灵顿公爵。”
“【深池】针对我的刺杀,非常仓促,匆忙,没有章法,还缺乏诚意。”
恩里克自问咖位也不算小,刺杀他这件事,你不说十面埋伏,步步杀机,至少也该派个像样的杀手过来吧?
蔓德拉算怎么回事?
没有诋毁蔓德拉的意思,恩里克也让阿勒黛带着蔓德拉,去简单做了一下检查,事实证明,这小姑娘的源石技艺的确可圈可点,单论强度和可塑性,甚至要比恩里克麾下风暴突击队里的绝大部分人更厉害。
军事素养这一块,是可以后天培养的,但天赋这一块却不行。蔓德拉的确是名副其实的天才,加上她年纪也不算大,如果不是塔拉人,能有一个好的家世,接受良好的教育,未来成为一位源石技艺领域的教授,或者军队中源石术士部队的高层,也不是不可能。
但派她前来刺杀的人,却似乎完全不在乎这些,既没有教导过蔓德拉如何发掘自己的天赋,也没有教导她如何灵活运用自己的源石技艺,连法杖,都用的最差的品质,源石传导单元都是十几年前的货色。
似乎打从一开始,蔓德拉的身份定位,就是弃子。
对于这样的行为,恩里克只能评价为暴殄天物。
同时,他也意识到,对方,爱布拉娜的目的,似乎不完全是刺杀这么简单。杀了自己,除了让威灵顿公爵彻底失去退路之外,没有任何好处,甚至大概率会削弱威灵顿公爵的力量。
那如果这场没有诚意的刺杀,打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失败来的呢?
爱布拉娜从中,又能获得什么?
这,恩里克就真的有些费解了。
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爱布拉娜一眼,和拉芙希妮坐在一起的爱布拉娜看上去有些闷闷不乐,似乎对自己被无视的现状格外不满,拉芙希妮在姐姐面前也重新变回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总是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恩里克毕竟没有读心术,他的确没有从爱布拉娜的表情中看出什么,只能按照最基础的逻辑进行猜测,并且观察爱布拉娜的反应。
“我不得不怀疑,【深池】安排的这次刺杀是另有目的。但具体如何,我就不清楚了。”
“还请威灵顿公爵自己注意吧。”
布莱恩皱着眉点头。
说是注意,但具体应该注意些什么呢?
恩里克这么一说,他倒是也觉得爱布拉娜这次安排有些蹊跷。
虽然她做事向来突出一个没有章法,颇有几分惊世智慧的意思,但怎么着,也不至于左脑肘击右脑,小脑脚踢大脑,野心代替思考,整这种明显会导致两败俱伤的活吧?
布莱恩也看了一眼爱布拉娜。
但就和恩里克一样,他除了对上了爱布拉娜那一贯以来似笑非笑的表情之外,没有收获任何其他的东西。
好像她真的就没想那么多。
布莱恩在心中叹了口气。
也罢,这种事,他想这么多干嘛?
臣是武将,不善言辞,反正恩里克也是让他代话给公爵大人不是?这种麻烦事,交给威灵顿公爵去思考就是了。
“我会转达的。”
布莱恩回答道,同时立刻抢先一步,在恩里克继续说话前,插了一嘴:
“另外,威灵顿公爵也有一些话,需要我传达给总督阁下。”
恩里克微微点头,示意他开口。
“想必,以总督阁下的眼力,也应当已经看出来了。”
“爱布拉娜·都柏林,和她的妹妹,拉芙希妮·都柏林的身份,并非什么简单的【瓦伊凡】,他们是【德拉克】,维多利亚皇室的另一支血脉。”
“拥有德拉克,就等于拥有了团结一股强大的反抗力量的旗帜,而这样的旗帜,如今有两面。”
布莱恩顿了顿,忽然停止了说话。
恩里克知道他的意思。
“阿勒黛。”
他大声招呼了一声,门外的阿勒黛闻言推门而入。
“带拉芙希妮小姐和爱布拉娜小姐去另一个房间。”
阿勒黛点了点头,全程都低着头。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爱布拉娜从容的站起身,跟着阿勒黛离开,拉芙希妮则看了一眼恩里克,直到恩里克朝着她点头示意,她才缓缓退出房间。
恩里克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布莱恩:
“布莱恩校官,现在可还有什么顾虑?”
“这房间的隔音.......”布莱恩有些迟疑
恩里克呵呵一笑:“要是我也不在这里,会不会让你容易开口一些?”
布莱恩回以一个尴尬的笑容。
没看出来,恩里克还挺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