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泰拉,成为硬核狠人 第7章

作者:执笔者骨

  促使他得出答案的,是今天发生在他眼前的一件事。

  【凯尔希,今天发生了一件令我惊讶的事情。】

  【新来到这片名为尤里卡州的土地上的一位维多利亚的贵族,他违背了他所在的国家某种程度上约定俗成的规则,直接出手,杀死了在这片土地上倒行逆施的那位贵族。】

  【或许你会说,一位贵族杀死另一个贵族,这没什么好稀奇的。但我觉得不一样。】

  博士停顿了一下,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今天傍晚时候发生的事情。

  夏洛特今天很忙,下午,恩里克亲手击毙了尤里卡伯爵后,她便带着这个消息与那三个“公平”的承诺,奔走在了尤里卡州的各个矿场之中。前来照顾博士和送饭的,是矿场里的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在矿场的会计乔,一个是矿工老约翰。

  吃饭时,他们自然也聊起了下午发生的事情。

  博士有些好奇那个新来的贵族:

  “那位恩里克先生,他就这么杀了那位尤里卡伯爵?用这种手段,不会让其他人感到害怕吗?”

  乔闻言有些局促的笑了笑:

  “这个嘛,这个就要看情况了。有钱人当然是怕他的,其他贵族,军警,还有收税的,都是怕的。那位斯蒂芬大人,就是那位管军警的大人,据说被吓得跪下来,裤裆都湿了!”

  “可是矿工还有农民倒是不怕他,还很欢迎他。他提着伯爵大人的脑袋走出营帐的时候,矿里的大家还在欢呼呢。”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安的望了身旁的老约翰一眼。

  他嘴里欢呼的人中就有老约翰的一份,但老约翰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在那里留心地听着,可那有些木讷的神情却又显得并不在听的样子。

  乔于是接着说:

  “工人们都太无知了,他们不懂得恩里克大人不过是要利用他们,他们以为恩里克大人说话是当真的。”

  “那他说话不是当真的了?”博士反问。

  乔摆了摆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恩里克大人砍了伯爵大人的脑袋,撤走了镇压工人的军警,放了那些被关进牢里的工人,还说要给我们公平。所以,你看,他并不完全是那种坏透了的贵族,他对我们是不错的,这没有问题。”

  “但我的舅舅在斯塔福德公爵领当差,他老早就告诉我了,尤里卡伯爵背后是公爵大人,他是公爵亲自任命的尤里卡伯爵,所以他不能死。”

  “恩里克大人太莽撞了,他身为贵族,没有审判,没有定罪,就杀了另一个贵族,这坏了规矩,他还想杀更多的贵族,但贵族怎么能被轻易杀害呢?这是我们从小就知道的事情,他杀贵族,他就成了坏人。坏人是不能长久的。”

  这时,那花白胡子的老约翰却突然抬起了头,他沟壑纵横的温和脸孔上,厚实干裂的双唇张开,十分心平气和的吐出一具惊人的话来:

  “杀得不够!”

  乔当时便愣住了,紧接着便是浑身发颤,像是在紧张,又像是害怕,如同今天才第一次认识老约翰一般。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老长时间没说出一句话来,末了,才默默地挪了一下自己的凳子,离老约翰更远了几寸。

  博士也愣住了。

  他望着那张苍老的面孔,老人只是说了这短短一句话,便再次低下头,啃起了手里的面包。但博士能感受得到他微微颤抖的手中蕴含着的那股情绪。

  老约翰很激动。

  他不认同乔说的话,但他不像是乔那样能说会道,也没有乔那样的舅舅,更不深谙什么贵族间的规则。

  但他发自内心的觉得,恩里克做得对,杀得好!

  要说恩里克唯一有什么做的不够,那就是他杀得不够!

  而抱着和老约翰相同想法的人,才是绝大多数,就像是乔说的那样,在恩里克提着尤里卡伯爵人头走出营帐,高呼公平的时候,那些发自内心欢呼的工人,才是绝大多数!

  因为他们不一定认得恩里克是谁,但却一定认得尤里卡伯爵这个长年累月骑在他们头上敲骨吸髓还自诩神圣的人是谁。

  而当一个陌生人,当他杀了尤里卡伯爵,摧毁了这种灌输在人心中的神圣,却没有引起大家的恐慌与抵触,反倒收获了他们的欢呼和拥护时,一切的一切就已经非常清晰明了了。

  民心所向,方乃天命所归!

  乔理解不了,因为他从小被教育,被灌输了“贵族”的神圣性。在他眼中,“神”是不会流血的。

  但博士不一样。

  哪怕是在这片大地上真正足以被称为神的巨兽,他在过去也曾弑杀过。

  他很清楚,当人们不再对神尊敬,而是为弑神者摇旗呐喊的时候,应该感到恐惧的,就不再是人,而是神!

  而率先迈出这一步的那位弑神者,那位恩里克。

  他的离经叛道,以及他喊出的那些被乔视为口号的话语理念,着实让博士感到了几分熟悉。

  或许和乔说的一样,恩里克这样做不能长久。但谁也无法否认,是他带来了改变!

  从0到1的难度,远高于从1-100的难度,不是吗?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也让博士想起了凯尔希,和凯尔希举荐给他的特蕾西娅。

  她同样也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而且,她口中描述的那个理想和未来,比如今的这位恩里克要更加瑰丽。

  如果特蕾西娅也能和这位恩里克一样,真的能够展现出相应的博爱与坚持,他想,他或许会选择在一定程度上伸出援手。

  哪怕他向来不主张去干涉一个文明演化的具体进程,但面对发生在眼前的苦难,他也做不到完全以旁观者的角度视若无睹。

  这就是他,这就是【预言家】。知晓注定的未来,却还是忍不住要去做些什么引导人们改变的人。

  【总而言之,凯尔希,这就是我的决定。】

  【另外,我也想要拜托你一件事。】

  博士提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请求,这是他斟酌已久的请求,

  【我知道,你一直有让人在暗中跟随、保护和监视我,对吧?】

  【待到我回到罗德岛后,请让那位监视者去保护一下恩里克先生吧。】

  【同为改变这个世界的一簇火苗,我想,至少不应该让他熄灭在这里。】

  对于恩里克,博士能做的不多。

  在离开之前,他本想和他见一面,但阿米娅的病情拖不起,矿场缺乏相关的医疗条件,雷姆必拓与维多利亚的频频打扰更是让这个才八岁的孩子惊惶不安,噩梦缠身。他需要尽快启程返回罗德岛,展开对矿石病的研究,稳住阿米娅的病情。

  毕竟,一旦运气不好,矿石病急性发作,对一个八岁的女孩而言,生命也就在旦夕之间罢了。

  一刻也由不得他耽搁。

  而恩里克,如果博士估计得没错,他短时间内应该是够得忙,大约是没时间和自己来一次深谈了。

  请那位监视者保护一下他,顺带也算是记录和监视一下,这场发生在雷姆必拓的变革,最终会如何收场。也算是他在这片大地醒来之后,亲眼见证的第一件“大事”。

  他相信,只要他们的道路一致,未来总有再相遇的一天。

  【落款:预言家】

  将最后的名字落下,博士站起身,将写满未知文字的纸张折好,放在了窗台上,转身走进了洗手间。

  待到他洗漱完毕走出,信纸已经消失在了窗台上。

第九章 纳入直辖

  “你说什么?博士和阿米娅失踪了?”

  舀了一勺碗里五彩缤纷的大乱炖,恩里克有些忌惮的送入口中,咀嚼了一下,眼前一亮。

  诶,还不错!

  虽然食材说不上有多么好,调味品相比起公爵府里使用的也根本不是一个档次,但夏洛特的厨艺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居然真的把这锅混杂了胡萝卜莴笋土豆等等食材的大乱炖做的有模有样的。

  当然,也可能纯粹是因为恩里克实在受够了维多利亚的白人饭的原因。乱炖这种美食对于贵族来说虽然有点掉档次,但对恩里克来说刚刚好。

  又往嘴里送了一勺大的,恩里克这才不紧不慢的抬起头,望向桌子对面有些局促紧张的夏洛特:

  “他们什么时候不见的?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有出去找过吗?”

  夏洛特坐在椅子上,有些不安的扭动了一下腰,她拼命回忆着过去听人传谣过的所谓“贵族礼仪”,最后却只想起了一个坐椅子屁股只能占靠椅的三分之一的“规矩”。

  听到恩里克的追问,她立刻回答道:

  “今天早上,我去给他们送早餐的时候,房间里就已经没人了。我问了昨晚守夜的老约翰,但他说他昨晚睡得格外的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带着人也在矿场和周围找过一圈,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恩里克先生,你说,博士他们会不会是.......”

  夏洛特的脸上露出几分惶恐。

  恩里克猜到她在想什么,她觉得,这会不会是雷姆必拓那边下的手。

  毕竟,雷姆必拓早就想要解决掉这场袭击之中的幸存者了。

  但恩里克觉得不可能。

  原因无他,雷姆必拓没有那个本事。

  罗伯特矿场作为恩里克如今的住地,说句不好听的,这里可是半个“公爵行在”。风暴突击队连带着被整编过的尤里卡州军警都戍卫在矿场周围,不说是密不透风吧,至少也可以说是天罗地网。

  要从他这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两个大活人给带走,雷姆必拓要是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把博士和阿米娅带走,何须等到现在,等到他这个搅局者出现?

  相较于夏洛特的一面之词,恩里克还是更加相信自己手下的武装力量。

  他其实更倾向于是夏洛特故意把人给放了。

  毕竟这里是夏洛特工作过的矿场,里面存在一两条秘密矿道,可以通往外界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而且这种特殊的通路,只要夏洛特故意隐瞒,恩里克也好,雷姆必拓那边也好,都没有那个精力去密集复杂的矿区里挨个探索的。

  至于她为什么要放人,那理由就太多了,可能是还不够信任恩里克,又可能是单纯想要让博士和阿米娅免于卷入这个漩涡,恩里克也懒得深究。

  反正夏洛特还在这里,她没有走,就说明自己毙了尤里卡伯爵的那一枪,不是白开的。

  他已经一定程度上收获了这片土地上人民的好感和信任。

  这就够了,至于有没有两个“袭击”的幸存者出来指认雷姆必拓,对于恩里克来说,其实不那么重要。

  有,有有的打法,没有,自然也有没有的打法。

  念及于此,恩里克也没有责怪夏洛特,而是笑了笑,一边享受着这锅美味的乱炖,一边摆摆手:

  “没关系,你不必因此自责,夏洛特。博士和阿米娅多半也很安全。”

  将自己分析的前半段简单给夏洛特总结了一遍,恩里克耸了耸肩,

  “你不是也早就有这种感觉了吗?阿米娅先不谈,那位博士,绝非常人,说不定他们的身份从一开始就不简单,现在只是目的达到了,所以便自行离开了呢?”

  夏洛特沉默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认可了恩里克这种说法,只是脸上依然有些忧郁。

  因为恩里克这话某种程度上,也为她揭示了这件事的另一种可能。

  博士一开始就不是一般人,如今更是能穿透矿场周围严密的守备悄悄离开,那是不是说明,打从一开始,他就随时都能走?

  既然随时都能离开,那他为什么要呆在这里,面对雷姆必拓和维多利亚两头的威逼,无动于衷?

  他难道不知道当时他的处境有多危险吗?若是没有恩里克先生的介入,矿场扛不住压力是早晚的事情!

  还是说,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之一?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接踵而至,到最后,夏洛特甚至不得不怀疑,这场本就疑点重重的“车队袭击案”,是不是也和博士有关。

  这没有任何凭据,但疑点重重之下,却由不得人不多想几分。

  其实这可就冤枉了博士了。

  但夏洛特又有什么办法?

  这片大地上恐怕没有人能想到,有这么一个人,他卷入这种危险的事情之中,第一反应不是趋利避害,而是想要深入看看,目的更是纯粹——想要了解一下这片大地的风土人情。

  这就纯粹是场外因素了。

  恩里克自然也注意到了夏洛特阴郁的表情,便转移了话题:

  “博士的事情暂且不说了,夏洛特,这两天其他矿场的反应怎么样?”

  恩里克有让夏洛特带着尤里卡伯爵被处决的消息前往其他暴乱的矿区,这几天夏洛特也一直在忙这件事,闻言,少女暂且收起了心中的郁闷,点了点头,这也是她这段时间以来唯一一件值得振奋的事情了:

  “大家都很高兴。”

  大概是觉得高兴这个词不够贴切,她又补充道:

  “一开始,还有很多人不相信,但在看完我带去的照片之后,大家都很激动!很多人都哭了,大家拥抱在一起,说要举办派对庆祝这件事,还有许多人都想......都想来见见您!”

  夏洛特越说越小声,有些好奇的观察着恩里克的反应。

  对于从小被灌输“贵族神圣不可侵犯”的维多利亚人而言,公然在一个大贵族面前讨论另一个贵族死得好这种事,对他们而言多少有些匪夷所思,哪怕这个贵族本来就是被那位大贵族杀的。

  夏洛特害怕引起恩里克的不快,但又下意识的觉得,恩里克先生应该不会因为这点事就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