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可是博士和阿米娅有什么错?”
这就是夏洛特最想不明白的地方。
阿米娅还是个八岁的孩子,她根本不懂什么雷姆必拓和维多利亚的矛盾,她在这场袭击中失去了自己的父母,还感染了绝症矿石病,命悬一线,救她的博士虽然来历和恩里克一样神秘,但也是个好人,自从知道阿米娅感染了矿石病后,他就一直在想办法帮助她,透过那面罩,夏洛特能够感受得到博士对阿米娅的关心绝不是什么虚情假意!
但正因此,之前她坚持的一切似乎都被颠覆了。
维多利亚人也就罢了,夏洛特从来没把他们当做什么好东西,他们想要利用博士和阿米娅做文章,夏洛特都能够理解。而且,因为恩里克先生的存在,那几批来找事的维多利亚人,都被他出面“打发”了。
但雷姆必拓人是怎么回事?你们不应该是那个声张正义的守护者吗?
他们罗伯特矿区的这些人,明明出生在维多利亚的尤里卡州,却还是心向雷姆必拓,就是相信只要自己成了雷姆必拓人,就不会再被像是如今一样剥削压迫,能够得到尊严和尊重,能够受到保护。
可现在呢?
不说身份神秘的博士,阿米娅可是真正的雷姆必拓人啊!
她出生在雷姆必拓,她的父母也是雷姆必拓的工人,她才八岁,失去双亲,感染矿石病,几乎已经没有了未来!
整片大地上,再也找不出和她一样完美的受害者了!
可现在,他们却也要利用她,伤害她,逼迫她去做那些她不想做的事,甚至去死。
这种伪善的面具被撕下来后,带来的反差感,几乎要让夏洛特作呕。
所以,雷姆必拓和维多利亚到底有什么不同?
夏洛特想不明白。
她只知道,她不想让阿米娅和博士再受到伤害,不想再让好人再被枪指着。
“你赢了,恩里克先生。”
夏洛特紧抿着嘴唇,心情之复杂,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哀伤。
她注视着恩里克,带着最后的几分期待,发出询问:
“所以,恩里克先生,代价是什么?”
恩里克立下了赌约,但并没有对她说,若是赢了会如何,若是输了又会如何。
“不论是什么,恩里克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带阿米娅和博士离开这里,其他的,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好吗?”
恩里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想,这件事情,你说了不算,我得问问那位博士和阿米娅自己的意见,不是吗?”
恩里克对博士也很感兴趣,毕竟,虽然两人没有正式见过面,但恩里克也派丽塔,将队伍里的药物送了一部分给阿米娅,据她说,博士光是站在那里,就给她一种“我和你们不是一种人”的感觉。
来历神秘,气质特殊,打扮还如此遮遮掩掩,他代表的又是哪方势力?
一支雷姆必拓的车队,又为什么会在运送大型激光开采模块这种打劫根本拖不走的东西的时候,遭到一支训练有素的萨卡兹小队的袭击?
恩里克对此很好奇。
“至于你嘛。”
恩里克摸了摸下巴,缓缓道,
“你和许多本地人熟悉,在矿区里的号召力也很不错,没准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会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意思?”夏洛特一脸茫然的眨了眨眼。
恩里克笑了笑:
“就像是我和你说的那样,我想让你们试试自己去争取,跳出现状的【围栏】,争取你们的尊严和独立。”
“咚咚”
敲门声在营帐外响起,丽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和抬起头的恩里克对上了视线,她点了点头:
“恩里克大人,兰登·尤里卡伯爵来了。”
恩里克站起了身子,越过了还有些迷茫的夏洛特,朝着营帐外的方向走去。
夏洛特愣愣的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营帐外。
..............
兰登·尤里卡很生气。
“我不明白,你手下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对着自己的副手,尤里卡州军警系统的负责人斯蒂芬上校,他厉声呵斥道,
“派你办点事,不是刮风就是下雨,就是从一群矿工手里抓几个幸存者而已,有这么难吗?”
“六天了!恩里克大人随时可能抵达雷姆必拓,我要你抓的人呢?”
“人没抓回来就算了,我们自己还折进去好几批,我每年给你们发这么多薪水,纳税人花这么多钱养你们,你们连群矿工都搞不定?”
“无能,何止是无能,简直就是无能!”
嘴巴里喷的唾沫横飞,兰登·尤里卡恨不得抬手给自己的下属一巴掌,可看到那张畏畏缩缩,一脸无辜的脸,他一肚子气也只能咽回去。
怪他,打他一顿又有什么用呢?
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人抓到,应付了恩里克大人那边,把自己身上的锅洗干净才是,要是一不小心给他逼急了,这废物手里掌握着的他的黑料可也不少啊。
多事之秋,兰登·尤里卡还是知道尽量维持自己手下的团结的。
更何况,罗伯特矿区的确诡异。
自己明明都下达了允许武力强抢的指令了,斯蒂芬手下的军警就是再废物,拿着军械,也没道理解决不了一群矿工吧?
可偏偏他派了三批人去,三批人都是一去不回,了无音讯,这实在不正常。整的他都以为罗伯特矿区闹鬼了。
还是亲自来到矿区,看到面前这破破烂烂的矿区大门,和那些与印象中没什么不同的畏缩中带着几分怨恨的工人,兰登·尤里卡才松了口气。
还好,应该只是我的手下是废物而已。
“........”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不过算了。
他冷哼了一声:“还得我亲自跑一趟。”
“我是兰登·尤里卡,尤里卡伯爵,让你们管事的人出来和我说话!”
他让手下的人上去招呼了一句,又扫视了一眼自己背后旌旗招展的军警队伍,已经做好了准备,等这个矿场的负责人出来,就让他跪在自己背后的维多利亚国旗下,好好给自己道歉。
白给他添这么多麻烦!
去通知的士兵走了进去。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士兵一去不回。
兰登·尤里卡皱起了眉头。正当他决定举起手,让背后的军警给这些不识相的矿工一点教训的时候,矿场的大门终于打开了。
“吱呀——”
刺耳的铁皮摩擦声响起,罗伯特矿场两扇厚实的铁门缓缓向着两侧张开,一队训练有素的军警模样的人整齐有序的从中正步走出,分列在了道路两旁。
不对,那好像就是我失踪的那批军警吧?
兰登·尤里卡的脑海中冒出这样的想法,还没等他从懵逼中回过神,一支军容严肃,军械精锐,军纪严明的部队便迈着整齐的步伐,簇拥着一人从矿场之中走出。
“谁呀,排场这么大?”
斯蒂芬上校眉头一皱,满脸不屑的望向那支队伍,和他们武器装备上的纹章图案。
“这图案看着有点眼熟?”
他挑了挑眉,下意识的回想起自己在军校进修时,教科书里列举的那些特殊部队的番号与纹章。
可还没等他从自己荒废许久的记忆中想起那个图案背后的含义,耳边就已经传来了一声清晰的“扑通”声。
斯蒂芬上校愣愣地转过头。
自己的老上司,尤里卡州的统治者,兰登·尤里卡伯爵已经顺滑地跪在了地上,望着不远处正走来的那个年轻人的脸,浑身打颤,脸上的表情更是宛如一个打翻了的调料瓶,七荤八素,五味杂陈。
他的声音颤抖着响起,半是嘀咕,半是询问:
“恩.....恩......恩里克大人........”
“恩里克·斯塔福德大人,您嘛时候到雷姆必拓的啊?”
第七章 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
“丽塔,你记一下,我做如下部署。”
“尤里卡伯爵即日起解除一切公职,圈禁于尤里卡伯爵府,具体处置方式,我会斟酌后考虑,同时,你带领风暴突击队,从这位斯蒂芬上校手里交接一下尤里卡州军警系统,不必着急,但速度一定要快。”
“恩里克大人........”
丽塔有些紧张的注视着恩里克,视线在恩里克和尤里卡伯爵之间来回移动,似乎有些顾虑。
恩里克挑了挑眉,伸出手,揽过丽塔的肩膀,当着几人的面,将她拉到了房间的角落里。
“你在顾虑什么?”
“恩里克大人,您这样的做法恐怕有些不合规矩.......”
丽塔尽量小声的提醒道,
“您是来者,尤里卡州是维多利亚的自治州,尤里卡伯爵是您父亲,老斯塔福德公爵亲自授勋的贵族,按道理来说,您应该和他合作。”
“和他合作,有他的配合,您才能更好的理清尤里卡州的大小事务,有他这个本地贵族带头,您也能争取到更多当地人的支持。”
她还想继续说什么,但恩里克开口打断了她:
“那照你这么说,等到暴乱平息了,我岂不是还得上表,给他请功?”
丽塔微微一愣,察觉到了恩里克话语之中的不满,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负责任的点了点头:
“理论上说......是。”
恩里克忽然一笑:
“那我自己呢?”
他拍了拍丽塔的脑袋,斜眼瞥了一眼不远处惴惴不安的兰登·尤里卡,朝着丽塔反问道:
“这老东西把尤里卡州搞成现在这副烂摊子,欺上瞒下,逼得我必须要大老远的来一趟,结果到了这里,我还得看他的脸色?”
他竖起手指,一根一根的掰扯着:
“我不仅得看他的脸色,我还得和他合作,我还得帮他擦屁股,帮他擦完还得找我父亲帮他请功........”
待到手指全部按下,恩里克没忍住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那我不成了跪着要饭的了?”
丽塔望着恩里克,张了张嘴。
那照你这么说,这二代来地方捞功绩,还真就是跪着要饭的。
就这,多少人想跪,还没那个门路呢!
道理似乎一直以来都是这么个道理,但在丽塔的印象里,真正把这句话用这么直白的语句直接说出来的,恩里克还是第一个。
绝大多数人,在办事的时候都讲究“共赢”,简单来说,就是尽量增多自己的朋友,减少自己的敌人,选一种可能遭受阻力最小的方式,去在互相妥协的前提下达成自己的目的。
这种手段本身并没有什么错,甚至可以说,对于一个成熟的政客来说,能玩得明白这一套,就足以称得上高明了,要是能一直坚持下去,那说不得更是前途光明!
但恩里克不一样。
我是谁啊?
我蛮夷也!
我是公爵的嫡子,你看我像是个传统的,谨小慎微的,谁也不想得罪,不能得罪的唯唯诺诺的政客吗?
看着愣在原地的丽塔的眼睛,恩里克摇了摇头:
“我知道,丽塔,你是为了我好,说实话,我还挺感动的。”
“战功赫赫却急流勇退的白狼伯爵的女儿,愿意说服自己的父亲动用军中的关系,帮我提前打听到尤里卡州的情报,再循循善诱的劝我来到这里,把一份偌大的功绩喂到我的嘴里,我怎么能不感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