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泰拉,成为硬核狠人 第41章

作者:执笔者骨

  碧翠克斯·施怀雅如今还在上学,她是地主家的傻儿子,没怎么经历过大风大浪,她生活的环境,也不会让她想到恩里克想的这一层。所以恩里克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他专程邀请她来,就是想通过这个“施怀雅家族最年轻的孩子”,试探一下施怀雅家的反应。

  这一趟很成功。

  碧翠克斯·施怀雅一句话也没说错,她完完全全执行了祖父的教诲,唯一的遗憾就是,她也实在是不会装糊涂。

  她把话说的直白,把试探摆在了台面上,换做任何一个老练的商人和政客,都不会如此明确的在恩里克询问时给出如此清晰的回答。

  但也正因此,托她的福,恩里克知晓了施怀雅家的决定。

  现在看来,他们是铁了心想要“潜逃”了。

  那恩里克就没有什么必要再试探了。

  他对碧翠克斯·施怀雅本人没有太大的恶意,还有些感谢她的“真诚”,所以还是给了这个年轻的施怀雅一个温和的笑容:

  “没关系,碧翠克斯小姐没掌握什么资源,也没事,你可以听我把这笔交易说完。”

  “我的雷姆必拓总督领需要开辟销往雷姆必拓的稳定商路,我们生产的工业品也需要一个稳定的代理人和经销商,我们还需要在维多利亚国内,有一个稳定的,足够大的沟通者,可以保证我们在内部能够获取到足够的基础物资和生活消费品。这些业务,我想都是施怀雅集团一直以来都有涉及的吧?”

  “还请碧翠克斯小姐将我的话带给您的祖父亚当斯先生,和谁做生意不是做呢?搬迁的事情,也不必急于一时。”

  他的语气一顿,笑里藏刀,轻声细语:

  “维多利亚是念旧的,可不想就这么和施怀雅说再见。”

  碧翠克斯·施怀雅点了点头,却又有些欲言又止。

  饶是她听不懂恩里克话语中的机锋,但她毕竟是一个心细如发的少女。

  她能听出恩里克语气之中,那细微的不快。

  碧翠克斯·施怀雅自问,自己并没有说出什么冒犯恩里克的话,她甚至都没有说过什么“自己的话”,只是在充当着长辈们的复读机。

  但此时此刻,她却忽然有些想要开口了。

  不为别的,就为了弄清楚恩里克不快的源头,就为了在恩里克提起施怀雅家族转移产业时,她心中那隐隐约约的一丝不安。

  “恩里克大人。”

  恩里克挑了挑眉:“怎么了?”

  “你觉得我祖父这么做是错的吗?”

  恩里克表情微微一变,眼睛微眯,饶有兴趣的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决定。你刚才说话的时候,有些生气。”施怀雅真诚地回答。

  就像是恩里克说的那样,她很真诚。

  恩里克今天难得的沉默了片刻,半晌,他摇了摇头:

  “我没有生气,今天在这个地方,也不适合说这个。毕竟我们谈的是生意。”

  碧翠克斯的心思敏锐,这是一种让恩里克都为之惊讶的天赋,但这里毕竟不是聊“主义”的场合,她也只是一时兴起地询问。

  若是有一个无事悠闲的时间,没有他人,恩里克不介意为她浅尝辄止的描绘一番施怀雅集团这么做的后果,但现在,对面坐着公爵的耳目阿勒黛·坎伯兰,显然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再说了,碧翠克斯还年轻,恩里克第一次和她接触,也不知道她的具体性格。

  人心隔肚皮,恩里克怎么知道若是自己说出这些,碧翠克斯是会因此对自己的祖父感到愤怒,还是会因为恩里克“诋毁她的家人”而感到不满呢?

  况且,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利于恩里克和施怀雅集团,谈成这笔“生意”。

  迎着碧翠克斯探究的目光,他做出许诺: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发自内心,出于你自己的意愿想了解这些事情,那你可以来总督领找我。”

  碧翠克斯·施怀雅抿了抿嘴,有些不甘的点了点头,语气坚定:

  “我会去的。”

第四十三章 博士:帮我引荐一下呗(第二更)

  1090年11月30日,维多利亚,尤里卡州。

  凛冬将至。

  今天恩里克离开的第十天。

  尤里卡州的首府上空笼罩着一层比铅云更厚重的阴霾。寒风呼啸着穿过刚刚被清洗过的贵族区,那些曾经金碧辉煌、如今却门窗紧闭的豪宅,仿佛正冷眼旁观着这场名为“自由”的闹剧。

  这座曾经在那位年轻“解放者”脚下战栗又欢呼的城市,正在失去它短暂的秩序。

  如果说十天前,人们只是望向恩里克的背影,就宛如心中有了一枚定海神针,那么此刻,由于他离去时的匆忙与漫长,这根针的已经逐渐开始被拔出。

  人们忽然惊觉,恩里克的离去,留下的是一个巨大的、呼啸着灌入贪婪与迷茫的权力真空。

  变故最先发生在尤里卡州的州府。

  作为恩里克来到尤里卡州时的据点,也是尤里卡州如今名义上的管理机构,被人们寄予厚望的,成立于伯爵府遗址之上的“临时议会”,倒在了12月到来的前夜。

  准确的说,它并没有解散,也没有被攻占,它只是瘫痪了。

  恩里克设立议会的初衷,是打破贵族对权力的垄断,让更广泛的阶层发出声音。好调和矛盾,解决问题。

  这个决定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取得了良好的效果。

  当一直被压制的工人、农民和商人终于能够摆脱头顶的贵族,坐在一起,为自己的利益代言之后,矛盾的确在短时间内得到了极大地缓解。

  这并非虚言。

  一开始的尤里卡州议会,的确是通力合作。农民们缺少销售农产品的渠道,难以将本地的胡萝卜卖上一个好价钱,他们将自己的诉求整理成了一个简陋的议案,上呈议会,商人们便会出手。

  商人们掌握着从尤里卡州到维多利亚本土和雷姆必拓的商路,他们统一收购农民的胡萝卜,并将之转卖到其他地区,既能解决当地的粮食紧缺问题,又赚到了钱,可谓是双赢。

  就连工人们也能从中获利,毕竟商人们在运输时,也可以顺带销售矿场的原料,并为他们带来产自本土的廉价工业品。

  但这样互惠互利,团结一致的局面只是暂时的。

  恩里克留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或者说,他就是故意安排了这样一个错误——他只搭建了舞台,却没留下一个完美无缺的剧本。

  尤里卡州的治理体制是不完善的,恩里克没有留下具体的宪章,没有规定议程的优先级,更没有指定一个在僵局时能一锤定音的仲裁者。

  最初的几天里,大家还沉浸在推翻贵族的喜悦与对恩里克的盲目崇拜中,议会也是干劲十足,每天从早上一直开会到傍晚,加班加点处理各方的诉求,审核各领域的议案,在这样狂热的氛围和不眠不休的效率下,一切尚能维持表面的团结。

  但当热情的潮水退去,裸露出来的便是利益的礁石。

  现实并非是童话,现实是数学题,有些问题,不是你努努力,咬咬牙,就能够在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啪的一声解出来的。

  现实不会欺骗你,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解不出来就是解不出来。

  议会的瘫痪便是源于此,源于“生存逻辑”的剧烈冲突。

  对于代表农民的议员来说,当务之急是“分地”与“保粮”。

  尤里卡州今年的冬天已经来得比往常要晚,但再晚,也终有一个到达的时间。在过去,这个时间段,农民已经大多都缩进了家里,靠着存粮过活,实在不行,便数着手里的钱,去市场上买上一些。

  但今年不同。

  今年的尤里卡州,爆发了大规模的暴乱。

  暴乱的不止有工人,还有农民,不止影响到了矿场,还影响到了农场。

  今年的尤里卡州,秋收被耽搁了。

  其实,按恩里克抵达尤里卡州的时间是十一月,这个时间,早就已经过了秋收的季节,这件事怎么也赖不到恩里克的身上,该是尤里卡伯爵负责。

  但问题在于,如今的状况,已经不是一句“我来负责”能够解决的了,粮食不会因为谁的一句话就长出来,人要是饿了肚子,心中有气,也不会因为谁的一句话就放下手中的锄头。

  于是,农民向议会递交了两个提案。

  一个是《开仓法案》,一个是《土地永久私有化法案》。

  前者,是要求直接打开尤里卡州贵族的粮仓,将其中的粮食拿出来,分配给有饥荒风险的农民。

  后者,则是针对贵族们的土地。

  恩里克清洗贵族后,将贵族的土地虽然收归了新成立的议会进行分配。但并未给出一个具体的分配方案。

  在恩里克离开后,农民们自然而然地开始担心,担心一旦恩里克留在伦蒂尼姆不再回来,或者回来之后,政策有变,他们好不容易到手的土地就又飞了!

  其实平心而论,这些土地收归的是议会公有,农民虽然占议会的一部分,但无论如何也不能等于议会,更谈不上这土地是“他们的”。

  但他们不在乎。

  一位农民出身的议员就公然在临时议会中宣称:

  “恩里克大人来杀了那些贪官污吏,那把他们的土地分给我们这些功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古往今来都是如此,你别欺负我们种地的没读过书,我还是看过两本书的。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不拥护恩里克大人!倒是你们,你们一直把提案打回来,谁知道你们是存的什么心?”

  他真的看过两本书。

  他看的书叫《阿斯兰征服记》,里面也真的有这样的情节——阿斯兰君主征服一片红龙的土地,便杀死昔日效忠红龙的贵族,将土地分给那些拥护他的人,由此一片地区便获得了稳定。

  那位议员心理其实也清楚,书中获得了阿斯兰分割封赏的土地的人,其实就是后来,也就是如今的贵族,他们前不久才终于摆脱的贵族。

  所以,他没敢直接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议会里喊出“我们也要当贵族”的话。

  但,不要看他怎么说,要看他怎么做。

  议会当然拒绝了他的要求。夏洛特亲自站了出来,作为和恩里克走的最近的工人,他当场驳斥了那位议员。

  “开仓分粮可以,但粮食绝不会单独只分给农民!今年的抗议波及这么广,在座的各位,在座各位的亲朋好友,谁没有受到影响?如果只给农民,其他人怎么办?”

  “议会会安排专人统计一百三十五个贵族宅邸和三十二个贵族庄园里的粮食储备,到时候会统一分配,统一发放。”

  “至于分地,这绝不可能!我们打倒尤里卡伯爵,不是为了让我们之中的某个人再变成尤里卡伯爵!尤里卡州不需要贵族!”

  夏洛特的话语义正辞严,她在议会的威望也鲜少有人匹敌,议员没敢当场反对她。

  但回去之后,当晚,议员便公开在报纸上宣布:因为夏洛特下午在议会中放言“尤里卡州不需要贵族”的说法,是对恩里克的背叛,所以他代表的农民派系,将会对议会中有夏洛特参与的一切议案投反对票,并且,他们会鼓动农民,拒绝向城市运送贩卖余粮,直到夏洛特公开道歉并退出议会!

  议会一时之间陷入动荡。

  而另一边,商人代表则完全站在了对立面。

  他们需要流通,需要贸易,需要尤里卡州的关卡彻底开放,以便将货物卖往刚刚解禁的咧嘴谷州和垒石堡州。

  这两个州已经归属维多利亚,他们已经不再需要缴纳关税,当地又正好处于战后重建期,对大量的生活消费品都有着巨大的需求,可谓是商人们的天堂。

  而所有的商品中,此时此刻,最关键也最畅销的,自然是“粮食”。

  议会宣布要实行粮食配给制,限量供应粮食的时候,大部分商人其实是没什么话说的。

  虽然少了一个赚钱的机会非常可惜,但就像是夏洛特说的那样,总不能看着所有人饿死,他们也可以供应一些其他的商品,照样也能赚钱。

  但当农民开始“造反”之后,局面就不一样了。

  规则和良心就如同一面窗户,当没人去打破它的时候,它可以维持完整很久,但当一个人向它扔去一块石头,那接下来,就会有无数人跟着扔石头。

  本就想要进行粮食贸易的一批人,在得知农民居然要选择屯粮逼宫之后,立刻站了出来!

  他们站在大义的角度,指责农民目光短浅。

  我们为了保证大家伙能活过这个冬天,连赚钱的机会都忍痛放弃了,结果你们这帮泥腿子居然敢搞这一套?真是给你们脸了!

  夏洛特小姐别怕,不用搭理这群牙兽养的出生,我们支持你!大不了,把这批人直接踢出议会!

  有了这样一面正义的大旗,越来越多本来保持中立的商人开始受到了鼓动。

  他们开始要求立即恢复粮食贸易,直言:“这些泥腿子不卖就不卖,只要赚到钱了,我们可以从别的地方进口!”

  当然,因为“赚到钱”是“进口粮食”的前提条件,所以,他们也提出了相应的让议会通过减免商业税的提案。

  两派因此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剩下的夏洛特代表的工人,也不好过。

  工人群体陷入了另一种焦虑。

  他们大多受雇于原贵族的手工作坊和矿场,如今贵族倒台,老板没了,工资谁发?

  本身暴乱闹了好几个月,他们许多人就好几个月没领到工资,如今暴乱终于结束了,但发工资的人也没了,这上哪说理去?

  诚然,恩里克给他们留下的钱财和尤里卡州的府库足以承担他们的薪水,但夏洛特不得不考虑最坏的情况。

  如果农民真的执意囤粮逼宫,在不动用武力强抢的情况下,他们似乎真的只剩下了进口这一条路。

  而要进口足够整个尤里卡州过冬的粮食,需要多少钱?

  夏洛特不知道,她没算过这种经济账,更何况,这不仅仅是一门经济账,还是一门政治账。

  为了保证财政充裕,她只能暂时拖欠矿场的工资,加班加点的请人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