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身为蒸汽骑士，他什么地方没去过，区区源石粉尘，别说根本达不到感染量，就算是能让源石机器都失控的重污染区，他也不是没有闯过，何须什么口罩？
见三人都不要，坎特只好把剩下的口罩收了回去，重新走回恩里克的身旁，询问道：
“恩里克大人，不知道您想.......”
“就按照一开始说好的吧。”
恩里克道，
“先去一号工厂里转转，不用惊动工人们工作，然后，我想见见你们这里技术最好的工人。”
坎特点了点头，又为难地看了一眼查尔斯·林奇的方向。
恩里克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招呼了一下查尔斯·林奇；
“林奇爵士，请过来一下。”
查尔斯·林奇快步上前，向着恩里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恩里克先生，有何吩咐？”
蒸汽骑士是极少数的“特殊贵族”，狮王特别授予了蒸汽骑士面对任何贵族，都无需使用上下级称呼的权利。他们只有在面对皇帝的时候需要称呼“陛下”，其他的时候，都可以直接称呼先生、女士。
当然，蒸汽骑士也可以凭借着自己的意愿选择对他人的称呼，如果有人得到了他们的认可，那即便并非王公贵族，也有可能受他们的敬称。
这也是为什么大公爵们不喜欢蒸汽骑士，绝大多数大公爵都执着于塑造自身的“绝对权威”，所以谁也不希望自己身边出现一个“和自己平级”的特别存在，哪怕只是“名义上”。
查尔斯·林奇这样称呼恩里克，多少是带点小赌气。毕竟，恩里克带他来海布里区，的确和他梦想中的“能带着蒸汽骑士崛起”的贵族雄主形象相差甚远。
丽塔听到这个称呼都有些不满的皱起了眉，反倒是恩里克显得没什么所谓。
他直白的向查尔斯·林奇命令：
“林奇爵士，你就先和坎特先生去休息室里呆着吧，你这身衣服进工厂车间，有点太过显眼了。”
查尔斯·林奇嘴角一抽。
我也没想到我会来这种地方啊。
但军人首重服从，恩里克既然已经下令，他倒也没有拒绝的意思，行了个军礼便跟着坎特离开了。
他们刚走，丽塔就有些不满的嘀咕道：
“这位蒸汽骑士好没礼貌。”
恩里克笑着拍了拍丽塔的肩膀：
“没礼貌是正常的，因为他心里有气，蒸汽骑士毕竟被闲置了这么多年了。”
丽塔习惯性的被恩里克牵起手，恍若未觉的边走边道：
“他有气也不能对您撒啊！又不是您闲置的蒸汽骑士。”
恩里克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丽塔不明白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
蒸汽骑士被闲置了许多年，他们当然有怨气，这怨气一开始也自然是对着帝国议会，大公爵等群体的。
但十七年过去，时间已经逐渐消磨了这份怨气，蒸汽骑士很多已经“习惯”了这种不受重视的生活了，他们虽然希望有人能改变现状，带他们复兴往日荣光，但其实也并没有真的抱多大的希望。
如今，帝国议会忽然给了他们脱离钳制，前往雷姆必拓总督辖区的机会，对于他们而言，这等于是“久旱逢甘霖”，喜悦与兴奋之下，自然也对这次调动寄予了沉重的，重达“十七年”的希望。
说的难听一点，他们现在有不少蒸汽骑士，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没准都会嘀咕两句：“要是恩里克能扫清六合，席卷八荒，明天就带领蒸汽骑士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就好了！”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这就是投降转速胜，巴不得恩里克马上给他们来点“成果”，好让他们过过瘾。
但恩里克哪来的战果给他们？
他要的根据地已经拿下来了，接下来要做的，是种田发育，一步步执行计划，这就注定和蒸汽骑士这样的军事力量，希望借战斗建功的期待背道而驰。
与其到时候再和他们争辩，不如从现在开始就提前降低他们的期待。
而且，恩里克还有另一个目的。
蒸汽骑士再忠诚强大，也是封建时代的军队，忠于维多利亚这个概念更是虚无缥缈，恩里克被限制无法自行组建军队，必须要用他们，就不能让他们在保持现在这样的作风和贵族做派。
带他们来工厂，就是为了从基础开始，慢慢改造这支军队。
吐槽归吐槽，丽塔也有些好奇：
“话说，恩里克先生，你为什么要专门请蒸汽骑士派个代表过来呀？”
恩里克侧头微低，看向丽塔。
其实丽塔喊的也是“恩里克先生”来着，不过还是那句话——那能一样吗？
面对丽塔的询问，恩里克回答：
“议会毕竟把蒸汽骑士调拨给我了，甩是甩不掉，那我就得对这支部队负责。”
“带他们来这里，自然是因为，在过去，蒸汽骑士，就是在这里诞生的啊。”
丽塔愣了愣，有些疑惑的反问：
“但蒸汽骑士是狮王任命的，这里只是制造了蒸汽甲胄吧？”
恩里克点点头，又摇摇头，语重心长：
“物质决定意识，或者说，丽塔，我问你，是帝国先发明制造出了蒸汽-源石动力的甲胄，人们再根据这种甲胄的特性和作战方式，将之命名为【蒸汽骑士】，还是皇帝先设定了蒸汽骑士这个称呼，工厂再根据这个称呼，制造出了第一具蒸汽甲胄呢？”
丽塔呆住了。
她还真的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也没有了解过这方面的历史。
但，这其实是个不需要任何调查，也能够得出的“常识问题”。若没有相关的科技和材料作为基础，概念怎么可能凭空诞生？
丽塔都不由自主的感到有些疑惑，恩里克先生的话很简单，道理也很简单，为什么之前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呢？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
果然，当初说服父亲投资恩里克是对的。他说不定真的能改变维多利亚！
心中对自己说服父亲提供尤里卡州暴乱的情报，帮助恩里克感到了丝丝得意和莫名的甜蜜，丽塔又问：
“那恩里克先生专门带蒸汽骑士过来，是为了在这里寻找能帮忙维护和更新蒸汽骑士甲胄的工厂？”
恩里克点了点头：
“嗯。不止如此。”
他顿了顿，声音意味深长：
“也是为了让蒸汽骑士们知道，是谁，能真正帮助他们。”
第三十九章 互相帮助
维多利亚，伦蒂尼姆，海布里区，一号工厂厂区。
虽然恩里克已经尽量高估了伦蒂尼姆作为维多利亚核心的工业化程度，但他得承认，自己的想象还是出现了一些偏差。
当他踏入这座位于海布里区的军工厂时，一种混杂着机油味与铁锈气息的沉重感扑面而来。
这座工厂宏伟得令人窒息，其占地面积足有一个小型街区之广，高耸入云的穹顶下，钢铁构筑的丛林在昏暗的光影中无声延展。仰头望去，复杂得近乎疯狂的机械管道交错盘旋，它们如同一张密布的神经网络，在大地与天花板之间纵横接驳。
那是整座工厂自成一体的交通运输网络，在过去的一百年里，这些管道之中持续奔流着高压蒸汽与液压流体，宛如维多利亚帝国的“钢铁之肺”，源源不断地为扩张的疆土输送着死亡与荣耀。
而如今，恩里克站在它的下方，不再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热量，只能听到一声声因局势动荡，缺乏资金维护修理而发出阵阵沉闷的呜咽。
视线所及之处，自动化流水线依旧在机械地运转。巨大的传送带如同一条条永不疲倦的黑色河流，将各种金属材料与半成品精准地送往各个区块。大大小小的机械臂在流水线上方悬浮、俯冲、抓取，它们精准而模式化地重复着切割、焊接与组装。
这样的自动化程度是令人惊讶的，即便是在斯塔福德公爵领最巨大的工厂中，恩里克也未曾见到如此完善的现代化流水线。
是的，恩里克已经可以用“现代化”来形容工厂的生产方式。
而这甚至不是这座工厂的极限。
工厂之中一直回荡着“嗡嗡”的响声，恩里克一开始还以为，这是某个大型机器运转之时发出的噪音，直到这声音的来源由远及近，从阴影中显出真实的模样——
成群结队的辅助无人机嗡鸣着穿梭，像是像勤劳的工蜂，往返于各个要塞工厂和流水线间进行着货品的配送。即便他们表面的外壳已经有些掉漆，看得出已经长久没有过更新换代的轮替，但恩里克依然可以透过那模糊的标记，得出这些无人机也是“伦蒂尼姆自产”的结论。
泰拉的无人机产业在近些年来发展得极为迅速，这或许是因为那仅高六千余米的“星荚”逼迫本土文明只能采取无人、小型化等方式去拉近自己与天空的距离。恩里克起初觉得，类似的无人机产业，应当在如今的哥伦比亚最为兴盛，却没想到，伦蒂尼姆也有着相应的完整产业链。
或许没有哥伦比亚的先进，但光是肉眼观看这些老式工厂运输无人机工作时那依然稳定的状态，恩里克也能确定，这些无人机绝对“耐用”。
耐用意味着一台就能使用很长时间，能够自己生产，具备完整产业链，就意味着不用受制于人，成本价格也相对可控，加在一起，就意味着这些无人机有着“性价比”！
中国人可太懂“性价比”三个字有多大的吸引力了！
而越是如此，恩里克就越对真正的重点感到无比的期待。
真正的重点，永远是“人”！
在这些顶天立地的庞然大物之间，人类显得渺小而卑微。穿着防护服的维修工人如幽灵般穿梭在巨型齿轮的缝隙里。他们不是单纯的生产者，而是这套庞大机械系统的守护者，提着简陋的检修箱，枯燥地进行着系统更新与物理加固。
而身着各式工作服的工人们则各司其职，手法娴熟，效率优秀，虽然缺少订单让他们面罩下的眼神绝大多数时候都陷入了一种对未知未来的迷茫之中，但也足以让人从他们如今的模样中，推想出这座工厂过去火热时的一角冰山。
恩里克走在金属踏板上，脚步虽然轻，但心中却格外的安稳。
他是真的安心了不少。
放在前世，带英的工业流失几乎已经到了一个不可逆的程度，英伦三岛本土已经几乎不可能再恢复自己工业革命时期“世界工厂”那样庞大的实业产业体系，所谓“发达国家”的富庶，完全就是依靠金融城对世界资本的吸纳以及对本土平民的压榨勉强维持的，而且就这，还让英国政府常常陷入严重的财政问题当中。
这是从底子上就坏了。
好在，维多利亚还没有，维多利亚的底子还很好。
工厂完善，产业工人数量众多，技术虽然已经开始落后，但还没到完全脱离时代的地步，尤其是军工领域，维多利亚式高速战舰作为维多利亚霸权的武力支撑，依然相当程度上保持着行业的领先地位。
再加上近些年来新技术的进步，即便短时间内无法完全拔除，只要暂时削弱不匹配的贵族上层建筑对生产力的约束，维多利亚的工业依然未来可期！
这一趟是真的来对了！
恩里克的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笑容，又在工厂里转了两圈，试着近距离确认了一下工厂的生产情况，在工人们注意到他这个陌生面孔之前，他已经抵达了工厂三层的休息室。
会议室的墙壁刷的很白，在有些脏兮兮的工厂中，这或许是为数不多的几处色调迥异的地方。
当恩里克推门而入时，查尔斯·林奇已经端正地坐在了沙发上，在他的侧面，三人沙发上坐着协会会长坎特，以及一个一身工装的陌生面孔。
这应该就是他让坎特邀请来的“技术工人代表”了。
见到恩里克带着丽塔进入，房间里的三人立刻站起身。查尔斯·林奇向恩里克行了一个军礼，坎特和他身旁那位年纪不小的女工人愣了愣，坎特立刻拉着女工人就要向恩里克鞠躬。
老人微微皱眉，看上去有些不情不愿的微微弯了下腰。
恩里克其实本想说不用行礼，但查尔斯·林奇已经行了，便也没再开口，自然更不在意老工人那敷衍的动作，只当是走了个过场，便主动向坎特询问道：
“坎特，这位的名字是？”
没等坎特回答，老人便抢先一步自我介绍：
“凯瑟琳，凯瑟琳·弗莱彻。不是什么贵族，只是个普通工人。”
她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审视，眼神中也带着些许怀疑，
“您就是那位恩里克·斯塔福德？报纸上的那位？好年轻啊！”
丽塔和查尔斯·林奇几乎是同时向前一步，想要发出警告，但恩里克按住了丽塔，向着查尔斯·林奇也按了按手，示意两人稍安勿躁。
他来是有正事的，他也不在意这些虚无缥缈的礼仪问题。
或者说，他是个实用主义者。如果对方也是贵族，对方试图用这种贵族等级来压人，那恩里克不在乎用社会达尔文法则来看看他是个什么东西。
相反，如果对方并非贵族，言语也正常，不是上来就指着鼻子骂什么的，那他也不在乎谈话随意点。
一直端着架子绷着脸是很累的，随便说句话都要三思而行，藏八百个心眼子，是他在这个社会活下去和做事的手段，但他又不是只是为了活下去，适当的真诚一点，随和一点，对自己，对别人都有好处。
他拉着丽塔在沙发上坐下，旋即笑着耸了耸肩，打趣道：
“我想在现在的伦蒂尼姆，应该还没有人敢冒充我。”
凯瑟琳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一切。
她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对贵族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敬畏之心。不仅没有多大的敬畏之心，甚至还有不小的恶感。
而像她这样的人，在如今的伦蒂尼姆其实是很普遍的。普通人的日子过不好了，哪怕是纯粹的天灾，都得骂两句当官的不当人，更别说是伦蒂尼姆这种纯粹的人祸了。
遥想二十年前，当时工厂里的日子过得多红火？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收入，就足以养活一家三口，甚至还能有盈余，这还是在伦蒂尼姆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可现在呢？
工厂萧条，产业凋敝，他们没有订单，贵族老爷们也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他们还能对贵族有什么好感不成？
突然听说有个大贵族来工厂里“考察”，如果不是看在坎特的面子上，来的又是“恩里克·斯塔福德”这个最近在维多利亚名声大噪的年轻人，凯瑟琳指定不会来，装个病，请个假，凭她在厂里的人缘，大家一起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而这一来，她还真有点惊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