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维多利亚,尤里卡州。
大地渐渐苏醒,一丝晨光,照破了夜的寂静。
恩里克今天醒的格外的早。
心里有事的人往往是睡不太好的,恩里克以前读起历史的时候,曾读到司马师面对大军袭营,连眼睛边上的肿瘤都爆了,还安睡不动,以稳定军心的举动,由衷的佩服。要是换做是他,别说眼角长个肿瘤爆了还岿然不动了,就算是来只手,冲他面前晃一拳,他都得下意识的避一下。
直到后来穿越之后,经过经年累月的【藏好自己】的锻炼,他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才明白,原来有的时候,人的意志真的能控制住本能。
如今,他已经很少会这样失眠了。
犹豫了片刻要不要再睡个回笼觉补充一下精力,恩里克看了一眼墙上已经到了九点半的时钟,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开始洗漱。
这个时间,雷蒙德应该已经启程返回雷姆必拓了,他要去说服企业联合,签署和平协约,结束这场战争。恩里克这边,也不能拖了后腿。
昨晚宴会时,他已经将与雷姆必拓的初步谈判结果,连带着条约一起讲给了华尔科夫斯基和其他来访的高层军官。相信,这些情报如今已经放在各位大公爵的桌面上了吧。
恩里克丝毫不怀疑像是开斯特这样的大公爵有自己的专属情报网和情报速递渠道,包括自己老爹,其实也是有的,只是多在本地,而且如今,也将工作的重心都放在了别的方向上。尤里卡州的“蛇头”尤里卡伯爵又早有欺上瞒下的举动,失去了斯塔福德公爵的信任,被恩里克给率先斩掉,才给了恩里克创造时间差的机会。
而现在,尤里卡战争已经成了维多利亚近期以来最火热的新闻,各种报道铺天盖地,公爵们也定然已经将自己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这片遥远的土地。
相信,很快,公爵们的反应,或者说“旨意”,就会传来尤里卡州了。
晨曦初露,走廊里还带着清晨特有的冷冽。恩里克洗漱完毕,推开房门,对着隔壁低声唤道:
“丽塔。”
房门很快被推开,丽塔有些匆忙地出现在他面前。然而,往日那个干练利落的护卫此时却显得有些“狼狈”。
那一身本该笔挺的军装布满了不体面的折痕与褶皱,领口歪斜;灿烂的金发失去了平日的光泽,显得暗淡而凌乱,几根不听话的碎发在头顶支棱着。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向来精心打理的狼尾,此刻像是承受了全身的重量被反复碾压过一般,发毛凌乱地打着结。
恩里克不由得停住脚步,眼中浮现出明显的惊讶。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丽塔这副模样,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多看两眼之后,就又多看了两眼,再两眼......
嗯,这样一看,军服的确有束胸的功能啊,这扣子解开之后看着比平时显眼多了。
察觉到领主那由惊讶到好奇,再到欣赏,再到欣赏到有点放肆的目光,丽塔那张向来冷峻的面孔泛起了一层局促的薄红,不由得瘪起了嘴,抬手扣上了自己的外套纽扣,轻咳了两声:
“咳咳!恩里克先生,有什么事吗?”
恩里克有些遗憾的砸了咂嘴,带着委屈的眼神瞅向了丽塔。
你还委屈上了!
丽塔狠狠地瞪了回来。
恩里克只能暂时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
欲速则不达,欲速则不达啊。
自我安慰了两句,恩里克关心的帮丽塔整理了一下领口和头发: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没睡好吗?”
丽塔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是对恩里克这有些“迟到”的关心,还是对他那趁机摸头的小动作,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不舒服。
恩里克觉得应该是最后一个。
丽塔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恩里克先生睡好了吗?你昨晚工作到很晚吧?”
恩里克一愣,立刻反应了过来。
“你陪我熬夜了”
丽塔微微摇头:
“我是换班的。我来的时候,看到你的房间还亮着灯。”
此乃谎言。
昨晚,华尔科夫斯基将军在高庭风暴号上举办了“解放”两地的庆功宴,风暴突击队理所当然也受到了邀请。
但风暴突击队同时担任着恩里克的护卫任务,总有人不能参加聚会,菲奥娜本来提议抽签决定,但丽塔主动揽下了这个职责。所以,昨晚压根就没有什么换班,一直都是丽塔在值守。
到了早晨八点交接的时候,她才返回房间小憩了一会,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现在刚刚九点半,又被恩里克叫了起来,看起来自然有些“狼狈”。
恩里克深深地看了一眼丽塔。
他看出丽塔在说谎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纯粹是他记性好,对自己麾下唯一的这支武装bu队,他记得其中每一个人的名字和代号。
而昨晚的宴会上,他见到了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孔,除了丽塔。
但他没有拆穿丽塔的谎言。
就算拆穿了,这个倔强的姑娘也只会说什么:“我是斯卡曼德罗斯家族的女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父亲不希望我和其他贵族有太多的交集。”这样的理由搪塞过去。
但其实,恩里克自己的身份,不也是个贵族吗?
如果只是老白狼伯爵告诫女儿要“明哲保身”的话,那她完全不必要做到这个程度,对恩里克也大可尽职便行,无需那么上心。
所以,这句话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翻译为“我父亲不希望我和除你以外的其他贵族有太多的交集”。
这又是丽塔纯粹拿来当做挡箭牌的话,那就可以翻译为:“我不希望和你以外的其他贵族有太多的交集”。
恩里克嘴角微微一笑。
见恩里克忽然沉默,不回答自己的话,也不主动开口,还莫名其妙露出了一个“我什么都懂”的笑容,丽塔顿时有些急了。
以为自己的谎言被拆穿,她条件反射地找补:
“你这个笑容是什么意思啦,我昨晚确实没去参加宴会,但理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斯卡曼德罗斯家的女儿,我父亲不希望我和其他贵族有太多的交集。”
恩里克的笑容更甚了一点。
要换做平时,他多少得夹出某个死神小学生的声调,来一句:“阿勒阿勒,好奇怪哦,我可没有提到‘宴会’呢!”
但这一次,他还是忍住了。
毕竟丽塔是不放心自己才主动放弃了赴宴,还陪着自己熬了个大夜嘛,这么嘴硬心软的丽塔,再逗她,显得恩里克是个什么很坏的小猫咪一样。
还想说些什么,但又意识到自己有点越说越心虚的丽塔刚刚僵在原地,恩里克便主动伸出了手,牵起了她:
“理解,我当然理解,白狼伯爵的苦心,我还是懂的。”
丽塔一愣。
他信了?
我撒谎瞒过恩里克了?
这么轻松?
虽然下意识的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但松了一口气的喜悦和那点小心思没有被戳穿的甜蜜还是压过了那股不真实感。
没错,恩里克也是凡人,凡人就会上当受骗,没什么不对的。再说了,我说的也不完全是谎话嘛,父亲的确是这样的交代的!
心下大定,丽塔振作起精神,主动开口:
“那恩里克先生,我先去洗漱打理一下,等会再.......”
“不了,就这样吧,今天没那么正式,我们单纯是出去玩的。”恩里克摆手。
丽塔眨了眨眼,仿佛没有理解恩里克话语中的意思,重复了一遍:“玩?”
“嗯,玩。游山玩水,放松心情。”
恩里克点头,
“尤里卡州还是有不少好玩的地方的,我听夏洛特说过,这里有不少没被开发的,风景很好的地下溶洞,还有很热闹的萝卜集市。还有美食,夏洛特上次做给我们吃的那个乱炖,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味道很不错,有种炎国乱炖的味道。”
丽塔没吃过炎国乱炖是什么味道,但也没怀疑什么,恩里克毕竟是公爵之子,想吃什么菜,找个厨子还是不难的,兴许是以前吃过吧。
她更在意的,是恩里克说这番话时的样子。
眉开眼笑,眼瞳之中仿佛闪着光芒,提及溶洞时会神往,提及集市时会好奇,提及美食时,会流露出回忆和渴望并存的神情,口中更是滔滔不绝,像是完全没有尽头。
虽然丽塔平日里也常常见到恩里克滔滔不绝,但那绝大多数是在和别人辩论,口中说的,不是名就是利,不是政治就是哲学,多少有点高不可攀,让人迷迷糊糊的感觉。
但现在,当恩里克像个孩子一般兴高采烈地说起这些的时候,丽塔才恍然反应过来:
他才23岁,比自己还小了2岁。
丽塔的家庭还算美满,父母虽然严厉,但并不严苛,对她的爱与照顾,也让她能拥有一个美好的童年。而当她用伯爵之女,父母要求当做借口的时候,其实身边就站着一个真正承受过这些的。
老斯塔福德是个什么样的人,丽塔才刚来斯塔福德领不久,接触的不多,但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一个对自己孩子非常好的人,会在丽塔来到公爵领的一年时间内,一次都没有见过恩里克吗?
丽塔的心口忽然一痛。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恩里克刚才会那么轻易地被她“骗”到了。
正因为他常常会体会到被老公爵绑住手脚,要求这个,要求那个的感觉,所以才会在自己说出“都是父亲的要求”的时候,马上表示“理解理解”吧?
人不能想象自己没有见过的东西,反过来,对于自己常见的,顺理成章的东西,认同起来自然也是轻而易举,不会觉得有半分不对劲了!
一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恩里克才受了她的欺骗,哪怕并非故意,没有恶意,丽塔心中不由自主的升起些许愧疚。
对了,他说,要:“带我去放松心情”。
肯定是因为心情很差吧,毕竟听到了我的话,又勾起了不好的回忆。
可即便这样,也没有选择责备我,还以为我也有相似的经历,所以即便自己心情也不好,也要带上我这个始作俑者一起去放松.......
丽塔:“.........”
我怎么这么坏啊!
在心底发出一声呐喊,丽塔立刻想要开口答应:
“好啊,那我们去哪里,不管去哪里,我都会陪你去的........”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走廊的尽头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恩里克抬头望向脚步的来源,华尔科夫斯基一身正装,面容肃穆,快步走上前,在恩里克身前不远处站定,庄重的行了一个军礼,呈上了一封信件:
“恩里克少爷,有您的信件。”
能让华尔科夫斯基亲自送来,这信件的分量必然不低,恩里克眯起了眼睛:
“我父亲?”
华尔科夫斯基摇摇头,郑重道:
“帝国议会。”
“请您即刻出发,前往伦蒂尼姆,参加紧急会议。”
在维多利亚,帝国议会这个机构过去有着很多的意义,但如今,他只有一个作用——作为大公爵们的代言人。
也就是说,邀请恩里克的,不是别人,正是是维多利亚的全体大公爵!
恩里克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接过了那封“邀请函”。
华尔科夫斯基抿了抿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再次立正,第二次向恩里克行了个标准的维多利亚军礼,随后转身快步离去。
恩里克将信收好,微微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丽塔,语气遗憾:
“唉,看来这次是没机会了。”
丽塔:“........”
“诶,丽塔?你怎么了?怎么还......”
丽塔偏过头,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擦了一下自己的眼角,故意大声道:
“没事,我没事!”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抓住了恩里克的手,挤出一个笑容:
“我们走吧!”
“啊?但我得去——”
“就是去伦蒂尼姆!”
丽塔认真道,
“我不是说了吗?你去哪,我都陪着你一起去!”
不然我晚上回去睡觉,半夜都得爬起来抽自己两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