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执笔者骨
赫琳玛特果然转过头，有些不满地瞥了一眼伊维格娜德。
伊维格娜德之前一直抢她的话头，她没说什么，毕竟伊维格娜德说的也还算在理，但事到如今，是她把恩里克留下的，这个时候伊维格娜德还继续用这种威吓的语气对恩里克说话，那多少就有点太不给她面子了。
她也不是泥捏的，当即咳嗽了一声，阻拦道：
“好了，伊维格娜德，斯塔福德公爵是好心，你何必说这种苛责的话？”
“维多利亚和莱塔尼亚是友邦，他们既然收到了这样的消息，那不管真假，我们有所预防即可，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交给我。”
说完，她也不等伊维格娜德再做出什么反应，便直接对恩里克道：
“斯塔福德公爵，感谢你的提醒，我会去核实一下这件事的，稍后.......不，今天晚上，请来我的高塔一趟吧。”
恩里克点头同意，又看了一眼沉默的伊维格娜德，随后向两人道了一声再见，在侍者的引导下离开。
几乎是在进入下榻宾馆的第一时间，丽塔便凑了上来，像是憋久了一般，毫不避讳地表达起了自己的不满。
“也不知道这些莱塔尼亚人在发什么疯，她们怎么敢这么对你说话的，明明你都是好心。”
“鲁珀坎大区一乱，到时候说不定又得打仗，真打起来了，她们又不高兴了！”
作为军人，丽塔并不厌恶战争，毕竟战争也算是她实现自身价值和理想的一种渠道。
但在尤里卡战争之后，或多或少的，她也意识到了战争会对当地平民带来多大的灾难，更何况，恩里克其实根本不必要淌这滩浑水，之所以会同意前来，不就是看在当地平民的份上？
结果，恩里克这个外国人，反倒比他们本国的女皇更在乎自己国家的人民，这未尝不是一种讽刺。
要不是知道恩里克一直以来都很有主见，丽塔都有点想要劝恩里克直接离开了。
恩里克闻言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安慰道：“好了，别生气了。”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丽塔就更恼火：“我也不想生气，但恩里克大人，你之前和恩希欧迪斯说的那些，我也听懂了一点。”
“你不是说女皇他们应该是进步的吗？这俩人进步在哪了？她们连你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吧！”
夸张了，夸张了，做人还是得谦虚。起码我不一定打得过人家。
恩里克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揉了揉丽塔的脑袋，解释道：
“难为你还想这个了，不过，我那段话其实说的不完全。”
“应该说，女皇如今代表的制度，力量和认知，是比那些大贵族要进步一些。但那也是相对的。而且，女皇也无法完全代表她们的那个阶级。”
进步当然也是分类的，一个人考不及格，她下次考了及格，这当然也算是进步，一个人每次都考一百，她下次只考了九十分，这当然也算是退步。
那难道就可以说，考及格的人比考九十分的人厉害了吗？
女皇们也是这个道理，指望她们和恩里克一样，为鲁珀坎大区的百姓着想，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实行中央集权有很多种办法，她们却选择了完全继承巫王那一套，丝毫不顾鲁珀坎大区萧条的现状，这就足以说明，她们更在乎的是权力，而不是民众。
“更何况，女皇还不止一个人。”
恩里克抿了抿嘴，有些感慨，
“本来女皇就不具备巫王那样强悍的威权，结果她们内部看上去还不怎么消停，这下就更不好搞了。”
恩里克一开始就觉得，二圣临朝哪来那么好搞，尤其是莱塔尼亚这种形式的二圣临朝。
一个掌握政治，外交，一个掌握军事，情报，看上去好像是各司其职，互不侵犯，但实际上呢？
掌握政治和外交的人，四舍五入也就掌握了人事和财政，而这两者又直接关系到军队的后勤补给和人员增补，与军队和情报部门的作战能力息息相关，等于伊维格娜德一直掐着赫琳玛特的咽喉。
而掌握军队的赫琳玛特，又等于直接握住了国家的暴力机关。套用伟人的一句话【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赫琳玛特只要稍微有反意，她身为女皇本身便具有合法性，你不给我就抢，直接武装夺权，囚禁伊维格娜德，建立军政府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等于赫琳玛特这把剑，也一直都悬在伊维格娜德的脑袋上。
放在平时，或许可以说这算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相制衡，但偏偏，她们又在照搬【巫王式的中央集权】，没有走出自己的新路。
巫王是什么人？他的中央集权模式，说穿了，就是【君主专制】，将权力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这种时候，两个皇帝的弊病就开始出现了。
越是想要不受限制，就越是集权，越是集权，权力就越多，权力越多，要分出去给对方的权力也就越多，分出去给对方的权力越多，自己的权力就越少，自己的权力越少，必须依赖和仰仗对方的地方就越多，一旦必须依赖和仰仗对方才能办事，那不就还是相当于受到了限制？
所以，双皇制就带来了这个不可避免的问题——权力越多，权力越少，越不想被限制，就越受限制。最后回过头来一看，集权的最大敌人不在外面，不是选帝侯，反而就在自己的身边，就是“另一位女皇”！
恩里克复盘起今天在高塔之中的会面，伊维格娜德自始至终都在抢夺着谈话的主动权，不仅仅是针对恩里克的对话，连带着赫琳玛特那边也是一样。
这其实就是在抢夺话语权，试图越过本该被遵守的“军事事务归属赫琳玛特”的规则，对叛乱的事宜指手画脚。
好在，后来赫琳玛特还是拒绝了这种越界行为，就是不知道她具体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好姐妹”正在谋划着夺权这件事了。
恩里克沉默了片刻，打开酒店的抽屉，找出纸和笔。
有些东西，他必须得提醒一下恩希欧迪斯。
【........针对鲁珀坎大区的行动，不一定能得到每一位女皇的支持。】
【根据我与两人的接触，伊维格娜德并不相信鲁珀坎大区会爆发叛乱，更倾向于这是维多利亚的阴谋，赫琳玛特似乎对鲁珀坎大区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但又存在一定的兴趣。】
【这两者之间谁能作为盟友，我暂且不能保证。需要进一步接触，你务必注意，暂时不要与自称来自任何一方的人员接触。】
“哦，这是为什么？”
一道声音有些突兀的在房间之中响起，恩里克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丽塔便一拳向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挥了过去。
“咔嚓——！”
空间发出一声清脆的破裂声，弗莱蒙特的身影从中闪出，眼中带着惊奇地打量着发尖泛白的丽塔，忍不住惊叹道：
“小姑娘力气真大啊！”
他刚才的确躲在房间里偷听，忽然开口，也单纯就是求知欲上来了，所以好奇的问上一句。
没办法，巫妖本身就是沾点不靠谱和乐子人元素的种族，弗莱蒙特虽然对比起埃芒加德而言靠谱许多，但也算是个老顽童，碰到这种事情，忍不住很正常。
他也的确没有恶意，见丽塔还要再上，弗莱蒙特连忙摆手，也不抵抗：
“稍微停一下，我没有恶意。”
“弗莱蒙特，来自卡兹戴尔，特蕾西娅你认得吧？我和她一边的。”
恩里克抬起手，拦住了丽塔。
他看出来了，丽塔刚才都零帧起手，秒开白狼形态了，都没伤到对方，那多半是打不过对方的，继续打下去除了让她受伤也没有意义。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对他动手，说明可以谈，又自报家门了是卡兹戴尔的人，那倒也可以理解。
萨卡兹没有礼貌很正常。
不过，着实危险！
自从见过特蕾西娅的战斗力后，恩里克不知道思考过这个问题多少次了——他身边实在是缺乏顶级战力作为护卫，遇到这种情况，他真的会有很大的风险！
如果弗莱蒙特是带着恶意来的，那他刚才就算不交代在这里，恐怕也得受伤。
这也是为什么恩里克要拉拢萨卡兹——这个世界上，像是萨卡兹这样有力量又不被重视，还存在着雇佣兵传统，强者也能够接受作为下属为别人打工的种族，实在是太少了，可以说仅此一例！
等回去了，一定要找特蕾西娅抓点萨卡兹壮丁......咳咳，是招募一点萨卡兹护卫！
稍稍平复了一下加速的心跳，恩里克面色凝重，语气严肃：
“我不希望这种‘突然拜访’还有下次了。”
老顽童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其实他完全可以藏起来，然后借助亚空间到门外，再敲敲门打个报告再进来，这不是刚才一时间没忍住吗？
他也不能说恩里克胆子小，谁被这么折腾一下都会生气。巫妖也没什么拉不下脸的，道歉道得也很干脆：
“我很抱歉。”
“这件事我会告诉特蕾西娅的。”恩里克道。
“啊？”弗莱蒙特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还兴告家长的呢？
好吧，特蕾西娅也不算家长，但她是魔王，四舍五入，也算是王庭的上级。这下闹到单位去了，以弗莱蒙特对特蕾西娅和特雷西斯的了解，她们恐怕真的会跑一趟来和自己“讲讲道理”。
倒不是打不过，主要是确实不占理。
弗莱蒙特眼珠子一转，阻拦道：“别别，恩里克阁下，有话好好说嘛，我的确没什么恶意。”
“这样，作为道歉，恩里克阁下这次在莱塔尼亚的安全问题，就由我的人负责协助了，如何？”
又有萨卡兹的羊毛可以薅？
恩里克皱起眉毛，有些纠结。
一来，对于弗莱蒙特这个忽然出现的老头萨卡兹，他的第一印象着实不好。
起码他卖相就不如特蕾西娅远甚。
二来，他也不确定这老头嘴里“我是特蕾西娅那边的”，到底是真是假。
要知道，根据特蕾西娅的描述，卡兹戴尔可是存在着两派力量的，万一老头是特雷西斯那边的，没有对他动手，是另有所图呢？
杀一个大公爵，在莱塔尼亚的土地上杀一个大公爵，对莱塔尼亚和卡兹戴尔都算是灭顶之灾，他不敢动手也情有可原。但如果因此，恩里克答应和他合作，最后却发现他是特雷西斯那边的，结果误打误撞帮了特雷西斯，那就乌龙了。
他已经选了特蕾西娅那一边作为支持的对象，就不能更改了，这都不是可不可以两头下注的问题，特蕾西娅那边还有个博士呢！
他两头吃，背叛约定支援特雷西斯，那不就是给博士上眼药？虽然博士表现得像是个一心为人的圣人，但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啊。
特雷西斯的价值，肯定是没有博士大的，恩里克不想冒那个风险。
少了博士的帮忙，我碎片大厦怎么修？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和特蕾西娅发个通讯，联络一下。”
见恩里克犹豫，弗莱蒙特想了想，也大概猜出了他在迟疑些什么，索性打了一个响指，那枚熟悉的黑色小方块再次浮现在他的手中。
“我帮你接通了。”
【你好？弗莱蒙特阁下，这么快又联络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小方块中传来了特蕾西娅疑惑的声音。
恩里克“嘶——”了一口气。
“卧槽。”
卡兹戴尔可没有莱塔尼亚的信号基站吧？那这是什么？QQ电话？
你们萨卡兹都有跨区域互联网通讯了？
第二十六章 that’s why i 悲愤！
【没想到恩里克先生居然会和弗莱蒙特阁下碰见，怪不得之前弗莱蒙特阁下还向我打听您的事情。】
【嗯，巫妖们是萨卡兹里少见的学院派，每一个巫妖都是博览群书的大师，当然，他们战斗力也不差啦，担任护卫的话，弗莱蒙特阁下自己愿意，您也同意的话，我没什么意见。】
【很抱歉，我这段时间比较忙，一直没有和您联络，但如果您需要的话，随时告诉我，我一定会赶来的。】
特蕾西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总能让人焦躁的心情安定下来，厉害得像是使用了源石技艺。
恩里克确认了一下一些上次合作的细节，主要是为了避免“有人冒充通讯”，确保没有问题后，和特蕾西娅道别，挂断了联络。
弗莱蒙特长舒了一口气。
恩里克没有在联络的时候提及两人是“怎么认识的”，也就是没告他的状，这人还挺仗义。
恩里克也重新挨着丽塔坐了下来。
短暂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至少房间里的气氛还没有冷下来之前，恩里克便主动挑起了话题：
“关于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
问题，自然是恩里克在写给恩希欧迪斯的信里，为什么让他【不要急着和任何一方自称女皇之声的人接触】的问题。
“原因其实并不复杂。”
弗莱蒙特提起了兴趣，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也算是回应恩里克对他的信任的一种方式。
“伊维格娜德不相信维多利亚很正常，毕竟维多利亚的名声摆在这里。”
“一个维多利亚大公爵，来到某个地方，如果这里之前没出什么事，那这里多半就是马上要出什么事了。”
别看这句话有点绕，还带点德式冷笑话的幽默，但这确实是事实。
也算是维多利亚在这片大地上“有口皆碑”的原因吧。
“她的反应虽然有些激烈，但还在可以接受的程度内。”
“而赫琳玛特，一位女皇，还是主管军事和情报的女皇，对鲁珀坎大区的状况居然一无所知，这未免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