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海万万
她低语着念出内容,然后抬起脸,用[你一个人能搞定吗?]的眼神看过来。
高桥诚低头看了一眼身侧鼓着脸的花川花织,摊开双手,摇头表示[我不确定]
[你是笨蛋吗?]
上杉真夜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态度冷淡地开口:“我先去买鸡蛋,你们去LiveHouse等我。”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走向超市。
路口只剩下高桥诚和花川花织两人,还有发传单的JK少女,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也许是因为察觉到会被说教,花川花织一路始终像河豚一样鼓着脸颊,一言不发,看起来非常抵触可能进行的说教
——口嫌体正直,还是乖乖跟着两人来到下北泽就是了。
不过她写满不服气的青涩脸庞,还是让高桥诚感到有些棘手。
叛逆期的少女简直比尸体还难以处理。
“喝咖啡吗?”他随口问。
“......”
“果汁?”
“......”
“冰淇淋?”
“......”
花川花织扬起脸看过来,重重点头,然后把气鼓鼓的嘴别向一旁,轻哼一声。
高桥诚迈步走向“T”字路口右侧,她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不服气的姿态,乖巧地跟在身后。
下一个路口,街角的咖啡店在门前摆放黑板,写着主打柠檬口味冰淇淋。
[招牌柠檬暴风雪,酸甜柠檬搭配浓厚顺滑的芝士,清爽甜蜜......]
见花川花织目光被吸引,高桥诚推门带她走进去,点单后在窗边的柜台席落座。
店内播放着时下流行的曲目,装饰风格也很年轻,趁服务生还没端来招牌冰淇淋,高桥诚看着街对面的涂鸦墙梳理思路。
他没有说教的意思,只是觉得花川花织有点缺乏同理心。
她完全没有顾及猫屋阳菜的感受,丝毫没考虑过自己的朋友是否会因为自己缺席导致这次溃败而感到内疚。
何况羽毛球部的成员们顶着压力,拼命练习,无论最终流下的泪水是喜悦还是悔恨,都不应该被她用这种态度的对待。
说“庆祝”、“好事”这样的话,太过分了。
“打扰了,柠檬暴风雪和焦糖玛奇朵,请慢用。”
服务生端来冰淇淋和饮品,花川花织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享用,高桥诚看着她心情回升亮起的眼眸,咽下一口咖啡。
“花织,你很讨厌阳菜吗?”他试探着问。
“没有啊。”
花川花织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挖起一勺冰淇淋塞进娇嫩的小嘴里:
“开始是觉得阳菜姐很烦,不过她有点神经大条嘛,实话说我是更喜欢纯可前辈那种安静的性格,但阳菜姐很照顾我,我也会予以回报。”
高桥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姑且相信她的说法。
毕竟花川花织对所有人都是称呼“前辈”,只对猫屋阳菜特别,大概真的只是高兴过头了。
“在排练室说那种话,阳菜会伤心的。”他提醒说。
“嗯,我知道。”
花川花织另一只手用力捏紧裙摆,垂下脸来,露出受委屈的小学生一般的表情:“但是我和阳菜姐说过很多事,她应该知道我不想再打羽毛球了,也应该理解我才对。”
声音渐弱,透着一种生嚼柠檬皮般的酸涩感。
高桥诚看着她漾起水光的浅紫色眼眸,突然很想伸手抚摸脑袋安慰。
“可以和我讲讲吗?”他轻声问。
花川花织咬着粉唇,用勺子搅拌起柠檬暴风雪不说话。
“你也不希望阳菜因此和你产生嫌隙吧?”
高桥诚一句话拿捏叛逆期少女,她鼓起嘴,不高兴地瞪过来,又吃下一口冰淇淋后,态度才终于软化。
“其实,我不讨厌羽毛球部的前辈们,我只是不喜欢妈妈。”
花川花织的母亲,是羽毛球部的教练,白川茜,曾经世界排名第一的女子羽毛球选手。
“我是从小开始打羽毛球的,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和妈妈一起玩接球游戏。”
“小学的时候,妈妈突然出国了。”
“后来我听同学说,她在别的地方陪别人打羽毛球,我以为我只要打得够好,妈妈就会回来,结果她只回来过一次,我连面都没见过,她就来了东京。”
“爸爸一直说,妈妈一定是爱我的,但是我知道不是这样。”
说着,花川花织情不自禁地啜泣起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沿着下颌线滑落,浸湿攥紧的裙摆:
“我全都知道,妈妈是想培养真正的羽毛球天才,才和青梅竹马的爸爸结婚,才会因为对我失望跑去国外...她一点都不喜欢我...冷子前辈才是她喜欢的天才......”
因此她才会期待着羽毛球部溃败,期待着非自己不可的英雄时刻,让白川教练感到后悔?高桥诚心里想。
叛逆期的少女虽然心思复杂,倒也不是无法理解。
“这只是你的猜测吧?”高桥诚问。
“嗯,可是——”
花川花织缓缓抬起脸,大口抽着气边哭边说:“就是这样啊,妈妈改回了自己的姓,连爸爸都见不到她,只顾着羽毛球部的事。”
“没有证据吧?也许是你误会了。”
高桥诚拿出手机,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说:“也许冷子学姐会了解情况,你问过她吗?”
“我...我不敢。”
“冰淇淋要化掉了,我帮你问。”
“哦。”花川花织擦干净眼泪,双手遮住鼻子和嘴,用力揉了揉脸。
几分钟后,等情绪缓和下来,她才重新拿起勺子,嘟囔道:“我也不抱希望就是了,反正现在......”
吃冰淇淋的声音盖住了后面逞强的话。
高桥诚满怀希望地拨通鹿岛冷子的电话,结果——
“她没猜错,白川教练确实反复提及过自己曾经人造天才的计划,结果非常失望,自己的女儿和一个外国人都失败了。”
“大概是天才和努力没有明确的界限,类似这样的理论。”
“但天才和努力确实有差距,所以她才会在鹤见沢羽毛球部就职,希望培养出一个奥林匹克冠军选手。”
......
“根据情报推断,她和青梅竹马结婚只是找不到更合适的人结婚而已。”
“我依据八卦梳理的时间线中,花织在7岁输掉学校的羽毛球比赛后,再也没有见过白川教练,直到今年6月地区大赛。”
“你需要更多资料的话,我可以安排调查。”
听鹿岛冷子以平静的口吻说完花川家的家事,高桥诚尴尬沉默。
难以评价。
他本来还想劝说花川花织往好的方面去想,但事实就是如此冷酷,总不能强行编造谎言,谎言总会被戳穿。
再说,花川花织只是有点叛逆,又不是笨蛋。
挂断电话,高桥诚向吃掉最后一口冰淇淋的花川花织投去意味复杂的目光,她青涩的脸还沾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像是被刚刚哄好的走失孩童。
“花织,你知道吗?”
“什么?”
“如果组一辈子乐队,成员之间共处的时间,比家人之间还要长。”
高桥诚端起凉掉的咖啡,一口喝掉,从椅子上站起身:“真夜曾经和我说,所谓乐队,是一起演奏音乐的命运共同体。”
“命运...共同体?”
“大概就是可以互相理解之类的,晚点让真夜和你说吧。”
“哦,好。”
“走吧,LiveHouse就在下个路口,去晚了真夜肯定会骂人。”
“哦。”
花川花织跳下高脚凳,用力擦干净脸,小声嘀咕:“诚前辈刚刚说那种话,是因为我没猜错吧。”
“实话说我很难想象这是真的。”高桥诚皱眉说。
花川花织脸色难看地笑了一下,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面:“小时候玩接球游戏,只要我没接到,妈妈就会不陪我玩了,直到第二天继续。”
“爸爸是摄影师,总是不在家,爷爷奶奶要经营温泉旅馆......”
前往LiveHouse的路上,高桥诚听她说着在伊豆时的生活,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花川花织挂在脸上的活泼笑容。
“你喜欢现在的乐队吗?”他没由来地突然问。
“喜欢。”
花川花织的回答脱口而出,然后她才露出思索的表情:“可能因为年龄最小吧,大家都很关注我,虽然上杉前辈有点凶,但是感觉她肯定是正确的,纯可前辈还会关心我补充维生素。”
“那就把乐队当作你在东京的家吧。”
“真的可以吗?”
“当然。”高桥诚确信地说。
花川花织扬起脸,见他低头以认真的目光许诺,伸手拽住高桥诚的衣角,晶莹剔透的紫色眼眸逐渐灿亮。
清爽的晚风从两人中间掠过,下北泽的街道,飘荡着一种安心的氛围。
走进LiveHouse的大门时,上杉真夜还没抵达。
今天是[KissA]的定休日,没有演出预定,留金色大波浪的女老板和黑长直音效师正坐在桌前,考核舞台上的新人乐队。
高桥诚简单和两人打过招呼,说明来意,便和花川花织来到稍远处的桌椅坐下,观看免费演出。
?忘掉说过的话?
?只需要买下和享受?
?那些祖辈们应该记住?
?我进入潜意识之中?
......
沉稳的女声透过麦克风,从雅马哈CHR12音箱里放出声浪,高桥诚双手十指在面前交叠,闭上眼睛聆听旋律。
哈基夜的吉他果然很强,相比之下,这支乐队的吉他不够亮眼。
等等,贝斯在哪?
鼓点太过焦躁,有种吵闹的感觉,完全盖住了贝斯的声音。
身为贝斯手的高桥诚为她们感到悲哀,无奈地叹了口气。
演出完毕,金色大波浪发型的女老板果不其然地摇了摇头,三名朋克打扮的女生露出失望的表情,带着乐器下台。
新的乐队抵达战场,这次是四名女生,吉他手、贝斯手、鼓手和独立主唱的配置,最大的特色是头发五颜六色。
“我们是Oriana,新生之光——”
主唱的紫色头发女生支支吾吾地开口,眼神游离,看起来还不够自信。
“诚前辈,这是在做什么?”花川花织问。
“考核,想要上台演出,除了费用方面的问题,实力也是一部分。”
高桥诚歪头凑近她,压低声音解释:“因为演出的效果会影响店面的客流量,所以对上台演出的乐队往往要求很高,除了能完成指标,实力也必须合格。”
“那我们岂不是很厉害?”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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