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缀之以江离
“所以说啊，俊介你问的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意义。”丰川古洲笑眯眯地吐槽道。
第13章 名符其实的新家和新玩伴
北海道的三月，春天才刚刚撕开冬天的口子。
积雪在背阴处顽固地残留着，像一块块被双氧水覆盖的旧伤疤。但向阳的山坡上已经有嫩绿的草芽试探性地探出头来。
空气里还带着明显的寒意，吸进肺里能让人瞬间清醒。
丰川古洲站在牧场的正门前，看着那块崭新的木质招牌——“丰川牧场”四个字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尘土飞扬的工地，到处都是施工机械的轰鸣声和工人们的吆喝声。而现在，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白色的围栏在起伏的丘陵间蜿蜒，将草场分割成一个个整齐的区域。几栋新建的马房错落有致地分布着，红瓦白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远处，那棵被特意保留下来的老橡树已经抽出新芽，嫩绿的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
“Boss。”
樱庭月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丰川古洲转过身。她今天穿着一件厚实的深蓝色羽绒服，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脸颊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红，但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运输车已经出发了。”她快步走过来，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丰川古洲，“北方牧场那边刚发来的消息，名符其实早上六点装的车，预计一个小时后就能抵达这里。”
丰川古洲接过文件，却没有翻开。他的目光越过樱庭月望，投向远处那条通往牧场的碎石路。
名符其实要回家了。
从飞野牧场到船桥竞马场，从萨拉托加到圣安妮塔，从育马者杯到引退战……这匹鹿毛牝马陪伴他走过了最开始的那些路。
现在，它终于要回到它的新家。它将在这里度过余生。
“所有设施都检查过了吗？”丰川古洲问，“招募的工作人员呢？”
“牧场的厩务员目前从日高那边招到了一位，现在还差安保人员和一位轮班的厩务员，”樱庭月望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开始一项项汇报，“至于设备，马房温度控制在18度，湿度55%，垫料是新铺的，厚度比标准多了两成。放牧地的围栏全部加固了一遍，饮水器也测试过了，一切正常。饲料方面，按照北方牧场提供的配方准备了三个月的量，苜蓿和燕麦的比例是……”
“行了。”丰川古洲笑着打断她，“樱庭小姐办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樱庭月望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走吧。”丰川古洲转身向牧场内走去，“趁名符其实还没到，我们再转一圈。”
两人沿着碎石路向马房区走去。脚下的石子被踩得嘎吱作响，在空旷的牧场里格外清晰。
一号马房位于整个建筑群的最东边，采光最好，通风最佳，是专门为名符其实和其他繁殖牝马准备的。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新木料和干草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丰川古洲站在隔间前，伸手摸了摸墙壁上包裹的软垫——这是他特意要求的，防止马匹在隔间里冲撞时受伤。软垫的材质很有弹性，手感不错。同时墙壁上还设置了一些凸起，也是安全措施，可以避免纯血马不小心翻到角落里无法自主起身。
这一招还是樱庭月望在美国看到的，她回国后马上就要求丰川牧场的马房也加装了这种东西。
“名符其实应该会喜欢这里。”樱庭月望站在他身后，轻声说。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出马房，沿着连廊向放牧地走去。
放牧地就在马房后面，是一片被白色围栏围起来的草场。草种是去年秋天特意从美国进口的，据说耐寒性好，能在北海道漫长的冬季里存活。此刻，那些草已经开始返青，在向阳的地方铺开一层浅浅的绿意。
围栏边立着一棵老橡树，树干粗得需要两人合抱。树下摆着一个石槽，里面盛满了清水。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水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会是个好地方。”丰川古洲喃喃自语，“我会把这里经营好。”
樱庭月望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丘陵。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丰川古洲转过身，望向牧场大门的方向。一辆白色的运输车正缓缓驶入，车身侧面印着“北方牧场”的标识，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来了。”他说。
两人快步向运输车走去。
车子在指定的位置停稳。后挡板被缓缓放下，发出沉闷的机械声响。几个穿着北方牧场工作服的人从车上跳下来，其中一人快步走向丰川古洲。
“丰川先生。”那人微微欠身，是名符其实在北方牧场时的厩务员，“一路顺利，名符其实状态很好。”
“辛苦了。”丰川古洲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他，投向车厢内部。
昏暗的光线里，一个熟悉的轮廓缓缓浮现。
首先探出来的，是那个看起来可可爱爱的脑袋。名符其实的耳朵灵活地转动着，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然后是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后，开始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
它站在车厢边缘，犹豫了一瞬。然后，前蹄试探性地踏上了挡板，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那一瞬间，丰川古洲感觉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
它变了。
和在赛场上那个永远冲在前面的“灰姑娘”不同。
现在的名符其实，身上的肌肉线条已经柔和了许多，腹部因为生产过而略显松弛，但那眼神依然那么令人熟悉——平静，从容，带着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后的淡然。
名符其实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丰川古洲身上。
它愣了一下。
然后，名符其实迈开步子，顺着挡板缓缓走下来。每一步都很稳，蹄铁叩击在金属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当它站在牧场的土地上时，它抬起了头，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白雾。
丰川古洲走上前，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名符其实的鼻尖前。
名符其实低下头，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掌心上。它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
除了咸味以外什么都没有。
它抬起头，用那双乌黑的大眼睛看着丰川古洲，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还有期待。
一般摆出这个姿势不是会投喂吗？东西呢？
丰川古洲笑着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黑糖，摊在掌心上。
名符其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才对嘛。
它低下头，舌头一卷，精准地将糖块卷入口中。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在空旷的牧场里回荡。
名符其实一边嚼着，一边用鼻尖蹭了蹭丰川古洲的手心。那动作，和五年前在飞野牧场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欢迎回家。”丰川古洲轻声说。
名符其实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热气，然后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放牧地。耳朵向前竖起，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走吧。”丰川古洲从厩务员手里接过缰绳，“带你看看新家。”
一人一马缓缓向马房走去。
樱庭月望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厩务员走到她身边，也望着那个方向，轻声说：“名符其实很高兴。我能看出来。”
“嗯。”樱庭月望点了点头。
“在马房里，它从来不会这样。”田边继续说，“虽然我们照顾得很好，但它总是……怎么说呢，有点心不在焉。好像在等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上：“现在我知道了，它在等自己被接回家的这天。”
……
马房里，名符其实正在仔细打量自己的新隔间。
它用鼻子拱了拱墙壁上的软垫，用前蹄刨了刨地面上厚厚的垫料，然后把头探进饲料槽里，嗅了嗅那些新鲜的草料。最后，它走到饮水器前，伸出舌头舔了舔不断冒出的清水，满意地打了个响鼻。
丰川古洲靠在栏杆上，静静地看着它。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名符其实站在那片光里，泛着母性的光。
“它看起来很喜欢这里。”樱庭月望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站在丰川古洲身边。
“嗯。”丰川古洲点了点头，“它适应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毕竟是名符其实。”樱庭月望轻露出了笑容，“什么样的环境它都能适应，何况我们这里的配置可不比北方牧场差。”
接下来，两人静静地看着马房里那道安静吃草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丰川古洲忽然开口：“樱庭小姐，你说，它一个人在这里会不会太孤单？”
樱庭月望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
“毕竟以前在北方牧场，它身边有那么多马。”丰川古洲的目光依然落在名符其实身上，“现在这里只有它一个……”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樱庭月望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Boss，您的意思是……”
“我想给它找几个伴。”丰川古洲说，“几匹性格温和的繁殖牝马，这样能和它相处得来。”
樱庭月望蹙起眉头：“但这个季节，想要合适的繁殖牝马可不太容易。”
“那就没必要精挑细选，反正只是做玩伴的。”丰川古洲挑了挑眉。
樱庭月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丰川古洲注意到了她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问。
樱庭月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Boss，那我有个……可能不太一样的想法。”
“说说看。”
樱庭月望转身，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
“以前在研究牧场运营方案的时候，我查了一些资料。”她指着上面的记录，“关于放牧地里的马匹互动模式。”
丰川古洲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纯血马的社交习惯其实比较复杂。”樱庭月望的语速开始加快，进入了专业汇报的状态，“在放牧地里，它们会自然形成等级秩序。有头马，有次一级的，有被孤立的。如果处理不好，一定会产生冲突。”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丰川古洲：“名符其实的性格您比我清楚。它在北方牧场的时候，是那片放牧地的绝对女王。其他马都不敢跟它抢食，也不敢靠近它的地盘。”
丰川古洲点了点头。他想起之前去北方牧场看望名符其实时，其他马确实都离它远远的。
“所以，如果我们找几匹普通的繁殖牝马来，”樱庭月望继续分析，“结果很可能是它们被名符其实欺负，整天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这样一来肯定会影响到它们的繁殖状态。就算我们购买它们的目的陪名符其实，可总也不能让它们空胎。”
丰川古洲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不得不承认，樱庭月望说得有道理。
“那你的建议是？”
樱庭月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开口：“我建议，向北方马公园租借三匹小矮马。”
丰川古洲愣了一下。
“pony？”
“对。”樱庭月望的眼睛亮了起来，“北方马公园饲养的矮种马性格温和，没有攻击性，也不会和名符其实产生地位竞争。”
她翻开另一页，上面贴着一张照片——几匹矮小的马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旁边站着一匹高大的纯血马，画面意外地和谐。
“北方马公园那边有专门的矮种马表演”樱庭月望说，“这些pony们除了表演工作外，也负责陪同北方马公园里的纯血马。”
丰川古洲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那匹纯血马，眼神安详，姿态放松，和旁边那几匹矮小的pony站在一起，完全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它们会抢食吗？”他问。
“不会。”樱庭月望摇了摇头，“pony的食量比纯血马小得多，而且性格都很温顺，不会主动挑衅。如果名符其实不想和它们玩，它们就会乖乖待在自己的区域；如果名符其实想玩，它们也很乐意奉陪。”
丰川古洲笑了：“樱庭小姐，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樱庭月望愣了一下，然后脸颊微微泛红。
“我也就是提前做了点功课。”她小声地应道。
“那就按你说的办。”丰川古洲拍板道，“联系北方马公园，租三匹性格最温和的pony过来。”
“是！”樱庭月望立刻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第14章 厩务员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