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睡觉的庄周
[那我撤回]
[不必了，撤回也会留痕迹]
[也是哦。反正你也问心无愧]
[倘若我问心有愧呢？]
刚刚一直秒回的江暮云突然停下来了。
李望仕的心情非常微妙。
他知道这句话很出名，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很喜欢，甚至一直尝试在自己写的一些小故事里加上这句话。
所谓的为了一碟醋包饺子。
可惜的是，不管他前期怎么去设置情境，最后要不就是用不上这句话，要不就是用上了却显得很刻意。
这句话的前提，一定是有人说“问心无愧”。
可以是试探，可以是确认，可以是无奈……
可是，爱一个人为什么要问心有愧？
如果是普世价值观下的问心有愧，这句反问就会失却它该有的风味。
出轨找小三然后琢磨问心有无愧，那纯粹是《今日说法（情感版）》。
李望仕自己都没写出来能匹配这句话风味的场景，竟然在自己生活的当下自然而然说出口了。
契合了他一直以来对这句话的想象。
是过度浓郁的焦糖。
厚重的甜，与回味的苦涩。
[哥，你赶紧撤回，两分钟快到了]
“‘暮云（开心版）’撤回了一条消息”。
[不需要。]李望仕回复道，[夏桐并不是不知道]
[我要见你]
[下午就回去了，啥时候？]
[……我去跟桐姐约]
不是？？
刚刚还沉浸在忧郁情绪的李望仕一下又打了个激灵。
[为什么要找夏桐？]
[我得问心无愧]
然后她就不再回复李望仕的消息了。
搞什么啊……
这关系怎么还越来越乱了？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下来，夏桐应该是冲好澡了，李望仕放下手机去拿衣服，然后实现了两人的无缝衔接。
他可不想亲眼看着夏桐收到暮云信息的表情。
给他一点喘息之机吧。
李望仕本想在浴室里多待一会儿，结果因为双腿持续发软，热水澡越洗越虚，只能擦干身子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宝宝，觉得身体脏吗？”夏桐端坐在床上问道。
“啊？没有，怎么会觉得脏？”
“你冲个凉的功夫，我头发吹好了，泳衣收拾了，连带着把房间都收拾了一遍。”
李望仕挠挠头，“这说明你效率快。那，我吹一下头发，咱们就先回去？”
“回去？”
“……”
“宝宝。”夏桐突然叹了一声，朝李望仕招了招手。
李望仕有点紧张地走到床边。
夏桐身子往前一倾，直接抱住了他。
“怎，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李望仕很想说不是，但这种被秒揭穿的谎还是算了。
说好的他得说真心话。
“因为暮云的事吗？不知道怎么面对？觉得有愧于我？”
“嗯，会有。”
“我并不希望你这样。”夏桐说道，“都已经跨出去那一步了，我们之间的相处，应该更加亲密更加自然才是。如果因为你还在纠结一些‘正确’的事情，反而影响到你跟我，你跟暮云，甚至是暮云跟我之间的关系，我觉得很不值得。”
李望仕坐到床上，紧紧抱住了夏桐。
“暮云过来找我，说她想找你见个面，问我行不行……”夏桐说到这直接低下头捂脸，“李大老板，秘书小夏为您安排行程，江女士想见您，请问有空吗？”
李望仕又要出汗了。
“别搞……不是我让她这么做的。”
“那你说她这么做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
“宝宝，你可以去想她的事，可以跟她出去玩，可以跟她聊心里话，但现在你在我身边，你就应该眼里只有我。你因为她的事情而纠结，影响了跟我的相处，连渣男都不如哦。”
李望仕醍醐灌顶。
“所以，下午应该要干什么？”夏桐昂起头，一脸得意的看着李望仕。
“吃了你。”
“诶？”夏桐一愣，“不不不……我是说小集会啊！呃不过，也不是不行就是了。”
“哦对。”李望仕一拍脑袋，“脑子混沌了，咱们只是退房，要去集会逛逛来着。”
“听到了吗？也不是不行。”夏桐又咬着嘴唇，手指勾了一下李望仕的裤子。
天雷勾动地火，开了窍的楚南战力你不可想象。
李望仕洗澡都觉得腿软，这会儿竟然又充满力量。
却见夏桐突然坏笑着翻身下床，“好了，为你身体着想，要节制。咱们去逛逛吧。”
一下闪了李望仕的老腰，愣是在床边坐了半天才缓过来。
收拾妥当退了房，两人顺便逛逛温泉旅馆旁边的年前小集会。
今年过年比较晚，2月16才是除夕，所以这会儿的集会规模不大，卖的也不是什么家常年货，而是一些借了点年味的特产。
反而更有意思些。
过年……
江暮云的记忆里，过年可太糟心了。
那么今年呢？
过年提亲，李望仕自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江暮云会怎么想？
刚刚还说不要因为江暮云的事情影响跟夏桐相处呢……又开始琢磨东琢磨西了。
没必要，多想无益，直接问江暮云就得了。
李望仕费劲巴拉把江暮云救回来，可不是为了继续当谜语人的。
“宝宝，”夏桐指着一个摊位说道，“祈福木牌诶，咱们去看看。”
“好。”
先陪好当下的夏桐吧。
祈福木牌，其实不算凛城特色，应该是哪里都有的东西，说到底就是抽卡，抽中了吉祥话就自己琢磨去——然后所有的木牌全是吉祥话，几乎还全是一个模子的。
怎么都能琢磨出个一二三四来，大家对于美好未来的期盼永远都是正确的。
反正都是吉祥话，本质就是图个吉利。
“帅哥美女，要祈福牌吗？五块钱一张。”
就当花钱买神仙周边了。
“要。”李望仕言简意赅，直接扫码。
“好咧，你们要问什么方面的？”
嗯？以前都是说几句祝福语就完事吧，这里咋还搞得跟算命一样，情绪价值给这么足？
“爱情。”夏桐果断说道。
“嘿，我就猜是这个。”摊主是个本地中年大叔，看着很是憨厚随和，“来，一人拿一块，祝愿未来二位喜结连理，和和美美，幸福安康！”
李望仕跟夏桐对视一眼，笑着领了木牌，上边是差不多的美言诗。
往什么方向解释都行，类似“顺顺利利，万事大吉”这一类的。
“叔叔，”夏桐突然又开口道，“可以给别人买木牌吗？”
“当然可以，给家人买吗？”
“不是，给朋友。”夏桐说着看向李望仕，“我也给暮云买一个。”
“要帮她问什么方面的呀？”
“爱情。”夏桐再次果断回答。
“看来是小姐妹，”摊主笑道，“那也给她男朋友祈福一个？”
“也是。”夏桐点点头，看向李望仕，“你抽一块。”
“……？”摊主大叔愣住了。
现在的年轻人……玩这么花吗？
李望仕偷摸掐了一下夏桐的屁股，“干啥呢？”
“我代暮云拿，你代她男朋友拿，怎么啦？”
李望仕勉强笑了笑，在大叔缓解尴尬的“啊哈哈”笑声中又抽了一块。
好巧不巧，李望仕两次抽的写的内容还完全一样。
“呃，这个，来，祝愿二位的朋友未来也能喜结连理，和和美美，幸福安康！”
好家伙你就只会这一句是吧？
“天意啊天意。”离开摊位后，夏桐看着李望仕手里两块一模一样的木牌连连感慨。
“桐桐，我真没想明白，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想法？”
“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夏桐一个反问把李望仕整晕了。
“尤其是咱俩，从小接受的教育，都在告诉我们什么叫‘正确’，什么事情可为，什么事情不可为。”夏桐走在并不太热闹的小集会里，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但是，从来没人告诉我们，为什么这件事情能做，而那件事情不能做。”
李望仕本想说有很多维度可以理解，但还是闭嘴了。
现在需要的不是理性，是纯粹的感性。
这不是他擅长的东西。
“一旦有些事情脱离了寻常对错，在我们眼里就会变得……很难处理，很难应对。”夏桐说道，“我爸妈，你妈妈，都是体制内的，你我也是。我们对风险高度厌恶，最终变成了无法处理复杂情绪的样子。要依靠外人的看法，要担忧社会的凝视，要在乎亲友的风言风语……唯独，没有看自己的心。”
李望仕紧紧牵住了夏桐的手。
“我以前也这么觉得，我爱你，我就需要拥有你的一切。我把不安全感，把占有欲都视作理所当然。你爱我，你自然应该如此，你心里不会有一丁点其他人的位置，只要有了，你就不再爱我。”夏桐说到这自己笑了，“但是，人好复杂的，真的，很复杂。”
李望仕不知道她这句话是否意有所指。
“如果是一道简单的题目，答案也会很简单。如果暮云只是你以前喜欢过的人，然后这么些年没联系，她突然过来说还是喜欢你，这算是简单题目。她乐意隐忍，就忍着；你不愿意忍，你就得做选择。你爱谁，我爱谁，她爱谁，几个问题答案摆出来，然后做选择就可以了。你选谁，我愿不愿意离开你，她愿不愿意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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