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和
“不，我没打算隐瞒，只是……请给我点时间，让我组织一下语言，可以么？”
“嗯？当然可以……”
女孩疑惑地嚼着烤肉饼，等待着卷耳的回答。
这一等，就是快一顿饭过去。
女孩咽下了口中最后一口饭，以念力将饭菜碗与残留下的油渍分离开来。
这种清洗方法一般比手洗更加干净，原来在家里跟那个懒鬼老爹住在一起的时候，她常常被使唤着干些本来复杂，但对念力异能者来说简单至极的家务。有一次她还偶然间听到那个老鬼感慨，说自从女儿来后，自己家里都变得安全了许多。
对，是安全，我没说错。
之所以说的是安全，而不是干净……只能说往事不堪回首。如果女孩有几件这辈子都不愿意回想起来的记忆，要说程度，那件事估计还在前些时候做的那些噩梦之上。
而卷妈妈却又是另一个极端——她一直固执地认为只将污渍与碗分离是一种缺乏历史进程的修正主义行为，在女孩“清洗”完饭碗
之后，她总是会在之后再次将其手洗一遍，无论女孩怎么尝试说服她，她都虚心认错。
但就是不改。
这无关信任程度，而是出自于某种事出有因的固执——她小时候，天魔在孤儿院蹭住的那些天里也曾帮忙干家务洗碗，但嫌麻烦的大人物便直接用了妖力清理，导致当时一群包括幼年卷耳的小家伙们拉了几天的肚子。
毕竟高浓度的妖力对幼年妖怪来说，虽不算剧毒，但说是泻药也丝毫不为过，甚至能对妖怪强悍的肠胃——即使是幼年——产生反应。
女孩也是第一次听说那个神秘兮兮的前天魔也有被孤儿院院长追着打的经历，就揣着准备哪次见到那个家伙，就用此事来讥笑她。
但这也是闲时遐想而已。
关于饭桌上谈的许些事，卷耳迟迟不开口，女孩也无从想起，只是愈发好奇，她在山上的几天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就连梳理都要这么久。
直到她左顾右盼，准备拿起早上射命丸文（被胁迫）送过来的文文报纸，看看这鸟又写了什么八卦的时候，卷耳才终于开口。
她坐直身子，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道：“我回到妖怪之山后，见到了天魔大人，她给了我个任务。”
“她说，要我监视您的一切行为。”
第一百九十六章 她是不是暗恋我啊？
信任危机，是一个伦理学术语。
意指不同个体间原本的信任，由于某种原因产生了间隙，虚伪与不诚实。
若是要弥补这种裂痕，势必是要付出大量时间精力，已经承担可能永远不会被再次完全信任的危机。
卷耳非常清楚说出实话的后果，但她仍旧选择说出实情。
具体原因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也不知是对妖怪而言相当短暂的时间相处对她造成了什么影响，还是单纯地只是厌恶那个循规滔距的天魔……
心底的原因，她尚未看清，莫名地，也不想看清。
所以，卷耳将此事直接抛出，出于某种未知的心理，她想看看女孩对此会是什么反应。
失望？愤怒？还是会与她直接断掉联系，再不相往来？
她并不认为女孩会因一时愤怒而起杀意，毕竟这可是连能无限复活，地位处于幻想乡最低端的妖精都可以好好对待的人类。
被赶出去也没关系，她也不是第一次流浪了。
于是，她看着一脸懵逼的女孩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为疑惑，再到紧皱眉头。
女孩面上的表情消失了，像是忽然变了个人般，认真而严肃地问道：“你说的这个天魔……是现任的还是那个老的？”
“是现任的天魔大人。”
“她找的你还是你找的她？”
“应该算是是她找到了我。”
卷耳摇了摇头，“但实际上，天魔大人只是通过椛姐传递了这份命令而已，我没有见到她本人。”
“她为什么要你观察我的一切行为？”
“我不知道。”
“那洗澡也包括在里面么？”
“我没有窥探过这种事，但大概也是包括的。”
“那上厕所呢？”
“……您一定要在吃饭后问这种事吗？”
“好吧，也就是说，我的一切行为那个天魔都想知道，是么？”
“就是如此。”
卷耳点了点头。
“那这就奇怪了，为什么……”
女孩思考了半天，随即沉思着开口：“嗯…我说，卷耳啊……”
“我在。”
女孩认真而严肃地发问：
“她是不是暗恋我啊？”
卷耳：“？”
——
——
“我这样说是有事实依据的！”
女孩一边叫嚣着，一边挥舞着刚从许久未出场的大背包里翻出的破旧杂志，信誓旦旦道，“你看，书里都写了，如果一个少女对你十分好奇，甚至雇人来窥探你的私生活，那就说明她爱上你了！”
在那上下翻飞，几欲散架的书页上，依靠着白狼天狗普遍出色的动态视力，卷耳还是看清了封面上的七个大字。
《如何找到女朋友》
不知为何，她感到了某种浓重的悲哀，用怜悯而意味复杂的视线注视着女孩。
女孩尚未察觉到那视线，依旧气势磅礴道：“都印在书上了那必不可能是假的，所以，那个天魔一定是见证我那天的潇洒身姿，深深地迷恋上我了……等下，我怎么感觉你看我的眼神有点怪？”
“没什么。”
卷耳收回了视线，语气平淡地回答道：“只是觉得，刚才的自己好蠢而已。”
“嗯？你刚刚犯什么蠢了么？”
“嗯……”
卷耳陷入了一瞬间的犹豫中，但很快又觉得自己的担心十分可笑。
女孩甚至没怀疑过自己，那她又在迟疑什么？
于是她便直言。
“我刚才只是
有些担心，我将这件事和盘托出之后，您会不会发怒，把我从这房子里赶出去。”
卷耳说，“毕竟这是背叛。”
无论在哪里，叛徒都是最招人厌的，若非如此，在遇到女孩之前她也不会被天狗之里的追捕者追那么久了。
但女孩看起来并不这么认为。
只见她挠了挠头，十分不解地问道：“你是不是……把这事儿想的太复杂了？”
“这世上哪有你这种别人一问，就把自己的‘特别任务’主动交代掉的？要是有这种女特务我还巴不得她们多送点来……但现在家里只有一个，那不就只能好好珍惜了嘛。”
女孩耸了耸肩，似是毫不在意这所谓的“背叛”。
“……”
卷耳沉默，许久。
眼前的女孩并不会像那种活得太久的大妖怪那样故作神秘，她的行为自始而终都无比契合内心，就像从自然中诞生的妖精般，随心所欲。
因此，女孩可能是真的觉得这算不了什么大事。
可她又是凭什么这么觉得？
是对于自己的力量太过自信了，还是她根本没察觉到，她在那些顶层的大妖怪们眼中究竟是什么形象？
思念及此，她脑子对于女孩的思维却愈发纷杂。
最后，卷耳还是没有想明白，但对于女孩这种随心所欲的性格，她决定适当地规劝一下。
“您要知道，现在因为妖怪之山和虫之王事件中的活跃行为，幻想乡里已经有很多妖怪盯上您了，虽然您可能对自己的力量很自信，但您的身体还如普通人类那样脆弱……这点我并没有上报天狗之里，但想必她们也早就知道了。”
她说：“我觉得，您应该对别人保有必要的警惕，而不是那样……太过随便地信任别人。”
卷耳小心地斟酌着用词，委婉地提醒着女孩，试图让女孩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
但后者却浑然不觉：“随便？我也没随便信任谁啊？”
“那您为什么会相信我呢？”
卷耳问道，“在天狗之里救出我的事并不能当做信任，农夫与蛇的故事还是从您家乡那边传来的，想必您比我更清楚吧。”
“但你不是蛇，我也不是农夫啊。”
女孩笑道，“而且你这些天里并没有整天地注视着我吧？天魔的命令你估计一开始就没打算履行，对不对？”
“……您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啊。”
她理所当然地说道。
卷耳沉默了一瞬，这次是因为惊讶。
她有点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出现了幻听，但看着女孩那一幅全然自信的样子，好像……
她好像根本没发觉自己说了多不妙的话。
“……您是说看着我，没有别的意思吧？”卷耳问道。
这是必要的问题。眼前这个女孩虽说性取向是“好看就行”，但在感情处理上可谓是钢铁直女，脑里向来没什么弯弯绕绕。
她不可能无缘无故说这种话的。
果然，她见到女孩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疑惑道，“看着你还有什么其他意思吗？”
“用眼睛看？”
“用眼睛看。”
卷耳点了点头：“那没事了。”
女孩也点头：“确实。”
虽然她完全不清楚卷耳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是什么意思，但这并不影响她表现出“我完全明白了”的姿态。
似乎也是察觉刚才的话有些不妥，她便继续解释道：“其实在你做菜，干家务活，或者只是坐在沙发上，捧着杯茶出神的时候，我一般都会在一旁看着你。”
“……我还不知道您有这种习惯。”
“毕竟你一旦开始出神，旁边的一切都像是注意不到了的样子啦。”
女孩耸耸肩，“其实我有时候也挺好奇的，想事情想的这么认真，你那些时候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还没等卷耳开口，她便抬起手，“不过这也只是我一时好奇，不愿说的话也不要紧。”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卷耳稍稍低了下头，平静道，“我发呆的时候，常常会想一些以前没有想清楚的事。”
“什么？”
卷发的天狗沉默片刻，随即认真地回答道：
“我只是想，我究竟应不应该活着，而已。”
第一百九十七章 往事不堪回首
本应该随其后的解释，却并没有到来。
在说出这句话后，卷耳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便没再说什么，直接起身告退，收拾了碗筷，退到厨房中。
留下一脸震惊的女孩在原地。
直到愣了好久之后，她才从刚才那句语气平淡的话语所带来的震惊中缓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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