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请您吃兔子叭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在她身上会发生这种事情？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背弃她？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要经历这一切？
她会死掉吗？一无所有地离开这个令人憎恶的世界？
昏沉与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长崎素世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缓缓闭上了那双已非人般的漆黑眼眸，任由意识向着虚无滑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清晰、平静，熟悉得让她灵魂战栗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前极近的距离响起：“素世，就这样放弃了吗？”
长崎素世猛地抬起头，睁开眼睛。
就在她面前，不足半米的地方，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挡住了远处巷口透进的、极其微弱的霓虹灯光。
熟悉的身形轮廓，还有那张……她刻骨铭心、在无数个日夜反复描摹的面容——是神田泳。
是她心心念念的神田泳，他就近在咫尺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神田君？！”
长崎素世下意识地惊呼，心脏在刹那间因这突如其来的“重逢”而狂跳，但下一秒，但她很快又回想起下午咖啡厅外，他那个看陌生人、看疯子的眼神，那句“我不认识你”，还有那句“恶心”……
“不，不对，属于我的神田君……已经消失了。你不是我的神田君！你们，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是千早爱音？还是丰川祥子做的？你们还想要怎么样？！”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混合了暴戾、癫狂与极度痛苦的扭曲神色，猛地伸手朝神田泳抓去：“你这个假货，居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要把你……”
然而——
预想中触及布料或皮肤的触感并未传来。
她的手掌，连同半截小臂，竟然如同穿过一片冰凉的、浓度稍高的雾气一般，毫无阻滞地、径直从“神田泳”的身体中央穿了过去。
长崎素世一脸茫然，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双手，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情况：“怎么回事……？”
她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抓住的手，又缓缓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神田泳”。
他依旧站在那里，身影纹丝未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她的动作带起一丝涟漪。
她这才注意到，眼前的这个神田泳身影雾蒙蒙的，看上去十分虚幻，而且下半身朦胧成一团不甚清晰的黑雾，就好像是刻板印象当中的幽灵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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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团支撑着他“站立”的黑雾，其源头似乎并不是地面，而是——从她自己蜷缩着的身体中蔓延出去的？
“素世，难道你也把我忘了吗？”
神田泳直勾勾地看着长崎素世，“我们一起组装枪械，一起潜入丰川家，杀死丰川定治的事情，你全都忘记了吗？”
“我，我没有忘记！我怎么可能忘记？！”
听到神田泳的话语，长崎素世迷茫的眼神逐渐转变为狂喜。
这些记忆……这些只属于她和“她的神田君”的记忆！
是神田君！真的是她的神田君！不是下午那个冷漠的陌生人，是和她一起踏入过深渊、一同在罪孽泥沼中沉沦、彼此血肉灵魂都仿佛纠缠过的唯一“共犯”！
她就好像看见了自己信仰的神明真正地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一样，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再次涌出，虔诚而狂热//地回应道：“我记得！我每一分、每一秒都牢牢记得！神田君，是你……你真的又回到我身边了！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抛下我……不会的……”
长崎素世想要再次伸手去触碰，却在即将接触那雾气轮廓时触电般缩回，生怕这真实的幻象会因她的触碰而消散。
“可是，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神田君，你之前不是明明失去记忆了吗？而且，为什么我……碰不到你？”
她再次尝试伸手，手指依旧毫无阻碍地穿过那雾气的轮廓，只留下一片冰凉的虚无感。
“因为我已经死了啊，素世。”
“你不是知道的吗？千早爱音把我杀死了。”
神田泳静静地注视着她，由灰雾构成的面容似乎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长崎素世愣住了，好一会儿才茫然道：“可，可是，她不是说……她杀死的那个人是……”
神田泳俯下身，伸手轻轻抚上长崎素世的脸颊，但是长崎素世却并没有任何被触碰的感觉，他凑近长崎素世的耳边，轻声低语：“她没有骗你，至少她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千早爱音被欺骗了。”
“从头想想，你不觉得……一切都太奇怪了吗，素世？”
“为什么杀死我就能终结时间循环？千早爱音又是怎么能杀死我的？而且，为什么明明时间循环被终结了，还会进行最后一次时间回溯？”
“而回溯之后，却唯独只有‘我’失去了所有相关的记忆，变成了一个对你们、对过去一无所知的陌生人？”
一个个问题被抛出，长崎素世的呼吸渐渐急促，漆黑的眼眸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神田泳。
“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其实是丰川祥子。”
“她精心编织了一个谎言，骗了你们所有人……也欺骗、背叛并最终残害了我。”
“素世，时间循环其实并没有被终结。丰川祥子从一开始就从未想过要终结时间循环，而是想要夺取时间回溯的力量。这一点你知道的吧，素世？”
“她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邪恶的禁术——或许是来自于黑暗的丰川家——通过这个禁术，她借助了‘邪灵’的力量，将我的灵魂切割、封印。”
“不是为了拯救谁，而是为了掠夺！她计划要将我的灵魂转变为供她驱使、奴役的邪灵，从而抢夺时间回溯的力量。”
“而我也已经落入了她的圈套和算计当中。但丰川祥子没有料到的是，就在她即将成功的关键时刻，千早爱音误打误撞地闯入了其中。”
“为了逃脱被丰川祥子残害并且奴役的下场，我当时只能选择让千早爱音来杀死我，阻止丰川祥子的计划。就这样，一无所知的千早爱音成为了最终的受益者。”
“而在我被杀死后，时间开始了回溯——因为丰川祥子布下的禁术，我的躯体与灵魂在时间回溯的过程当中，被活生生地割裂了。”
“一部分灵魂伴随着时间回溯的力量被封印起来，另一部分残破的灵魂则与身体勉强维系，却也因此变成了浑浑噩噩的‘空壳’，忘却了过去经历的一切。”
“本来按照丰川祥子的计划，我会随着封印而永远为她所奴役，但是，千早爱音的介入阻止了这一点。可千早爱音本人对此并不知晓，也更无法操纵。因此我的这部分灵魂只能因为禁术而陷入沉睡。”
“……但是，素世。是你。是你的意志，你的呼唤，你对我那份不惜毁灭一切也要挽回的执念……穿越了封印的阻隔，唤醒了我这部分被囚禁、被折磨的灵魂。”
“是我们之间独一无二的深刻羁绊，给予了我力量，帮助我冲破了部分封印枷锁，让我得以逃脱出这部分的灵魂，并循着羁绊的指引……来到了你的身边，附着在你的身上。”
“今天所发生的事情，是丰川祥子为了在隐瞒着其他人的情况下，将她的计划挪回正轨，所以才导演了这一切。”
“她让失忆的我否定你、远离你，正是为了彻底斩断我们之间的联系，然后再按照计划让千早爱音也与‘我’翻脸，这样一来，她就能重新找到机会掌控我。”
“这就是丰川祥子的阴谋……”
“素世，我现在只能依靠你了。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够拯救我吧？我一直，都是如此相信着你的。”
空气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相信。
拯救。
毫无疑问，根本不需要任何怀疑。
所有矛盾都有了解释，所有痛苦都找到了根源，所有背叛都明确了对象。这一切都是丰川祥子做的。
而她长崎素世，则从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可怜虫、可悲的怪物，瞬间转变为唯一知晓真相、背负着拯救使命，被神田君所信赖的的“关键之人”。
长崎素世在刹那间就相信了神田泳的说辞，咬牙切齿地嘶吼道：“丰川祥子！她居然！她居然敢这么做！！！”
所有的恨意，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痛苦，终于找到了一个清晰、具体、且罪有应得的倾泻目标。
她漆黑的眼眸中仿佛有实质的黑暗在沸腾，瘦弱的身体因剧烈的情绪而剧烈颤抖，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她居然敢这么对你！她居然敢把我们都玩弄于股掌之中！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
她攥紧了拳头看向神田泳，“神田君，我，我一定会拯救你的！我一定会让丰川祥子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但说到一半，长崎素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声音忍不住低落下来，“可，可是我究竟要怎么办才好？我现在恐怕已经被警方通缉……”
“别怕，素世。”
神田泳轻轻地环抱住长崎素世，“别忘了，我的灵魂被丰川祥子扭曲成了‘邪灵’，但也正因如此，才拥有了超乎寻常人的力量。”
“而现在，我附着在你的身上——这是我最后能够给予你的了，素世。这种力量，你今天不是已经体会过了吗？”
“现在，你拥有着我的力量啊。”
“就当是为了我，对丰川祥子复仇吧！”
129.千早爱音，你欺骗了我
夜晚。
太阳已经几乎完全落山，黑暗将最后一点天光吞噬，笼罩天幕。
众人急急忙忙地赶回东京。
千早爱音紧急联系了高松灯。
高松灯来了，那椎名立希也就跟来了。椎名立希来了，那八幡海铃也就跟来了。
因此，RiNG的排练室里，一伙人又一次齐聚一堂。
暖色调的灯光照亮了不算宽敞的空间。
上次人凑得这么齐过还是在上次。可惜要乐奈一如既往的不知道跑哪去了，估计被高松灯杀过一次的她短时间内不会再跑回这个地方来了吧。
不过看样子椎名立希和高松灯之间的关系恢复的倒还算不错，虽然这一点让八幡海铃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高松灯如同曾经那样糯糯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终还是急性子的椎名立希打破了沉默。她松开抱着的双臂，上前半步，索性开口替高松灯问道：“千早爱音，这么晚了把我们叫出来做什么？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而且，怎么丰川祥子这家伙也在？还有，后面那两个人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八幡海铃皱起眉头，她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和椎名立希不一样，她在之前的时间循环中可是见过神田泳的。
她的目光越过千早爱音落在了神田泳身上，重复确认了好几遍，确定自己绝没有认错后，当即忍不住质问道：“嗯？千早同学，你之前不是说，这位神田泳已经死了吗？被你杀死的，不是吗？”
八幡海铃顿了顿，目光在活生生的、面带疑惑的神田泳和瞬间脸色发白的千早爱音之间移动，缓缓问出了那个关键问题：“那么现在，这位好好地站在这里的神田泳先生……又是怎么回事？”
此话一出，顿时场面陷入了一片骚乱。
“什……？！”
祐天寺若麦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受伤的肩膀都因为震惊而传来一阵刺痛。她瞪大了眼睛，先是难以置信地看向八幡海铃，随即猛地扭头看向身旁的神田泳，最后，惊疑不定的目光投向了千早爱音。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什么情况？神田泳被千早爱音杀死了？难道现在站在这里的神田泳是鬼魂、幽灵吗？联想到今天发生的邪灵事件，祐天寺若麦瞬间提心吊胆起来——她这是被诱拐到了邪灵的老窝了？！
神田泳本人也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极度震惊和茫然的表情。
他先是看了看八幡海铃，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然后视线转向千早爱音，眉头紧紧皱起，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因为这过于突兀的信息而一时语塞，脸上满是困惑，伸手指了指自己：“呃，我……我已经被杀死了？那，那我现在……？”
椎名立希也吃了一惊，时间循环的事情就属她最不了解，现在全场除了祐天寺若麦之外，最懵逼的就是她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只能下意识地挡在高松灯的身前。
“？！不是的！事情不是那样！”
千早爱音这下意识到糟糕了，连忙摆手试图解释：“那，那个，我没有说谎，其实另有隐情……”
该死，因为邪灵和长崎素世的事情，千早爱音被焦急冲昏了头脑，结果忘记了之前埋下的这么大一个坑！
但还没等她解释，高松灯就用那双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爱音，你是欺骗我的吗？”
高松灯的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排练室瞬间安静下来。
千早爱音察觉到不妙，忍不住露出了有些惊恐的眼神。
高松灯的语速并不快，但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没有人敢打断她说话。
“爱音，你根本没有杀死神田君，他现在还站在这里，活得好好的。”
她的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正在碎裂的信任所带来的虚无感。
“那为什么要阻止我呢？爱音，为什么不让我和大家融为一体呢？”
高松灯向前走了一小步，椎名立希下意识想拉住她，但在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臂的瞬间，却又迟疑了。因为现在的高松灯，给她一种——就好像是之前杀死她、波去她头皮的那个高松灯又复活了一般的感觉。
“神田君没有死，就说明爱音你没有杀死他，没有战胜他，你的意志并没有比他的意志要更加强大，更加坚定，更加……值得跟随。”
“可是，爱音，你却告诉我，是你赢了。你告诉我，我的方法是错的，我的愿望是扭曲的，我应该放弃神田君教导我的道路，放弃将大家紧密连接在一起的唯一方法……去相信你，去跟随你所谓的‘拯救’。”
一零一二二八三零九八
“我一直……很努力地去理解，爱音。我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能让所有人永不分离的办法，我试着像你希望的那样，去相信个体，去接受距离，去忍受……这种随时可能失去的恐惧。”
“我是那么相信你，爱音，为什么要欺骗我放弃神田君的教导呢？为什么要欺骗我，爱音？”
“可是，如果从一开始，你就在这件事上欺骗了我……如果你连是否真正战胜了他、是否有资格否定他的道路这件事都没有说实话……那我究竟该如何相信你呢，爱音？”
“我无法理解……我真的无法理解。我跟随你的意志去生活，可我却越来越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是你错了吧？爱音？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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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室内死寂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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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爱音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心里压根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根本没有做出任何的准备，也没有打好解释的腹稿。
她像个在考场上被突然抽走所有复习资料的学生，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看着高松灯那双充斥着茫然和质疑，却又仿佛空空如也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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