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琨玉Blance
并且，“禁足”本身，并不算强制措施，更像是一种家庭内部的默契。
真正的“强制措施”，是那位母亲。
每当安素流露出一点可能要出门透透气的意图。
哪怕只是在窗边多站了一会儿，玛莲娜就会出现在他身后。
然后用那双依旧残留着红肿和忧虑的蓝色眼眸，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她什么也不说，但安素每次都只能关上窗户，拥抱并安抚这位母亲。
和一个为你担忧的母亲“讲道理”，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妈妈真是犯规啊……”
安素在心里轻叹。
“哼，女人就是麻烦。”
雅威的念头适时地响起，带着一贯的评价口吻。
安素早已习惯了雅威对除了他之外都不怎么良好的态度，玛莲娜已经是其中最好的了。
所以他并未接话。
当然，安分不代表无所事事。他将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对医学知识的学习中。
洛朗家的藏书经过这么多年布朗克的努力，已经堪比一个小型图书馆。
其中不乏许多珍贵的医学典籍。
安素凭借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超凡的理解力，如今在医术上的造诣，甚至已经超过了他在音乐、绘画等其他所有领域的技艺。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尝试将这些医学知识与自己的“静止”魔术相结合。
他可以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让时间彻底停滞。
这意味着他可以停止血液的流动，可以固定住脆弱的组织，甚至可以将一个细胞的生命进程“存档”。
这让许多在当前时代看来匪夷所思的外科手术，在他手中具备了理论上的可行性。
“这不是‘手术果实’嘛。”
雅威的念头显得很雀跃，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Room！Scan！虽然很浅显，但确实是不错，小可爱超聪明。”
“又在说我听不懂的话了，小鸽子。”
“是出自一个前面很有趣，后面略无聊的故事里的东西啦！”
“和你这个有点像，但你这个更高级哦！毕竟，你是‘静止’时间，而那个只是切割空间。”
雅威用羽毛纷飞的快乐念头刷着屏。
“以后你可以把敌人切成一块一块的，再拼起来，应该挺好玩的，”
安素不予置评，也未追问那个故事的具体内容，还自动忽略了雅威后半段的提议。
他目前学习医术只是为了兴趣而已，毕竟闲着也是闲着。
在安素被“禁足”的这段时间，外面的世界却因为他而变得热闹非凡。
无论是他在主教座堂学校与德蒙校长的神学辩论。
还是他那如同被神亲手雕琢过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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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或是红衣主教之子的尊贵身份。
再加上九岁就提前毕业的骇人天赋……
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让“安素·洛朗”这个名字在巴黎的教会圈与贵族圈中更响亮了几分。
恰逢教会大分裂的敏感时期，亚维农的教宗正需要一个足够有号召力的符号来与罗马教皇、比萨教皇抗衡。
于是，一些心思活络的主教开始秘密串联。
试图将安素包装成降世的“圣子”，一个行走在人间的神迹。
毕竟，利用民众对奇迹的渴望，打造一个“人气偶像”，向来是宗教斗争中无往不利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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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由神迹降生、天赋异禀的“圣子”，无疑是凝聚信徒、打击对手最有力的武器。
于是，利用安素与罗马和比萨争夺正统性的计划，开始在阿维尼翁派系的教会高层中悄然酝酿。
然而，这个计划遭到了一个人的强烈反对。
布朗克·洛朗，安素的父亲。
这位红衣主教大发雷霆，几乎是动用了自己身为红衣主教的所有权势，才将这股愈演愈烈的风潮强行压了下去。
几乎每一天，布朗克从外面回来后，都会来到安素的房间。
苦口婆心地向他灌输着各种“藏锋守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东方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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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他早年执行任务时学到的智慧。
“亲爱的，你要记住，现在还不是时候。”
布朗克会坐在他的书桌对面，表情严肃。
“教会里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们想把你推到台前，不是因为敬爱你，而是想利用你。成为靶子，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你现在只是一个孩子！”
安素每次都只是微笑着倾听，偶尔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对成为“圣子”这件事本身并没什么兴趣，他更喜欢现在这种可以随心所欲看书的生活。
所以，父亲的担忧在他看来有些多余，但他依旧耐心地听着。
虽然他不理解，但应该是父亲表达“爱”的一种方式。
“你爸爸好烦诶！”
雅威的念头充满了不爽。
“为什么要藏起来？小可爱这么棒，就应该站在最高最亮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着你！”
“当圣子多好玩呀！”
“谁能威胁到你？谁敢威胁到你”
“成为‘圣子’，会有很多人看着我，就像看戏剧一样吗？”
安素在内心问道。
“嘿嘿嘿……应该会吧。”
雅威的念头突然变得有些黏腻，像一块融化的麦芽糖，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甜美。
“小鸽子为什么这么期待呢？”
雅威的念头突然安静了。
“不告诉你~略略略。”
安素失笑地摇了摇头。
他觉得祂并未说实话，那笑容背后藏着更深的东西，不过，也无所谓了。
只要小鸽子喜欢就好。
安素摇了摇头，将思绪从纷杂的外界拉回，然后站起身，从书桌下的一个木箱里。
拿出了他这段时间打发时间的爱好，雕刻。
两块巴掌大小，质地温润的大理石，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衬布上，其中一块已经初具雏形。
这是雅威的要求，祂让他雕刻两个雕像，一个是“上帝”，一个是他自己。
安素最先动手的是“上帝”的雕像。
“用你心里想的样子来做就行，”
雅威当时是这么说的。
“不过我会给你一点小小的建议哦，一定要采用的那种小建议。”
于是，在雅威巨细无遗的“建议”下，这个“上帝”的雕像渐渐成型。
那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存在。
雕像的头上，戴着一顶以橄榄枝编织而成的金色桂冠，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清晰可见。
祂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袍，衣褶如同流水般垂落，赤着双足，光洁的小腿纤细而优美。
面容雌雄莫辨，却美得超越了性别。
眉眼间既有男性的英气，又有女性的柔媚，组合在一起，是一种令人心悸又向往的质感。
一头利落又丝丝分明的银色短发，与那双应该像冷色世界里唯一一抹热意的眼睛，怎么看怎么完美。
“要用最纯净的红宝石哦！”
雅威强调道。
整个雕像的姿态，是坐在一个秋千上，双手握着绳索，双腿悠闲地前后摇晃着，带着一种天真烂漫的姿态。
“太难了吧。”
安素在雕刻过程中，不止一次在心里嘀咕。
每当这时，雅威就会用黏糊糊的念头缠绕着他的意识。
“小可爱尽力咯，但是确实还不够我的标准哦~”
第二个雕像，则是雅威强烈要求安素为他自己雕刻的。
“这个要按照我说的样子来做！是我看到的，你长大后的样子。”
雅威口中“长大后的安素”，是一个同样俊朗非凡的青年。
雕像的身形挺拔修长，按照雅威构想的“完美比例”进行塑造。
一头及肩的银色长发被束成马尾，垂在身后，只有几缕发丝散落在脸颊旁。
眼瞳的位置同样被预留出来，准备镶嵌顶级的鸢尾蓝宝石。
他的姿势，是一手拿着画板，一手握着画笔，似乎正在写生。
可头却微微歪着，眼皮耷拉着，似乎下一秒就要进入梦乡。
“我未来的样子，真的会是这样吗？”
安素持怀疑态度。
“当然是啦！我说的就是未来的事实！”
雅威却笃定无比。
“不许质疑我喵。快！点！弄！完！”
安素所有的吐槽，都被雅威用这种方式“镇压”了。
当两个雕像的主体部分全部完成，只剩下细节打磨和镶嵌宝石时，雅威做了一件让安素无比惊讶的事情。
“接下来，交给我吧！”
随着这个念头落下，安素感觉到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力量，从自己的意识深处涌出。
那并非魔力，也非任何他已知的东西。
它温和，浩瀚，无穷无尽。
这股力量包裹住桌上的两个石雕，在安素的注视下，石料的材质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普通的大理石，变得如同最顶级的汉白玉般光洁细腻，甚至透出淡淡的辉光。
那些原本还需要精细打磨的棱角瞬间变得圆润，衣袍的褶皱仿佛真的在随风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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