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蟹状星云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地，重新举起那杯早已没有了气泡的香槟，隔着遥远的距离，向着屏幕上那个孤高的身影，做了一个无声的、致敬的动作。
干得漂亮，兄弟。
至少，你比这屋子里所有的杂种，都更像个男人。
屏幕上，里卡多的演讲还在继续。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印在奢华的乌木圆桌之上。
“那片你们称之为‘黄金泉’的土地，是羽蛇神沉睡的圣地。那涌出的金色光芒，不是供你们这些豺狼分食的矿产，而是祂苏醒时流淌出的、神圣的血液。”
“至于那些在蒙特雷的废墟下，追猎你们这些入侵者的战士……没错，那是我们。”
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防长的胸口。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受伤般的低吼，双目瞬间赤红。
里卡多，似乎能“看”到他的愤怒，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那些真正将城市夷为平地、用无差别的炮火屠杀手无寸铁的平民、让母亲抱着死去的婴孩流干最后一滴血的人渣……”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的波动。
那，是浓烈到化不开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恨意。
“该死！”
“所以，现在，我，代表伟大的羽蛇神，在此宣告祂的旨意。”
他伸出一根瘦削却稳定得如同岩石般的手指，指向镜头，那动作，仿佛是在宣读一份来自神庭的、不容置疑的判决书。
“这片矿脉，一盎司，一克，一粒尘埃，都属于羽蛇神，属于这片土地上所有被你们欺凌与屠戮的人民。”
“而你们，来自合众国的豺狼们，一份也别想得到！”
“联邦政府，圣龙神国，你们，是羽蛇神最优先审判的死敌！你们的罪孽，将用你们的鲜血来洗刷！”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在房间里缓缓扫过。
“加利福尼亚，苏族，瓦坎达……你们的手上，也沾了血。但羽蛇神，是仁慈的。祂不想与同是这片古老大陆守护者的神鸟与雷鸟为敌。”
他顿了顿，给了在场众人一个短暂的、消化这巨大信息量的间隙。
“现在，立刻，从我们的土地上滚出去。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但如果，你们胆敢阻碍羽蛇神对罪人的复仇……那么，你们，将共享他们的命运。”
逐风的嘴角，那丝冷笑，更浓了。而哈维，则不由自主地，皱紧了眉头。纽森的脸色，变得像调色盘一样精彩。
最后，里卡多的目光，仿佛落在了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那是留给“工业克苏鲁”和“梵拉资本”的位置。
“至于来自东方的朋友，以及那位在混乱中维持着秩序的先生……羽蛇神认可你们的善意。你们的份额，可以保留。”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彻底砸碎了这张谈判桌上本就脆弱不堪的联盟关系。
纽森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场复仇宣言，这更是一场精准的、致命的政治切割！拉拢一方，打压一方，分化摇摆者！这个所谓的“羽蛇神选民”，他的背后，绝对有一个高明到可怕的政治智囊！
里卡多，收回了手指。他重新恢复了那雕塑般毫无表情的姿态。
他那死寂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了屏幕前，落在了那张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变形的、防长脸上。
他缓缓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嘲讽且鄙夷的微笑。
“北方的侵略者们，你们的盛宴，结束了。”
“回去吧，回到你们那座建立在谎言与罪恶之上的、摇摇欲坠的帝国里。”
“然后，洗干净脖子，等着我们。”
滋啦——
屏幕，猛地一闪，再次被一片雪花所取代。随即，彻底黑了下去。
那个男人的影像，连同他的神罚般的宣判，消失了。
但他的声音，他的话语，他那最后冰冷的眼神，却像跗骨之蛆，永远地，刻在了这间房间里，刻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
死寂。
长达数十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房间里，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那依旧喧闹的、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城市噪音。桌上的香槟，气泡已经完全散尽，变成了一杯毫无生气的、温热的黄色液体。那份刚刚还被视为珍宝的协议，就那样孤零零地躺在桌子中央，像一封写给死者的、无人认领的遗书。
“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终于，防长那压抑到极限的咆哮，撕裂了这片死寂！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张由整块非洲乌木打造的、价值超过一辆豪华轿车的巨大圆桌！
“轰隆——！”
重达数百公斤的实木圆桌，连同上面所有的杯盘、文件、电子设备，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响中，轰然侧翻，重重地砸在地毯上！水晶杯破碎的声音、金属与木材撞击的声音、电子设备短路的火花声，乱成一团！
金黄色的香槟、深红色的威士忌，混杂着冰块和玻璃碎片，在地毯上肆意流淌，像一场刚刚结束的、奢华的血祭。
“他以为他是谁？！一个躲在地洞里的老鼠！一个死了家人就想报复社会的可怜虫！他也配自称是神？！他也敢威胁合众国？！”
防长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失去了理智的野兽，双目赤红，指着那片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显示着拉斯维加斯夜景的巨大屏幕，疯狂地咆哮着。
“传我命令！给我接通战略司令部！我要最高级别的空袭授权！B-2！民兵-3！我不管用什么！我要把整个尤卡坦半岛，给我从地图上抹掉！我要把那个所谓的‘黄金泉’，变成一个一万年都寸草不生的放射性大坑！我要让他和他的羽蛇神，一起下地狱！”
“部长先生！冷静！”
纽森州长，第一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上前，试图拦住这个已经陷入癫狂的男人，但那动作，与其说是在劝阻，不如说更像是在火上浇油。
“现在动用战略武器，只会让我们成为全世界的公敌！这正中了他的下怀！”
“去你妈的公敌！”防长一把推开纽森，巨大的力量让这位养尊处优的州长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狼狈地撞在墙上，“我才是这个国家的防长！我只对这个国家的安全负责！任何威胁到我们安全的，都必须被清除！彻底地！无情地！清除！”
当然，谁都知道这话只是说说。
现在，联邦的核弹发射井，有很多都不在自己手上。
而且自从藩镇格局形成以来，发射井和战略导弹的保养就几乎没有了，联邦这时候也不知道能打出几发民兵3。
至于B2……
扔炸弹不是不可以，但也得到先找到人再炸啊！
自称“羽蛇神”选民的家伙，只是说蒙特雷市的突袭是他们搞的，但他们却并不一定在蒙特雷市；总不能满世界乱炸吧！
而且，在一个主权国家的领土上火并是一回事，往一个主权国家的领土上扔核弹是另一回事；更别说，万一那个“羽蛇神”又是一个“利维坦”，越炸越精神了怎么办？
……
“赞美天兄……”本恩牧师也站了起来，他双手划着十字架，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神情，但说出的话，却比毒蛇的獠牙还要冰冷。
“部长先生说得没错。对于异端和伪神，任何仁慈，都是对真神的亵渎。圣龙神国，愿意派遣我们最虔诚的‘白昼领主’，协助联邦，对盘踞在墨西哥的魔鬼巢穴，发动一场彻底的、神圣的……净化战争。”
“你们都疯了！”哈维终于忍不住了，他那双一直紧握着的、如同花岗岩般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墙壁上，坚硬的墙面，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再打下去，整个墨西哥都会变成一片火海！到时候，数以百万、千万的难民会涌向我们的边境！你们想过那个后果吗？！”
“那也比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神棍，骑在头上拉屎要好！”防长毫不退让地吼道。
就在这间小小的套房内，因为一份来自地下的“神谕”，再次分裂成数个阵营，争吵声、咆哮声、诅咒声，几乎要将天花板掀翻。
那份刚刚还凝聚了所有人贪婪与共识的协议，此刻，就躺在狼藉的地毯上，被一只沾满威士忌的军靴，毫不在意地踩了过去。
只有逐风，一个人，走到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背对着身后那场闹剧般的争吵，俯瞰着下方那座由无尽的灯火、金钱和欲望构筑而成的、巨大的、虚假的繁华之城。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将杯中那杯早已变了味的香槟，一饮而尽。
然后，他松开手。
那只价值不菲的、由意大利工匠手工吹制的水晶杯，从数十层楼高的空中，无声地，坠落。
“真是……一场好戏啊。”
作者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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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存稿了，更新速度上不去了，没辙。
我尽量吧，看看明天能不能恢复一万五的更新量。
312（上）.巫毒犬的覆灭
地铁站的出口，像一个被城市遗忘的、正在缓慢腐烂的伤口。
铁锈和苔藓，在潮湿的墙壁上，绘制着野蛮生长的抽象画。空气中那股混合了尿骚、霉菌和积水腐败的独特气味，熟悉得令人作呕。
亚瑟·马卡姆，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烂不堪、沾满污泥的阿玛尼西装。那曾是他身份的象征，如今，却只是一块遮挡他这具全新身体的、毫无意义的破布。他脸上没有表情，那双曾经满是知识分子式忧郁与迷茫的眼睛，变得空洞、冰冷，倒映不出这个肮脏世界的任何色彩。
他抬起头，看向巷子口。
午后的阳光，被两侧高楼挤压成一道狭窄而惨白的光带，懒洋洋地，照在巷口那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上。几只苍蝇，在腐烂的食物残渣上空，嗡嗡地盘旋。
就在那片唯一的光亮里，三个熟悉的身影，正靠在墙边，吞云吐雾。
是他们。
那个壮汉，那个瘦子，还有另一个脸上长满痤疮的年轻人。那三张因为劣质酒精和无所事事的暴力而扭曲浮肿的脸。
“巫毒犬”的鬣狗们。
他们，似乎刚刚“工作”完毕，正聚在一起，分着今天的“收获”。那个壮汉，手里正掂量着一块看上去颇为贵重的女士腕表。
“妈的，今天收获不错。”壮汉吐出一个烟圈，脸上带着满足的狞笑，“那个穿裙子的娘们，叫得还挺带劲的。”
“就是可惜了，没让兄弟们爽爽就吓晕过去了。”瘦子搓着手，一脸淫邪的猥琐。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巷子的阴影里，多出了一个人。
一个他们本该最熟悉的、也是最不该被他们放走的“猎物”。
亚瑟静静地站着，听着他们的污言秽语。他的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愤怒？仇恨？
不。
那都是属于人类的情感。而他，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了。
他现在所感受到的，是一种更纯粹、更原始的……冲动。
清除。
就像他曾经在设计探测器程序时，清除那些会导致系统崩溃的冗余代码一样。
高效，精准，不带任何感情。
他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前一秒，他还站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下一秒，他的人，就已经出现在了那个背对着他的、满脸痤疮的年轻人身后。
那年轻人，似乎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正准备回头。
一只手，一只苍白、瘦削，却又稳定得如同机械爪般的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后颈上。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仿佛折断一根干枯树枝的声响。
年轻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因为兴奋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变得和巷口的垃圾一样黯淡。他手中的香烟，掉落在地，火星溅起，随即熄灭。
“喂，凯文，你他妈……”
那个瘦子，正抱怨着同伴为何突然不说话，一转头，便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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