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个路过的five
坎托认真听着，时不时搭上几句话，仿佛此刻的他并非身处病榻，而是和数年前一样坐在书桌前，陪着当时刚进皇宫的小艾琳娜闲话家常。
见坎托确实听得仔细，艾琳娜清清嗓子，继续同他聊些生活琐事，直到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这份安逸。
“是特林先生吗？”
“回禀艾琳娜殿下，是在下。”
“让他进来吧。”
得到坎托应允，男子推开门来到皇帝床边，俯下身正欲低声耳语，艾琳娜知道自己该避嫌了，柔声道。
“父皇如果有事，女儿就先告退了。”
反正她住在皇宫里，如果坎托想见她，随时都有机会。
坎托听罢点点头，温声回应。
“嗯，你回去吧。”
礼貌地行过礼，艾琳娜说了声保重身体，接着关上门，将空间交给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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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宫，抱了抱正在看书的黛尔菲丝，艾琳娜坐到桌前，取来纸笔细细思考。
按照原著时间线，现在的坎托身体还不至于恶化到这个程度，即便今日一见，对方的气色确实不好，艾琳娜也依旧持有原先判断。
魔法世界，坎托说不定真能将自己伪造成一幅气息奄奄的样子，用来迷惑帝国内部的宵小之徒。
目前明面上的三位子女，坎托只召见了自己，这点在大多数人看来应该并不突兀——虽然艾琳娜是大皇子派系的一员，但说到底她并非能够直接争夺帝位的储君，坎托如果是出于对子女的思念，召见向来受宠的艾琳娜也很正常。
想来过不了多久，塔德尔知道消息就会前来试探，试图了解皇帝的真实状态。
手指握紧笔杆，让羽毛笔抵在纸面，艾琳娜放松地翘起腿，拖鞋搭在足尖，柔软滑嫩的黑丝玉足随着小腿动作微微摇晃，带起阵阵诱人香风。
塔德尔来问，她大可以如实禀报，前者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无一不在为继位做准备，一些行为甚至称得上僭越而不自知。
一旦通过自己这个妹妹之口得知坎托的近况，塔德尔势必做得比以前更加过火，而安德烈那边受到的挤压加大，以后者的性格，大概率会狗急跳墙，死都得咬塔德尔一块肉下来。
想到自己最近的行事风格确实有点惹眼，艾琳娜蹙起眉，指节灵活地操控笔杆。
为了避免成为塔德尔的替罪羊，她这段时间必须收敛着些，尽量让对方出风头，暗地里激化两位皇子的矛盾。
罗斯特林子爵那里塔德尔正派人盯着，不方便动手，至于另一边，关于大皇子正在收买内阁成员为日后铺路，这部分情报倒是很适合抛出去，给安德烈那条疯狗看看。
敲定了下一步计划，艾琳娜翻开抽屉，里面是一块透明的结晶石。
这是有关土地失活案的结界记录。
“我的妻子曾和我抱怨过，说这种鞋子虽然好看，但走起路来怎么都不舒服。”
“她踩着走了三十多年，依旧习惯不了。”
脑海闪过坎托曾经说过的话，回想起那时对方的神情，艾琳娜拉上抽屉，隐隐有所明悟。
也许坎托早已将底线暴露出来了。
作为父亲，他希望塔德尔和安德烈能够和谐共处，如普通家庭一样父慈子孝，兄弟齐心。
但作为皇帝，他又无暇顾及家庭，在一次次抉择中，选择了帝国。
造成如今这种局面，坎托已然默许了两位皇子之间的争斗，即便他们中的任意一位坐到了那个位置，都会毫不克制地杀死对方——这个结局不可避免，坎托只能寄希望于从他们中寻找到一位合适的继承者，挽救将要陷入黑暗的帝国。
换言之，父亲的那一面已经被坎托彻底抛弃，最后的那一点点温柔可能仅留存在艾琳娜·奥维西亚身上。
这也是为什么坎托能接受黛尔菲丝站在比赛的起跑线上，不是宽恕也并非迟来的补偿，而是他自己的厌恶与喜欢对于整个卡里斯特帝国的延续而言微不足道。
大厦将倾，有能力的人才配坐在那个位置。
只要自己不做出危害卡里斯特帝国皇室的举动，坎托应该都会默认她的行为，而将塔德尔的丑闻公开，无疑就是损害皇室威严的动作。
至少在坎托死之前，这份证据都不能公之于世。
思索至此，艾琳娜站起身，亲了黛尔菲丝一口后离开卧室，来到斜对面的房间。
如此一来，一切都变得清晰明了。
坎托不止是在考验黛尔菲丝，也是在考验她，只不过两者的内容并不完全相同。
黛尔菲丝是成为皇帝必备的素质和才能，她则是对于帝国皇室的忠诚，以及在不被二位皇子觉察的情况下，将黛尔菲丝送到考核点的政治能力。
轻轻叩击房门，没有听到脚步声，艾琳娜站在女仆长的房门前，片刻又敲了敲。
“艾琳娜殿下在找卡瑟琳小姐吗？”
一位女仆见状走上前，轻声开口。
“如果是的话，我这就去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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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你曾经做过的事
为了随时能够接收到公主殿下的命令，卡瑟琳平常离开前都会提前跟艾琳娜打个招呼，告知对方自己的大概去向，以及具体的返回时间。
今天没留确实有些出乎艾琳娜的意料，明明她们回来的时候还是同行。
“她不在寝宫吗？”
听见艾琳娜的话，女仆点点头，语气恭敬地回答。
“回禀艾琳娜殿下，卡瑟琳小姐去皇家炼药坊了。”
炼药坊？卡瑟琳去那里做什么？
心头闪过些许疑惑，艾琳娜放下悬在卡瑟琳卧室门前的手，女仆见状正要开口，只见面前的帝国公主把纯黑色的莲叶边袖口整好，温声道。
“不用通报了，我自己去见她。”
她还挺好奇卡瑟琳为什么去炼药坊。
“安诺小姐正在休息，不要让任何人过来打扰她。”
“也包括女仆队。”
女仆闻言立刻回答：“好的，艾琳娜殿下。”
简单交代过几句，艾琳娜看了眼窗外渐沉的夕阳，迈开修长双腿，转身离开寝宫。
初春，皇宫内飘落着白色风絮，不同于外界街道上的洋洋洒洒，由于皇家宫殿极少栽种柳树，能够飘过宫墙融入晚风里的只是零星的几点。
待满头银发落上两三点白，又随着脚步抖落至裙摆，踩在深黑色的高跟鞋下，艾琳娜行至皇家炼药坊，向工作人员询问了卡瑟琳的去向后，走到对应门牌前轻轻敲了敲门。
“是休莉吗？”房间内传来一道平静女声。
如果艾琳娜没记错，休莉就是那位说要过来通报的女仆。
“不是哦。”艾琳娜回答。
听到熟悉的声音，门里立刻有了动静，一阵清脆的皮鞋踩在地板的响动传入艾琳娜的耳朵。
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位身穿黑白系女仆装，面容清冷的墨发女人。
“小姐，是我失职了。”
望着眼前的黑发女仆，艾琳娜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单手托胸，另一只手搭在脸侧，步伐轻盈地走进房间。
房间内部空空如也，既没有炼制魔药用的特殊器材，也没有盛放液体的水晶瓶，就连最普通的桌椅都看不见。
除了空气里飘散着一缕熟悉的香气，这里完全就是一个闲置着的小型存储室。
“你哪里失职了？”
艾琳娜转过头，幽冷红瞳带着盈盈笑意地望向卡瑟琳，视线捕捉到女人身后那一柄藏在两条修长白丝美腿之间的银色骑士剑，心头隐约有些猜测。
看着艾琳娜的眼睛，卡瑟琳顿了顿，关上房间门，低声开口。
“我没有提前告诉小姐就私自离开了寝宫。”
虽然三皇女寝宫里安插的都是自身亲信，基本不可能出岔子，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重要事件需要她这个女仆长亲自处理。
像是现在，没有让女仆通报，而是艾琳娜亲自过来找她，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见卡瑟琳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艾琳娜微微扑闪几下眼睫，声音轻柔。
“大可不必那么紧张，没什么事，我也没怪你，只是好奇卡瑟琳去做什么了。”
“现在不应该是你的休息时间吗？”
为了更好的服侍主人，卡瑟琳的生活节奏基本都要慢艾琳娜一拍，像是早餐她要等后者用过才能抽空去吃，午睡也要等到两位公主休息完，服下睡醒茶才能进行，如果艾琳娜有出行计划，那她这部分时间也要抽出来伴随左右，满足各项生活要求的同时充当保镖。
卡瑟琳闻言不自觉松开剑柄，缠绕着布条的剑触碰地砖，发出一道沉闷声响。
“回禀小姐…我在练剑。”
“练剑？”
艾琳娜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略带疑惑。
“我的管家小姐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些？”
“而且还不是去专门的场地，要在这个巴掌大的地方。”
单论训练，皇家炼药坊每间炼药室的面积虽然都不小，但毕竟是给炼药师调配魔药用的，比起比赛台或者操练场都差上很多，完全不足以让一位高阶执行官施展拳脚。
“如果想练的话，伊莎贝丝魔法学院的训练塔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起码空间够大，我记得卡瑟琳那里就有备用钥匙。”
哪怕没有，凭艾琳娜在帝都的声望和身份，要个训练场地还不是轻轻松松。
听到艾琳娜的话，卡瑟琳温声回答。
“炼药坊就在皇宫内，距离小姐的寝宫并不算远，走得快点连一分钟都要不了。”
至于训练塔，它在伊莎贝丝魔法学院的正中心，离皇宫有一定距离，无论是通知还是回去接受调派，都需要更多时间。
明白卡瑟琳的意思，艾琳娜款步上前，覆盖着纤柔黑丝的光洁玉腿交错摇晃。
“是担心消息传递不够及时吗…”
“那前一个呢？”
说话间，艾琳娜走到卡瑟琳身前，手掌搭在后者的手腕，一路下滑，握住对方垂落下来的长剑。
卡瑟琳并未拒绝，或者说，对于面前的银发少女，她有的只是服从。
“平常的女仆工作，应该也用不上这个。”艾琳娜掂量着剑的重量，轻声细语。
如今的女仆长更多时候都是在负责文职，像是报刊内容审批和情报收集，基本不会动武。
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前与特丝蒂娅对练，卡瑟琳都是拿训练木剑，现在手头这把确实不太多见。
连个像样的剑鞘都没有…还要拿布缠着…
也不知道是该埋怨原主的不上心，还是怪自己粗心大意，艾琳娜正要伸手触碰粗布，卡瑟琳立刻打断。
“小姐，当心伤到手。”
艾琳娜听罢并未停下动作，而是继续拨弄布条。
“哪有那么娇气，我可不是那个跟在卡瑟琳身后的小孩子了。”
解开粗布，露出底下的尖芒，艾琳娜在银色的剑身表面看见了自己，也瞧见了几道斑驳的划痕。
即便每次战斗都有精神力加持保护，时间久了，剑体依旧会出现磨损，这是不可避免的客观规律。
人也类似，这种解释同样可以运用在坎托身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卡瑟琳。”
握着剑柄，象征性挥舞几下，卡瑟琳望着身前如蝴蝶般摇曳身姿，带着裙摆晃动露出一小截腿部吊带的帝国公主，一时沉默。
片刻，女人低声开口。
“因为小姐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了。”
听到卡瑟琳这么说，艾琳娜挥剑的动作顿了顿，左脚微微踮高，同时绷紧小腿，前后两只高跟鞋一重一轻叩击地面，传出音调不同的清脆声响。
“就算是工具，长期不用也会生锈，更何况是最需要熟练度支撑的骑士战技。”卡瑟琳双手交叠贴在裙前，做出一个标准的女仆站姿。
“以我现在的状态，很难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
特丝蒂娅在进步，艾琳娜何尝不是，卡瑟琳是一点点看着后者从初阶学徒走到了如今的初阶魔导师，实力越来越接近自己。
过不了多久，艾琳娜就不再需要她来贴身保护，甚至，自己有可能连参与战局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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