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硝酸铜
叶尘芽翻来覆去的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从未体会过这种危机感的她，不清楚心间突如其来的悲伤和恐惧来源于何处。
也许是因为即将死去的心吧。也许是因为心怀愧疚吧。
她在本子上写了那么多遍同样的语句，一遍遍的写下会杀掉白宵彤，一遍遍的给自己打气。但其实叶尘芽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得到。
——明天醒来后，她就要为了活下去，取走那银发女孩的心脏了。
真不像是个魔法少女啊。
灰发少女沉入梦乡。
她在灰色的世界中醒来时，全世界仍在下雨。
083 在寂静的城市中
2025年10月13日的清晨，叶尘芽站在磅礴的大雨中，将单薄的伞撑起。
她花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又花了许久才鼓起勇气来。
笔记本上，用潦草笔墨写就的[我要杀死白宵彤]，被重复了一百二十二遍。
[对不起]被重复了一千零一遍。
它们密密麻麻的堵在那个快要被填满的本子上，被从窗外飘进来的雨滴沾湿。
玄关之处，灰发少女套上了皱巴巴的校服，拍了拍苍白的脸颊，却已经不敢对视镜子中的自己。
别多想。别去思考。别去愧疚。
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叶尘芽走出了阴暗房间的门扉。
就在不到一周前，她曾经怀着同样的使命，从这道门中踏出，以为只要做一件坏事就能回到从前。
只要犯下一次错误，就可以重新成为魔法少女。就可以让大家原谅，就可以重新获得幸福。
可是——
她好像在未曾预料，未曾设想过的地方，找到了好像能够让自己幸福的东西了。
那个银白的女孩子，像是白桃一样甜甜的很好闻的女孩子。
……即便是自己逃走了，躲起来了，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角落默默的哭泣着。
却也会笑着走遍整个街区，找过来，然后把没有朋友的自己牢牢的抱紧在怀里。
——这世界上，真的存在杀手对目标一见钟情的狗血故事吗？
叶尘芽不相信的。至少她现在不相信。
哪怕被白宵彤拥抱的时候，灰发少女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被点亮了。
也许那个银发的笨蛋真的会魔法。
不会魔法的话，怎么能解释为什么每次在她身边，都会控制不住的哭出来呢？
但是——但是——
感情都只是暂时的，不是吗？
她本以为自己会当一辈子魔法少女，然后和身边的大家一起当一辈子好朋友。
可记忆仿佛碎片一样的刺的脑袋疼痛，她对着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拉开了弓弦，然后漆黑的天空失坠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曾经那些说着一辈子的朋友们，要么对她刀剑相向，要么置之不理了。
白宵彤，也是一样吧？
杀掉彤彤为自己延续生命，说起来很不好听，解释起来也没法解释。明明就是无法救赎的坏人才会做的事情。
可她早就已经是反派角色了不是吗？
在犯下无法原谅的错误，被逐出魔法王庭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无可救药的恶棍了。
为了自己活下去而杀人。这是可以理解的理由。别人处在她的位置，也一定是这么做的吧？
握住雨伞的手在微微发抖。叶尘芽让双脚带着自己走在路上，低下头看着面前的水坑。
她努力的让自己不去想，不去思考，什么都念头都不要有。
就这样去吧，就这样找到她，然后用魔法箭刺穿那孩子的心脏。
不然的话，死的就是自己了呀。
别去思考，别去想，什么都别想。
对，就这样。
——叶尘芽发现，自己站在了与白宵彤初次见面的那个十字路口。
她还没有看到气象局发布的暴雨警告，以及停课停学的告示，只觉得这空荡荡的街道有些反常。
按理说，都是这个点了，街上应该多少会有几个人的身影吧？
可叶尘芽谁也没有见到。她呆呆的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心里一种不详的感觉骤然升起。
为什么会下雨呢？为什么这里空无一人呢？灰发少女总觉得在各种文艺作品里面，雨都是象征着离别的东西，悲伤的东西。
好像下着这么大雨的时候，就没有好事发生。
按理说今天她也要和白宵彤离别了，而叶尘芽正不断的试图说服自己，那悲伤并不是什么她无法承担的东西。
只不过是一个不算太好的朋友而已。真的值得全世界都突然下起雨，为她送别么？
——直到这时候，叶尘芽才意识到，她找不到白宵彤。
她以为银发少女会和寻常一样，走着这条路来上学，可街道上空无一人，自然也没有对方的身影。
叶尘芽也没有对方家里具体的地址，只知道大概方向。
……去哪了？
不对，应该说是……所有人，都去哪了？
“喂！小姑娘——！”
叶尘芽突然听见有个声音在喊她。少女转过头，发现是街角一家便利店的老板大妈，站在门口顶棚的下面，隔着厚厚的雨幕向她挥手。
雨的声音让那人的呼唤听起来遥远又模糊，但她意识到对方在喊着自己，于是下意识的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直到走进便利店明亮的灯光里，她才意识到，这家便利店，好像是整条街道上，唯一开着的店铺。
两边所有的建筑，所有的商铺，全都放下了卷帘门，上了锁，灯光暗淡。
“小姑娘！今天不上学啊？你不知道？”
老板娘用一种带着本地方言的语气说。她看了看叶尘芽的校服。“还穿着校服……你看这全淋湿了啊。”
叶尘芽怔了怔。
“……今天不上学？”她有些疑惑的问。
“可不是嘛！你没看电视上的报道吗？暴雨红色预警，全市停工停学！真是的，你家里就没个大人告诉你……”
“唉，真是的，你在我这儿躲会儿雨吧，有大人来接你回去吗？”
灰发少女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原来她一开始就没注意到这雨已经大到了学校都会停课的程度。
撑着伞在空荡荡的十字路口站着的样子，一定像个笨蛋吧？
可至少——
——至少今天不用对彤彤下手，对吧？
她给自己找了理由。十分合理，十分正确的理由。白宵彤不会去上学，她也不知道对方的家庭住址，所以刺杀的事情就推迟到明天吧。
可不详的感觉却没有离去，反而像是鼓点一样敲击着叶尘芽的心灵。有什么东西不对，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有什么东西——
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便利店收银台头顶挂着的，那块电视屏幕的瞬间——
叶尘芽的瞳孔骤然缩小。
她无法控制的，刷的一下站起了身。
084 太奇怪了
当叶尘芽还是【天烛】的时候，她曾在最无聊的时候偶尔思考过，魔物这种奇怪的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
但终究，在日复一日的温暖日常，好朋友的陪伴，以及相对来说十分轻松的魔法少女工作环绕之下。
她并没有花太多心思去想这个问题。
——毕竟，是魔法少女欸。
有一个作战的目标，不是很正常的吗？
要么是怪人，要么是邪恶势力，要么是什么带魔字的无脑怪物。
动画里都是这么演的。
所以，魔法少女要和魔物作战，大概，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吧？
……所以，叶尘芽没有细想。
通常来说，魔物的实力并不强大。哪怕是最弱的魔法少女，都能轻而易举的独自消灭许多。
对比的话，魔法少女的总体战斗力是要远远高于魔物的总体战斗力的。
哪怕是相对罕见的魔物潮，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别落单，魔法少女们抱团在一起，也是很容易解决的。
以前的【天烛】，实际上强到足以单独解决一轮魔物潮。
以至于每一次魔法王庭发来警报的时候，她从来都不觉得危险，只是觉得开心。
——又可以和周围城市赶来的魔法少女们一起去温泉酒店，一起合宿，一起交朋友啦！
魔物？那是什么？
一支箭就可以解决的啦。
……所以，其实叶尘芽后来仔细想的时候，才会发现魔物这种东西，其实着实非常的奇怪。
虽然魔物也会攻击人类，但如冋果周围有变身后的魔法少女，则魔物一定会选择优先与魔法少女作战。
明明它们的天敌是魔法少女，随便任何一个稍微有点战斗力的魔法少女都能像是割草机一样一杀一大片。
但每一个魔物，却都好像是冲着魔法少女来的一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前仆后继的朝着最近的魔法少女扑上去，然后毫无价值的一片片的被杀死。
无论怎么想，这都，太奇怪了吧？
——奇怪之处还不止于此。
没人知道魔物是怎么来的，被杀死后也不会留下尸体，只会像是蒸发一样凭空消失。
魔物可以伤害到人类，但其实一般的人类，是很难用双眼看见魔物的。
只能看到空气的扭曲，感知到什么充满恶意的存在正在接近——只是这种程度而已。
魔物的真实形态，似乎只有魔法少女，以及拥有成为魔法少女资质的人可以看见。
就好像这种怪物，生来就是为了和魔法少女战斗而存在的一样。
——正如同，此时此刻。
叶尘芽仰起的视线，能看见屏幕上，电视台正在报导这座城市正在遭受的暴雨。
“观众朋友们！我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北河市湖滨的市中心！昨晚临近午夜时分，气象局发布了一则降雨红色警报……”
她看见电视台记者的雨衣在疾风中被吹动，那记者正拿着话筒费力的迎着风雨说些什么，可她并不关心那些。
声音在少女的耳中远去。
“……现在，全市已经依气象局建议停工停学，请各位市民朋友呆在家中，非必要尽量不出门……”
叶尘芽的视线，聚焦在了那记者背后模糊的地平线上，被雨幕遮掩的远方。
对于正常人来说——比如那个正举着摄像机的电视台摄影师，比如此刻就在旁边絮絮叨叨，从子女教育聊到经济行情，逮着个人就说个不停的便利店老板娘大妈。
他们看见的或许只是升起的雨雾，或者是什么东西在遥远湖面上的波纹和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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