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芙莉雅
他转过身，对还在发呆的凯招了招手：“别傻站着了，骑士大人。你的妹妹……不，你的王，现在需要你去维持秩序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乐意看到这一幕的。”
教堂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回荡在卡美洛的上空。
人群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氛围。
那些原本跪拜的平民们虽然兴奋，但也开始窃窃私语，讨论着这位新王的性别和年龄。
而那些身穿华服的领主们，更是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眼神不善地打量着那个站在高台上的纤细身影。
阿尔托莉雅依旧保持着举剑的姿势，但手臂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那把黄金之剑虽然象征着荣耀，但其分量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来说，依然沉重。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沉甸甸地压在肩头，带着审视、怀疑，甚至赤果果的恶意。
“诸位！”一个浑厚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乌瑟王时期的重臣，洛特王大步走上前。
他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腰间的佩剑随着步伐撞击着铠甲，发出刺耳的声响，“这把剑虽然被拔出来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什么。也许只是这块石头年久失修，或者梅林那个老骗子在上面动了什么手脚。”
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附和声。
“没错，让一个小丫头来当王？这简直是胡闹！”
“尤瑟王的血脉怎么可能是个女人？”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带领我们对抗萨克逊人的战士，而不是一个只会玩过家家的小女孩！”
阿尔托莉雅咬紧了下唇，死死攥住剑柄。
她想要反驳，想要大声告诉他们自己为了这一天付出了多少努力，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黑衣身影。
顾夜并没有看她，而是正低头摆弄着那个奇怪的白色面具。
倒是他身边的那个灰发魔女，一脸不爽地挥了挥魔杖。
“喂，那边的胡子大叔。”伊蕾娜撇了撇嘴，“你自己拔不出来就说石头有问题，是不是以后拉不出屎也要怪地球引力不够大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连几个年轻的骑士都忍不住捂住了嘴。
洛特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拔出佩剑，直指伊蕾娜：“哪来的野丫头，竟敢侮辱本王！给我拿下！”
几个卫兵犹豫了一下，还是拔剑围了上来。
凯第一时间挡在了伊蕾娜面前，手中的长剑出鞘半寸：“洛特王，这里是选王仪式的圣地，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这位是……梅林法师的朋友。”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明显有些心虚，毕竟他也不知道这个毒舌的小魔女到底是什么来头。
“朋友？我看是同伙吧！”洛特王冷哼一声，“今天如果不给个说法，这把剑谁也别想带走！”
局面一触即发。
阿尔托莉雅看着剑拔弩张的双方，握剑的手微微下垂。
这就是王者的道路吗？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步履维艰。
顾夜默默的看着，这真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明明只要顺水推舟就能获得拥立新王的功劳，非要跳出来当靶子。不过也好，正好拿来做杀鸡儆猴的材料。
一直沉默的顾夜终于抬起了头。
他往前迈了一步，明明动作不大，却让周围的气压骤然降低。
他没有看洛特王，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天空。
“天气，不错。”
他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卷起了乌云。
狂风平地而起，卷着沙石打在那些领主的脸上，让他们不得不眯起眼睛。
顾夜的身后，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虚影一闪而过。
那是【白蛇】。
洛特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突然感觉大脑一阵钻心的剧痛。
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周围的人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爬行的毒蛇，正吐着信子向他游来。
“啊——！别过来！滚开！”
这位身经百战的骑士王突然发出一声惨叫，扔掉手中的剑，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头跪在地上，疯狂地挥舞着双手，驱赶着空气中的虚无。
其他的领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连连后退。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洛特王，此刻却在地上打滚哀嚎，裤裆处甚至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顾夜缓缓走到洛特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毫无波澜。
“这就是违抗天命的下场。”顾夜平静地说，“还有谁觉得这把剑有问题吗？”
全场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种未知的恐惧比刀剑更让人胆寒。
伊蕾娜吹了声口哨，把魔杖在指尖转了一圈：“看来大家都同意了呢。既然没意见，那就赶紧跪下行礼吧，别浪费大家时间。”
在恐惧的驱使下，第一个领主单膝跪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整个广场上，除了顾夜、伊蕾娜和凯，所有人都向那个持剑的少女低下了头。
阿尔托莉雅看着眼前这层层叠叠的背影，眉头微蹙。
她知道，这些人的臣服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那个黑衣男人展现出的恐怖力量。
仪式草草结束后，顾夜带着众人直接前往了王城边缘的一座高塔。
那里曾是梅林的居所，平时除了尤瑟王，没人敢接触。
塔楼的大门虚掩着，里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
书架上的魔法书散落一地，显出一副匆忙离开的景象。
“那个老东西跑得还真快。”凯踢开脚边的一个水晶球，一脸嫌弃，“连这里都乱成这样，看来是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顾夜径直走到房间中央的书桌前。
桌上只留了一封信，信封上画着一个滑稽的笑脸，旁边写着“给那个倒霉的接盘侠”。
接盘侠？呵，这个形容倒是挺贴切。不过，这盘棋既然交到了我手里，怎么下就由不得你了，梅林。
顾夜拿起信，指尖燃起一缕微弱的波纹，信封自动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羊皮纸，字迹极其潦草：
“嘿，未来的朋友！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去阿瓦隆度假了。不列颠这烂摊子就交给你了，反正我看你挺有本事的。那个小姑娘很有潜力，别把她玩坏了哦~对了，厨房里还有半瓶没喝完的酒，算我请你的。”
看完信，顾夜随手一搓，羊皮纸化作飞灰。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有些局促的阿尔托莉雅。
“正如你所见，梅林暂时不会回来了。”顾夜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从今天起，我将接替他的位置，成为你的宫廷魔术师。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现在就拒绝。”
阿尔托莉雅抬起头，碧绿的眸子直视着顾夜。
她想起了战场上的幻象，想起了昨晚那关于未来的噩梦，也想起了刚才广场上那令人心悸的一幕。
这个人很危险，甚至比梅林更危险。
但不知为何，在他身边，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深吸一口气，单膝跪下，双手捧起石中剑，举过头顶。
“我，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以不列颠之王的名义，请求您的辅佐。”少女郑重地说，“请教导我，指引我，直到我成为真正的王。”
伊蕾娜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不知从哪摸来的苹果啃了一口：“哇哦，这算是定情……啊不，缔结契约吗？我是不是该收点门票钱？”
顾夜没有理会伊蕾娜的吐槽。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石中剑的剑身上。
一股无形的波动顺着剑身传导，瞬间笼罩了整个塔楼。
“契约成立。”顾夜玩味地笑了笑，“不过，我的教导可是很严格的。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了吗，我的……王？”
阿尔托莉雅抬起头，目光灼灼：“时刻准备着。”
就在这时，伊蕾娜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递到顾夜面前。
“既然正式入职了，那我们来谈谈下一步的宣传计划吧！”伊蕾娜双眼放光，“这是我刚才在路上构思的《亚瑟王神圣传说推广方案》，包括传单轰炸、吟游诗人买通、还有魔法广播洗脑……当然，这需要一点点‘经费’。”
顾夜接过那叠方案，随手翻了两页。
不得不说，这个魔女在搞事和赚钱方面确实有着惊人的天赋。
“准了。”顾夜从虚空中抓出一把宝石，扔给伊蕾娜，“去做吧。我要明天早上，让整个不列颠都知道，亚瑟王是神选之子，而那个洛特王，是个被魔鬼附身的可怜虫。”
北方的战报是在三天后的清晨送达的。
那个信使跑死两匹马，冲进大殿时浑身裹满了泥浆。
他跪在地上，连话都说不利索，只能把一封沾着血迹的羊皮纸高高举过头顶。
凯接过信，只扫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反了。”凯把羊皮纸拍在桌案上，力道大得让上面的烛台都跳了一下，“北方六郡的领主联合起来，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说石中剑是妖术，要把……要把你赶下台。”他看向坐在王座上的少女，眼中满是担忧。
阿尔托莉雅没有说话。
她穿着那身宽大的王袍，手里握着石中剑的剑柄。
那个瞬间，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封信，神情平静得如同在审视一张日常清单。
“意料之中。”顾夜站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币。
他没有回头，视线一直停留在窗外那些正在操练的新兵身上，“与其让他们在暗地里搞小动作，不如让他们跳出来，一次性解决干净。”
伊蕾娜正缩在旁边的一张软椅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她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所以呢？我们要去打仗了吗？事先声明，我很贵的，出差费另算。”
“不仅仅是打仗。”阿尔托莉雅站起身，那把黄金之剑在她手中发出轻微的嗡鸣，“这是立威之战。如果不把他们打痛、打怕，以后这种事还会没完没了。我要亲征。”
凯立刻反对：“不行！你才登刚基，根基未稳。而且对方有六个郡的兵力，加起来至少有三千人。我们手里的常备军只有五百，加上新招募的也不过一千。这时候应该固守卡美洛，等待其他忠诚领主的援军。”
“等待？”顾夜嗤笑一声，终于转过身来。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北方的那片区域划过，“等你等到援军，人家早就把这里围成铁桶了。而且，谁告诉你我们要和他们正面硬刚了？”
凯皱起眉头：“那你想怎么样？难不成你会撒豆成兵？”顾夜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画满了奇怪符号的图纸，拍在桌上：“闪电战。听过吗？”
“闪……什么？”凯和阿尔托莉雅同时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只有伊蕾娜凑过来瞄了一眼，然后露出了嫌弃的神色：“喂，你不会是想让我去当什么‘空中侦察机’吧？我拒绝！那是苦力活！”
顾夜伸出两根手指：“两倍。按你平时的委托费算。”
伊蕾娜的眉毛挑了一下，但还是把头扭到一边：“我是魔女，高贵的施法者，不是信鸽。”
“三倍。外加一颗从东方异世界带来的龙眼宝石。”顾夜的手掌翻转，一颗鸽子蛋大小、流转着火红色光晕的宝石出现在掌心。
伊蕾娜的双眼瞬间亮得吓人，刚才的高傲荡然无存。
她一把抢过那颗宝石，放在脸上蹭了蹭，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成交！老板大气！哪怕是去数对面有多少根头发，本魔女也义不容辞！”
凯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两下：“……这真的靠谱吗？”
顾夜收起笑容，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一个红点上：“这就是我们要打的地方。不是前线，而是他们的粮仓和指挥部。”
“利用伊蕾娜的视野优势，我们可以避开所有哨卡。然后利用我的……特殊手段，直接瘫痪他们的指挥系统。”顾夜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需要三千人。给我三百精骑，三天之内，我会把那六个领主的脑袋带回来。”
阿尔托莉雅看着地图。
她能感觉到这个计划的疯狂，但也看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机遇。
这不仅是一场军事胜利，更是一次对旧有战争规则的颠覆。
这就是你的战争方式吗？老师。不追求荣耀的对决，只追求极致的效率。
虽然有些……冷酷，但正如你所说，为了和平，有时候必须要比恶人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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