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多喝热可乐
若真如此,局面将会变得极为棘手。
至于当年那桩纠葛,往难听了说是精心策划的欺诈,往冠冕堂皇了讲,也不过是商场上再寻常不过的恶性竞争。毕竟商场本就是不见硝烟的战场,尔虞我诈、阴谋算计,从来都不算稀奇。
“真令我惊讶。”
听罢对方的回应,樱川秋挑了挑眉,唇角漫开一抹浅淡却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语气轻缓,却藏着几分早已洞悉一切的笃定,“我还以为,铃之宫先生会故作茫然地回我一句‘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或是干脆撇清,说‘这件事和铃之宫家没有任何干系’呢。”
“哪里,樱川君说笑了。”
对面的中年男人面上也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沉稳模样,语气平和却透着几分老派财阀的通透,“你既代表弦卷家登门拜访,那这般拙劣的隐瞒与推诿,反倒显得我铃之宫家格局小了,徒惹人发笑。”
他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向樱川秋,指尖不急不缓地轻叩着身下皮质座椅的扶手,节奏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片刻后,他干脆利落地开口,直言不讳:
“樱川君说得没错。一年前针对丰川集团——更准确地说,是针对其旗下子公司「丰川物产」的那场布局,的确是我铃之宫家,一手筹谋策划的。”
前面所说的当然不完全是对的,作为铃之宫财团的家主,他自然要为了家族的利益考虑,不可能亲口承认对家族不利的事情。
更何况,在这般无第三方见证的对话里,任何一句脱口而出的话语,都可能在日后成为拿捏铃之宫家的致命口实。
但……应对的姿态,本就要看对面来人的身份。
若来者是与铃之宫平级的其他财阀使者,或是地位远不及自身的势力代表,他大可以虚与委蛇、百般推脱,字字斟酌,绝不留下半分可供攻讦的把柄。
可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樱川秋,身份实在特殊。
其身后站着的是地位更在铃之宫之上的庞然大物——弦卷家。
面对这样的存在,任何敷衍、欺瞒与蒙混过关,都无异于自寻麻烦,一个不慎,便会被对方抓住由头,顺势发难,将整个铃之宫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丰川物产」——由丰川清告先生担任第一责任人的子公司,和如今丰川集团旗下的经纪公司一样,本是丰川家为涉足全新领域而做出的试水之举。”
但樱川秋的态度却并不冷淡,反而轻轻笑了笑,语气悠悠然地道,“只可惜,这场尝试出师未捷。因一场精心策划的土地诈骗,丰川物产直接亏损高达168亿日元,间接造成的损失更是无法估量。至此,子公司被迫解散,丰川家也彻底放弃了进军房地产行业的念头。”
“而这件事的最终代价,由丰川清告一人承担。”
樱川秋的目光淡淡扫过对面的铃之宫家主,慢悠悠地开口道:
“他公开发表了道歉声明,表示为此负全责,同时也主动断绝了与养父丰川定治的婿养子关系,彻底退出了丰川家。”
“是的,无论是对外界的报道,还是我们铃之宫家的事后调查,结果都是如此。”
铃之宫正缓缓颔首,神情看上去坦荡而从容,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商业旧闻。“在那之后,铃之宫家也曾顺带跟进过一番调查,那位丰川家前继承人的近况似乎并不算好,似乎心气尽失,再也没有半分昔日想要东山再起、重整旗鼓的念头。”
“这么说来,丰川清告先生落得这般境地,归根结底,是铃之宫家一手造成的悲剧?”樱川秋微微偏头,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笑容,轻笑着道。
“哪里,樱川君说笑了。”
铃之宫正捧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热气腾腾的茶水,浅浅饮了一口,“刚刚也说过了,这充其量,也只是商业上再寻常不过的正当竞争,全都是利益使然罢了,其中并没有掺杂多少私人恩怨。”
“近些年房地产本就行情低迷,能守住固有版图已是不易,更遑论接纳新的入局者……”他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抹略带无奈的苦笑,将茶杯稳稳放回桌案,“铃之宫家也是迫不得已,面对这般体量的对手,有些手段,实在无法做到两全其美。”
“不,我想这种事情,要是放在当事人身上,可就是十足的私人恩怨了吧。”樱川秋暗暗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不如说,可能现在的清告先生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在针对他呢。”
对于对面这位中年财阀方才那番卖惨诉苦的说辞,樱川秋自始至终都没信过半点。
堂堂房地产大亨、财阀的掌舵人,把自己伪装出处处受委屈的小白兔,说出去谁会信啊!?
“商场沉浮,本就有起有落,偶尔遭遇亏损、折戟沉沙,本就是稀松平常之事,毕竟总会有流年不济的时候。”面前的中年人微微眯了眯眼,饶有深意地道,“况且……”
见面前的樱川秋若有所思地看了过来,他笑了笑,并没有再卖关子,而是直接开口道。
“况且,当年那起事件,铃之宫家其实并不算真正的‘主谋’,充其量,不过是顺势推了一把的推手而已。真正将矛头对准了丰川清告先生,从幕后主导一切的……其实另有其人。”
“喔,丰川家的分家嘛。”
樱川秋垂落眼帘,指尖轻轻点着桌沿,语气平淡得仿佛早已了然于胸,随口便道出了答案。
“……果然,樱唇君的情报网也很灵通呢。”铃之宫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轻轻点了点头道:
“没错,当年事件的发起者,实则出自丰川家内部。即便我们铃之宫家,在接到那边主动递来的合作意向时,也大为惊诧,为此还动用了家族的渠道,反复核实了数遍后才敢确信。”
“明明流淌着同一条血脉的族人,却要在背地里如此勾心斗角、互相攻讦……”
他说着,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流露出几分嫌恶与唏嘘,也不知是精心维持的人设伪装,还是心底真的对此有几分感触。
只不过,这份稍显动容的情绪,也仅仅维持了一瞬便烟消云散。
铃之宫正很快便恢复了先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抬手轻拂了一下袖口,语气淡然:“让樱川君见笑了。有些时候,一想到丰川家族内部那些腌臜黑暗的勾当,再反观我们铃之宫家内部的境况,都难免会让人生出几分叹息与无力。”
“铃之宫先生觉得,丰川家为何会对自己家族内定的第一继承者,下如此狠手?”樱川秋轻轻眨了眨眼,神色始终平静无波,丝毫没有被对方这番故作感慨的姿态影响,只是轻飘飘地将问题抛了回去。
“唔……关于这一点,我此前也暗中做过一些调查。”
铃之宫正缓缓垂下眼眸,声音依旧平和沉稳,听不出半分异样:
“在我看来,丰川清告此人,能力本就平平无奇、难堪大任。据说丰川家内部的不少实权势力,对此早已颇有微词,打心底里就不认可他能坐稳家族继承者的位置。”
“可丰川家的家主丰川定治,却对自己这位婿养子百般维护、一味偏袒。久而久之,家族内部积攒的不满与异议,便在暗处不断发酵,直至最终彻底爆发。”
他抬手执起青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
“丰川定治本就年岁渐长,个人威望与对家族的掌控力,早已不复当年盛景。如今丰川家整体每况愈下,内部权斗更是愈演愈烈,想来,那位老人家此刻,也早已是焦头烂额、疲于应对了吧。”
说完,中年人嘴角微微翘了翘,也不知是不是在幸灾乐祸。
“家族向来如此,真正能挑大梁的人才从来都是稀缺之物,稍有疏忽,便会陷入青黄不接的窘境。”
他慢条斯理地摸了摸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评判,“而如今,丰川家明面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应该是丰川定治的那位孙女——年纪尚且不大,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亮眼实绩,想来能力也是平平。”
铃之宫正轻轻笑了笑,又摇摇头道,“不过,算一算,那位丰川家的小姐也要快到适婚年龄了,想来到时候,丰川家也可以想方设法物色一位才情出众的男子入赘,稍加培养几年,也足够勉强支撑起家族了。”
听了他的话,樱川秋却轻轻笑了。
那笑意淡然,落在他俊秀沉静的眉眼间,看似温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瞬间打破了方才有些凝重的氛围。
铃之宫正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道,“樱川君为何发笑?”
他的目光紧紧落在眼前这名年轻男生帅气的脸庞上,心跳却没来由地猛地一跳。
不对劲……
刚才话题刚好停在了丰川家的孙女即将到适婚年龄,难道说……
无数猜测在他脑海里飞速翻涌,种种可能一闪而过,其中一个念头越发明晰,几乎要直接跃出脑海。
如果……事情真的是那样的话,那对于铃之宫家来说,那将会是一场灾难!
铃之宫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艰涩与试探,一字一句地缓缓问道:
“樱川君,你难道……就是丰川家选定的赘婿吗?”
不是,你怎么还骂人呢?
樱川秋闻言,脸上的淡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裸的无语。
他拳头缓缓捏紧再放开,好不容易才压下火气。
“铃之宫先生,之前我也说过了,我这次是代表弦卷家而来。”他微微皱眉,语气不善地道,“况且,丰川家有什么稀奇的嘛?就算要入赘,我也没必要选区区丰川家吧,干嘛不选弦卷家呢?”
——!!
这句听似平淡的抱怨,落在面前的中年人耳中,却如同一道惊雷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他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抖动了一下,随即又抖了抖。
丰川家……弦卷家……婿养子……
他死死盯着眼前神色淡然的樱川秋,飞速回想两人此前的每一句对话,将这几个关键词串联在一起。
下一秒,无尽的寒意顺着脊背疯狂蔓延,他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樱川君,实在抱歉!”
铃之宫正立刻从座位上起身,朝他鞠了一躬,“刚刚是我不小心失言冒犯,还请您千万谅解。”
“嗯?喔,没什么。”
樱川秋有些讶然地抬眸看了他一眼,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无妨,只是随意聊聊天而已,不用那么在意,铃之宫先生坐吧。”
铃之宫正有些紧张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确实没有动怒的迹象,这才心有余悸地缓缓坐回座位,背脊却依旧绷得笔直,再无半分先前的从容淡定。
“说起来,之前来的时候,铃之宫先生应该也已经调查过我的身份了吧。”樱川秋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语气平淡地开口。
他可以想象,在来的路上,有关他的种种资料,必定会被摆放在铃之宫正的面前,细细审查过几遍了。
也正因如此,有关丰川家的种种情报,铃之宫正才会有些随意地说出口,其目的,想来也同样有在试探的意思。
“……”
铃之宫正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凝重地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思绪依旧混乱不堪,至今仍未摸清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的真正底细,也猜不透他此番突然登门的真实意图。
可方才那番对话,结合樱川秋对丰川家不屑一顾的态度,再联想到有关他的情报……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合理的猜想,已在他心底悄然成型。
“你猜的没错,铃之宫先生。”
樱川秋轻轻放下茶杯,抬眸迎上对方的目光,漆黑的眸子里无波无澜,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我此次前来,意图只有一个——寻求与铃之宫家的合作。”
他唇角轻扬,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而我唯一的目的,也同样简单。”
顿了顿,樱川秋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砸在了铃之宫正的心上:
“——让丰川家,彻底成为历史。”

第五百三十章 我会成为神明,跌丝袜?
「让丰川家成为历史」
听着面前年轻人口中轻描淡写的话语,铃之宫正的脸庞微不可察地僵了僵。
在此之前,他早已在心中反复推演过无数种可能,一遍遍揣摩着眼前这位年轻人的底线与意图。
他甚至暗自揣测,或许是丰川家的人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无意间触怒了眼前这位深藏不露的人物。
毕竟,从之前拿到的那份详尽的资料来看,这位年轻人眼下的处境实在称不上顺遂,甚至可以说是四面楚歌、麻烦缠身。从这场闹得满城风雨的舆论风波,明眼人都能窥见,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推波助澜,步步紧逼地针对着他。
而如今看来,在暗地里针对他的对象自然不言而喻了。
所以,在他此前的种种揣测里,这位樱川君会找上自己,不过是年轻气盛、咽不下被针对的恶气,急着要让丰川家狠狠栽个跟头、出一口恶气罢了。
但,他实在是没有想到,面前的年轻人居然会玩得这么大!?
什么叫「让丰川家成为历史」啊!?那可是盘踞在权力巅峰的财阀世家啊,纵使这些年受到外界环境波及,地位与资产难免起起伏伏,但倘若不是大环境产生剧变的话……
——等等。
就在铃之宫正想到这里的时候,思绪却突然一顿。
他抬眼,死死盯住面前的年轻人。对方依旧是那副平淡如水的模样,眼眸沉静无波,身体随意地靠在椅背上,神情波澜不惊,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过是随口一提的闲谈。
然而,虽然对方态度平和,但铃之宫正的额角突然流下了一滴冷汗。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从之前的对话中,面前的年轻人说过,他此次是「代表弦卷家」而来,而且这句话还被重复过两次,一次是由下属转述给他,而另一次,则是对方亲口对他说的。
更何况,无论从态度、气场,还是手中掌握的情报来看,此人都与弦卷家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深厚交情,否则,也绝不会乘坐弦卷家的专属车辆,堂而皇之地登门拜访。
既然这样,那么问题就来了,既然眼下面前的年轻人对丰川家表现出了一副针对的态度,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这其实也代表了弦卷家的态度呢?
丰川家在私下里针对这个年轻人,而这个年轻人又和弦卷家关系匪浅,换句话说……这很有可能是一个设好的局!
这是一个能光明正大地对丰川家下手的局!根本不是什么个人恩怨的小打小闹!
面前的年轻人,或许就是弦卷家刻意放出的‘饵’,就是要等着丰川家傻乎乎地上套!
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和丰川家有什么样的恩怨,丰川家又为何会在暗地里处处针对他,但……眼下局势已然明了!
是丰川家先动手发难,而眼前的年轻人,不过是在被动地反击!
这便是最好的理由,是名正言顺的大义!
而假如这个人的身份,真的像他之前所猜测那般惊人的话……那么,等到他彻底摊牌、公开身份的那一天,便是丰川家真正的灭顶之灾到来之时!
“唔……铃之宫先生?”
樱川秋有些困惑地轻轻歪了歪头,看向对面脸色迅速变化的中年人。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对方就一直神色紧绷,面色发白地看着自己,眼底时不时得闪过惊悸与惶恐,额角的汗水更是一层接一层地冒出。
上一篇:人在星铁,老登带小登
下一篇:十四亿国民的王国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