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三个字。
没有不服气的辩解,没有为自己找借口,甚至没有询问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请求。
带着一种砸碎自身后、从废墟里重新伸出手去的孤注一掷。
鸿羽脸上的无聊神色终于褪去了一些。
他挑了挑眉,像是终于看到了点超出预期的东西,他站起身,拍了拍根本没沾上灰尘的衣角。
“哦?”他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音节,围着玛嘉烈慢慢踱了半步,目光像扫描仪一样在她身上来回逡巡,“教你什么?教你怎么用竹竿打人?那个其实挺简单的,主要看手感。”
他又开始那副不着调的样子。
但玛嘉烈没有像之前那样感到被冒犯。
她只是紧紧盯着他,抿着唇,眼神执拗,重复道:“请教我……变强。真正的强。”
她不再说“骑士之光”,那个词汇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鸿羽停下了脚步,站在她面前。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白发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脸却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
“真正的强?”他轻笑一声,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那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可能会比你刚才摔的那一下,疼一千倍,一万倍哦?玛嘉烈小姐。”
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不怕。”玛嘉烈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鸿羽静静地看了她几秒。
庭院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忽然,他伸出手——这次不是竹竿,而是骨节分明的、温暖的手指——极其自然地、轻轻弹掉了她发间的一根草屑。
动作快得玛嘉烈都没反应过来。
“行吧。”他收回手,插回口袋,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瞬间的压迫感只是错觉。
“那第一课,”他转身,朝着旁边放着点心和咖啡的小桌走去,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就是先学会怎么挨打。以及,在挨打的时候,用你的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而不是光用你的肌肉和莫名其妙的骄傲去思考。”
他拿起一块已经冷掉的松饼,咬了一口,皱皱眉,又嫌弃地放了回去。
“下午四点,后院等着。记得穿耐脏点的衣服。”他含糊不清地说着,像是安排一场无关紧要的下午茶,
“对了,训练器材自备。我看那根竹竿就挺顺手的,你可以先试着用它劈一千次落叶,要求是每片叶子必须从中轴线分开,误差不能超过……嗯……随便啦……反正你也不可能完成。”
“枪术我不大熟,所以我可以先交你剑术……枪什么的也能教,但是果然还是之后再说吧,先把基础再打一打。”
玛嘉烈:“……”
她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一时间竟然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劈……落叶?还要分中轴线?
这算什么训练?
但她没有再问,只是将那句听起来荒谬无比的要求,死死记在了心里。
鸿羽溜达着走了,哼着不成调的歌,仿佛只是来串了个门,随手打翻了一个别人家精心培养的孩子,又随手丢下了一句谜语般的作业。
玛恩纳这才从廊下走过来,他看着玛嘉烈,目光复杂,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就是这样。”玛恩纳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信任,“跟着他学。但……保护好自己。”
玛嘉烈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向滚落在一旁的训练骑枪,那曾经是她荣耀和梦想的延伸。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草地上,黯淡无光。
然后,她目光移动,看向了那根被鸿羽随手丢弃在地上的、干枯的细竹竿。
她走过去,弯腰,将它捡了起来。
竹竿很轻,几乎没有重量。
握在手里,粗糙的触感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她握紧了它。
指尖传来细微的、坚定的力量。
下午四点,阳光变得斜长温暖。
玛嘉烈·临光穿着最简单的训练服,站在后院那棵最大的树下,手里紧握着那根细竹竿。
秋风掠过,金黄的树叶簌簌落下,如同一场绚烂的雨。
她凝视着其中一片旋转飘落的叶子,调整呼吸,回忆着鸿羽那看似随意却精准到恐怖的一击,然后猛地挥出了竹竿——
啪。
叶子被打飞了出去,歪歪扭扭,毫发无伤。
少女抿紧嘴唇,眼中没有丝毫气馁,只有一种沉静下来的、近乎燃烧的专注。
她再次抬头,望向下一片落叶。
一千次。
误差不超过……要不就一毫米吧?
抱着这样想法的玛嘉烈果然还是有些不知道天高地厚。
但她的特训还是开始了。
在那个人带来的、混合着屈辱、困惑、以及一丝微弱却无法熄灭的好奇火焰中,开始了。
————————————————————
PS:求票求间贴求评论啊!!
485,欣特莱雅小姐爱上摸鱼与玛嘉烈的小心思
卡西米尔·荒坂总部·数周后
荒坂总部大楼的顶层,阳光一如既往地慷慨,将宽敞的开放式办公区照得通透明亮。
与其他区域那种高效运转、键盘敲击声不绝于耳的“正经”氛围略有些不同,靠近巨大落地窗的一角,气氛显得格外……慵懒。
欣特莱雅——或者说,如今荒坂员工名册上登记的前台文员兼“特别行动助理”(这个头衔她自己都弄不明白是怎么来的)——正舒舒服服地窝在一张人体工学椅里。
这张椅子据说价格不菲,是某个“甩手掌柜”某天心情好时大手一挥批下来的,理由是“员工舒适度直接影响公司形象和他摸鱼的心情”。
她那双曾经在竞技场上精准捕捉目标的淡金色眼眸,此刻正半眯着,像是午后晒太阳的猫,漫无目的地扫过窗外卡西米尔钢铁森林的天际线。
一双修长的腿随意地交叠着,搭在另一个矮凳上,脚上踩着一双毛茸茸的、印着卡通天马图案的室内拖鞋——这与她身上那套剪裁合体、质感高级的荒坂深灰色制服裙形成了微妙又可爱的反差。
她的办公桌……很整洁,但也很“生活化”。
一台终端屏幕亮着,上面是内部通讯系统的界面,暂时没有新消息弹出。
旁边摆着一个精致的陶瓷马克杯,杯身上印着“世界第一摸鱼高手”的字样(来源可疑),里面还剩半杯热气氤氲、加了双份糖浆的拿铁。
一包开了口的、印着维多利亚文的高端薯片,一本最新期的时尚杂志,还有一个看起来就手感极佳的减压捏捏乐,被捏成了奇形怪状的样子。
与几周前那个在废弃物流通道里浑身湿透、惊魂未定、对未来充满迷茫与警惕的前竞技骑士判若两人。
“哈啊——”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伸了个懒腰,动作舒展得像一只名贵的菲林,丝毫不在意偶尔路过同事投来的目光——能在这层办公的,多少都对董事长(指玛恩纳)那位神秘“旧识”兼公司真正奠基人的作风有所了解,并对这位由“羽先生”亲自塞进来的、待遇奇特的前台小姐保持了礼貌性的视而不见。
“欣特莱雅。”一个平静无波,却自带制冷效果的女声从侧后方响起。
锏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黑色裤装,金色的发辫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邃的金眸正看着欣特莱雅……以及她桌上那包薯片。
“锏小姐!”欣特莱雅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想坐直身体,把腿放下来,但动作进行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速度慢了下来,只是象征性地把腿从矮凳上挪开,脸上堆起一个有点讨好又带着点摆烂意味的笑容,
“早、早上好呀!吃薯片吗?维多利亚进口的,味道还不错哦?”
锏的目光在她脸上和薯片包装袋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淡淡道:“董事长办公室的空调似乎有点问题,后勤部的人一会儿上来检修。玛恩纳先生让你把上个月各部门的‘非常规资源申请清单’整理一下,下班前发给他。”
“哦哦,好的好的!没问题!”欣特莱雅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想去操作终端,差点碰倒旁边的咖啡杯。
锏看着她这副样子,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她走上前,手指在欣特莱雅的终端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调出了几个隐藏颇深的文件夹路径:“在这里。另外,下次不要把零食碎屑掉进键盘缝隙,清理起来很麻烦。”
“啊哈哈……不好意思,下次一定注意!”欣特莱雅干笑着,心里默默吐槽这键盘手感太好,敲起来像在敲某种酥脆的点心,容易上瘾也容易掉渣。
锏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瞥了一眼她那杯糖分超标的拿铁,转身离开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稳定,很快远去。
欣特莱雅看着锏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的转角,这才长长舒了口气,重新瘫回椅子里。
“吓死了……还以为又要被说教了……”她小声嘀咕着,拍了拍胸口。
刚来荒坂的那几天,她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她,虽然得到了庇护,但内心深处依旧紧绷着一根弦。
她努力想表现得专业、可靠、对得起这份工作和那份突如其来的“信任”。
她会提前到岗,把前台区域收拾得一尘不染;会认真记录每一个来访电话和预约;会穿着熨烫得笔挺的制服,坐姿端正,试图从每一个细节里找回一点对生活的掌控感和……尊严感。
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也许是从她发现所谓的“前台”工作,其实清闲得令人发指开始。
荒坂的业务似乎很特殊,访客并不多,而且大多直接预约高层,需要她处理的只是一些基础筛选和记录。
大部分时间,她面对的就是那台终端和一部内部通讯器。
也许是从玛恩纳先生——那位气场强大、不苟言笑的现CEO——某次经过前台时,看着她紧绷的坐姿,难得地停顿了一下,语气复杂地说了一句:“不必如此……拘谨。这里不是竞技场,也不是商业联合会。”
那时她从他疲惫的金色眼眸里,似乎看到了一丝……感同身受的理解和一点点无奈的纵容?
又或者,决定性因素永远是那个神出鬼没的白发家伙。
鸿羽会像一阵风一样突然出现在前台,有时候带着新奇的甜品,有时候只是无聊地跑来蹭她的咖啡(并嫌弃糖放得不够多),有时候则会丢给她一些莫名其妙的任务。
“小欣特莱雅,帮我看一下这份‘关于在员工餐厅无限量供应蜂蜜松饼的可行性报告’写得怎么样?我觉得逻辑清晰,论据充分,简直完美!”
“诶,你说我给玛恩纳的办公室换一套粉红色的窗帘怎么样?会不会很有活力?”
“无聊死了……走,陪我下去逛逛,听说楼下新开了一家可丽饼店。”
他完全无视了公司的等级制度和办公氛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把她拉进了他的“摸鱼”节奏里。
最初欣特莱雅还试图抵抗,提醒他这是上班时间,要注意影响。
但鸿羽只会用那双灰蓝色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看着她,懒洋洋地反问:“影响?什么影响?玛恩纳都没意见。还是说……你觉得陪我摸鱼比处理那些无聊的文件更不是正事?”
她无法反驳。
尤其是在她隐约意识到,这位“羽先生”在荒坂的地位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超然和特殊之后。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羽先生,您都不用……工作的吗?”
鸿羽当时正试图把她的减压捏捏乐捏成岁兽的形状(未成功),闻言头也不抬地回答:“工作?我的工作就是确保玛恩纳能安心工作,以及……让某些人看不惯我们又干不掉我们啊。至于更多的……我就不说了。”
欣特莱雅:“……”算了,当他没说。
潜移默化中,她的防线一点点被瓦解。
那张昂贵的人体工学椅不知不觉被调整成了最舒适的角度;毛茸茸的拖鞋替换了硌脚的高跟鞋;零食和杂志开始出现在桌面上;终端屏幕上的内容也从内部系统时不时跳转到购物网站或者八卦新闻……
卡西米尔红酒报的出现频率极高。
她发现,只要她分内的事情能按时完成(虽然那些事真的很少),玛恩纳先生根本不会在意她上班时间在做什么。
而锏小姐,虽然总是冷着脸,说话一针见血,却从未真正为难过她,反而在她遇到系统操作问题时,会面无表情地帮她解决。
这种宽松到近乎纵容的环境,让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慢慢落回了实处。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保持警惕、计算得失、表演完美的竞技骑士商品欣特莱雅。
她只是荒坂的一个小前台,一个可以稍微偷懒、可以穿着拖鞋吃薯片、甚至可以偶尔对那位神秘的“羽先生”翻个白眼的……普通员工。
这种“普通”,对她而言,奢侈得如同梦境。
上一篇:我的妖物衍生技才是正统的
下一篇:怪谈使可以没命,不能没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