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巴赫伦
不过,听著母亲在耳边一个人的碎碎念,特蕾莎的嘴角不知何时也扬起了微笑。
特蕾莎偷偷抬眼,看了看母亲温柔的侧脸,以及父亲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和心里觉得暖暖的。
自从那一天从梦中醒来,这样的场景,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
特蕾莎早就已经彻底清醒,不会再把梦中的经歷当做真实,早忘了个一乾二净。
可是,她不知为何,还是会时不时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
“总觉得,这样的幸福,好像不属於我——”
“嗯?特蕾莎,你说了什么吗?”
面对母亲的询问,特蕾莎微微摇头。
“——没,没什么。”
吃完饭,特蕾莎主动收拾了餐具,和母亲一起拿到厨房里清洗。
父亲则去里屋拿了农具,等她收拾好后已经扛著锄头站在门口等她们了。
“今天得把东边那片地里的土豆都挖出来,再不挖,就要来不及卖给路过的行商了。”
父亲的声音不高,却带著让人安心的力量,特蕾莎擦了擦手上的水,拿起墙角的小锄头:
“知道了,父亲。”
一家三口朝著东边的田地走去,村子里很安静,偶尔能看到邻居们在自家院子里忙活,看到他们,都会热情地打招呼。
收穫的季节总是让人开心的,哪怕这总要付出很多力气。
特蕾莎拿著那把小了一號,但对她来说仍是有些沉重的锄头,跟著父亲走向田埂。
土地带著日晒后的余温,踩上去软软的。
父亲在前面沉默地挥著锄头,动作熟练而富有节奏,泥土被翻开,露出底下一个个或大或小、沾著新鲜泥土的土豆。
特蕾莎学著他的样子,用力將锄头挥下。
她的动作远没有父亲那么流畅,好几次差点挖到土豆本身,但已经比最开始时熟练了许多。
没过多久,手臂就开始发酸,后背也沁出了汗珠,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累,是真的累。
手掌很快被粗糙的锄柄磨得有些发红,腰也开始酸胀。
阳光不算刺眼,却也带著几分热度,晒得她脸颊发烫。
特蕾莎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看向不远处的父母。
父亲依旧在埋头挖著,动作沉稳有力,一旁的母亲则在把挖出来的土豆装进筐里,动作麻利流畅。
“累了就歇会,別硬撑著。”
母亲注意到特蕾莎的视线,回头对她笑道。
“没事,母亲,我还能挖。”特蕾莎摇摇头,擦了擦汗。
她也跟著弯腰,捡起那些圆滚滚的土豆,將它们小心翼翼地放进一旁的筐里o
她看著筐底渐渐被收穫填满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感和喜悦从心底升起。
汗水顺著额角滑落,滴在泥土里,她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父亲偶尔会停下来,看看她的进度,不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注意技巧。
特蕾莎虽然身体很累,但看著筐里的土豆越来越多,心里的喜悦也一点点累积起来。
她喜欢这种踏实的感觉,每挖出来一个土豆,都像是收穫了一份小小的幸福。
三人一直挖到天色渐渐暗沉,星辰开始在天幕上闪烁,才总算大概挖完,將装满土豆的筐子带回到家。
特蕾莎坐在凳子上休息,虽然身体疲惫,心情却奇异地轻盈。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多久?
特蕾莎记不太清了,好像有好几个月了,又好像已经很多年了。
每一天,都是类似的平静和充实。
清晨在鸡鸣中醒来,吃著母亲做的简单早餐,白天或许帮忙做些家务、农活,傍晚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听母亲聊起村里的琐事。
比如谁家又生了小羊羔,今年的收成看起来怎么样,谁家的夫妻又吵架了,谁家的孩子又调皮挨打了—
邻居们都很和善,见面会热情地打招呼,偶尔会送来一些自家种的蔬菜。
父母俱在,身体健康。
生活虽然清贫,却无忧无虑。
没有纷爭,没有危险,没有迫在眉睫的压力。
这简直就是她幻想过的最美好最完美的生活。
完美得——简直像假的一样。
“—”特蕾莎抿著嘴,默默咬紧了牙关。
这个念头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心头浮现了。
如同水底狡猾的气泡,总是在她最幸福、最放鬆的时刻,悄无声息地浮上心头,然后“啪”地一声碎裂,留下一片冰凉的涟漪。
我为什么——总会觉得陌生?
她看著母亲在灯下缝补衣物的侧影,看著父亲在一旁默默擦拭农具的背影,看著这间虽然简陋却充满烟火气的屋子。
一切都那么真实,触手可及。
母亲的嘮叨是真实的,父亲的沉默是真实的,手掌上因为劳作而產生的细微刺痛也是真实的。
可为什么,心底总有一小块地方,空落落的,像是缺了很重要的一块拼图?
为什么有时候,她会对著某样熟悉的东西突然愣神,觉得它“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一种模糊的不安,始终縈绕在心头。
像极细的丝线,缠绕在她的心臟上,平时感觉不到,但在某些寂静的瞬间,或是当她沉浸在过分的幸福中时,就会悄然收紧,带来一丝几不可察却无法忽略的室息感。
对於现在的生活,特蕾莎甚至感到一丝——恐惧。
不是对具体事物的恐惧,而是对眼前这过於完美、毫无瑕疵的生活本身的恐惧。
它太完整了,完整得不留一丝缝隙,完整得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误入者,像个窃取了別人幸福的小偷。
她害怕有一天,这完美的泡沫会被戳破,害怕这一切会像晨雾一样消失无踪,害怕醒来后发现,自己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
那个什么样的自己?
她皱起眉,试图抓住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模糊影子,却什么也抓不住。
只有那股莫名的、沉甸甸的不安,如同夜色般缓缓沉淀下来,压在心头。
夜晚,她躺在自己柔软舒適的床上,听著窗外熟悉的虫鸣,却久久无法入睡。
身下的床铺很舒服,房间里有晒过太阳的味道,在母亲的操持下,一切都挑不出毛病。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那份违和感就越是清晰。
这样光景无比美好,也——陌生得令人心慌。
她翻了个身,將脸埋进带著阳光气息的枕头里,捂住耳朵,试图忽略心底那越来越响的警报声。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或者说,这真的—是她的生活吗?
这天夜里,特蕾莎做了一个梦。
一个,做了许多次的,相同的梦。
在梦中,她看见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而在镜中不停闪过的,是一个少女的经歷。
那是——另一个自己。
她没有跟那个自己对话,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默默注视。
注视著,那个与现在自己截然不同的人生。
“——”
特蕾莎安静的看著没有意外,也没有恐惧。
因为,她已经看了很久。
在清醒的时候想不起来,但是一到梦里,她就能回忆这里的一切,记起来之前看到了哪里。
特蕾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这样一个可悲,甚至称得上悲惨的“另一个人生”,但却本能地觉得这对她很重要。
於是,她从开始,一点点地看。
看著那个从一开始就失去了母亲的女孩儿一点点长大,在孤独中成长起来。
在镜中,明明是相同的村民,但却对她表现出了不同的態度。
坦白的说,特蕾莎不喜欢镜中的故事。
一点都不开心,一点都不让人感到舒服。
母亲早早离世,父亲也聚少离多,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守著空荡荡的房间。
后来更是沦落成为了奴隶,被运送到了邪神的祭坛之中。
悲惨的人生,污秽的血脉,简直没有遇上一件好事。
她一点都不想过那样的人生。
真的,一点都不想。
直到—那个转变出现。
那位几乎是只存在於梦中的完美骑士,拯救另一个她的恩人。
赫伯特大人。
一位如同烈日一般耀眼的圣骑士,在危险的时候出现在了另一个她的身边,將她从一切的苦难中拯救。
就像是传说中的英雄一样。
特蕾莎清楚,另一个自己是喜欢他,虽然只是少女偷偷的动心,並没有大胆地宣之於口。
不,不论是换成谁,在那种情况下都会沦陷的吧?
那份天大的恩情就足以让人动心,更不用说那位大人长得真的很好看呢—.
哪怕是镜外的自己,也,也有那么一点点动心吧!
真的只有一点点。
在镜中,那位大人曾对另一个自己说过一段话。
他说:
“你拥有选择的权力。”
“另外,你並不是无法做出选择』——这就是你的选择。”
“接受你自己,无论是这弱小的凡人之血,还是那被诅咒的神性血脉,都平静的接受。”
“这就是你所选择的道路。”
“特蕾莎,坚定地走下去吧。”
特蕾莎也听到了另一个自己当时的回答。
“我无法做出选择,我——我两边都不想放弃!”
那时候,同样也是在类似梦境的世界中,另一个自己咬著牙,对著赫伯特大人,大声道:
“我不是一个纯粹的人类,但我也不是一个纯粹的魔物。”
“我不是怪物,我只是我。”
“个做著天真美梦的村姑,个夹在两份脉中间的异类。”
“无论缺少了哪一份,都不是现在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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