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长枪依旧 第1920章

作者:八千里云海

  “阁下。”

  空之执政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

  “他不过是拦住了我的去路,询问了几句,并未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冒犯之举。”

  这是开脱,是解释,是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下界生灵求情。

  虚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然而天理的威压并未因空之执政的话语而减弱,反而更加沉重地压在白启云身上。

  白启云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意识在威压下开始模糊。

  唯有体内残存的星之力,如同最后的堤坝,死死护住他的生命,不让他在天理的注视下彻底崩溃。

  就在这濒临极限的时刻,白启云勉强抬起头,透过因威压而扭曲的云层与光影,看向了威压传来的方向。

  他看到了。

  那是一道身影,悬停在更高的虚空中,如同世界的中心。

  她的周身笼罩在柔和却不可直视的光芒中,但白启云的星之力赋予了他超越凡俗的视觉,让他勉强穿透了那层光芒,看到了其中的真容。

  那一刻,白启云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那张脸...

  与空之执政有九成相似。

  同样的轮廓,同样的五官,同样的神情。

  唯一的区别在于,空之执政的脸上还有一丝属于“个体”的情绪波动,而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空无淡漠,如同最纯净的机械,映照万物却不为所动。

  那正是天理的具现,行走于世的姿态。

  而此刻,那双空洞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威压继续加重。

  白启云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要被挤压成一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视线开始发黑,耳中响起尖锐的鸣叫。

  那是身体在崩溃边缘发出的警报。

  如果不是体内那浑厚的星之力在死命护住他的身躯,他早已在这威压下化为齑粉,连灵魂都彻底消散。

  空之执政看着这一幕,眉头紧蹙。

  她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更明显的急切:

  “阁下,他——”

  “退下。”

  一个声音响起。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不是通过意识传递的声音,而是直接在法则层面响起的宣告。空之执政的身体微微一震,随后,她沉默了。

  她看了白启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无奈,有警告,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歉意?

  然后,她退后一步,不再干涉。

  天理的注视,再次完全落在白启云身上。

  在天理那浩瀚的威压下,白启云感觉自己如同一粒在风暴中挣扎的沙粒。

  然而比肉身承受的压力更致命的,是他体内的时间法则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那些来自他自身穿越时空所积累的时间法则碎片,此刻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本就只剩下残渣的法则,在天理的威压下更是加速瓦解。

  白启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个时代之间的联系正变得越来越薄弱。

  就好像一幅油画的色彩在褪去,好像一段记忆在模糊。

  他正在从这个时代“剥离”。

  与之相对的,是他对未来的联系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种奇异的感觉,仿佛同时身处两条河流,一条正在干涸,一条正在涨潮。

  过去在远离,未来在靠近。

  而在这意识濒临崩溃、时间法则即将耗尽、存在本身都在动摇的绝境中,白启云还察觉到了另一件事——

  他抬头望向意识的深处,望向那片属于他自身的命之座。

  那是七颗星辰组成的图案,如同北天的北斗,却又有着微妙的不同。

  其中六颗已经点亮,闪烁着稳定的银光,那是他在漫长旅程中积累的力量象征。

  而第七颗,最后那颗悬挂在命之座末端、仿佛不存在于此世、始终暗淡无光的星辰——

  此刻,亮了。

  其仿佛受到了号召一般,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如此特殊,如此与众不同。

  它不属于提瓦特的星空,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已知的命之座体系。

  它来自更遥远的地方,来自世界之外。

  北斗七星中的最后一颗。

  那颗独属于他的——

  武曲星。

  在命理之中,武曲星主杀伐,主决断,主在绝境中开辟道路的力量。

  而此刻,在时间法则即将耗尽、在天理威压下濒临崩溃的绝境中,这颗代表着“破局”与“新生”的命星,终于被点亮。

  白启云感到一股全新的力量从命之座深处涌出,与体内残存的星之力融合。

  那力量在他体内奔腾,暂时抵御住了天理威压的侵蚀。

  但也只是暂时。

  因为下一秒——

  体内最后一丝时间法则,在天理那无孔不入的威压下,彻底消耗殆尽。

  白启云感到自己与这个时代的联系,彻底断绝了。

  然后,时间长河的力量抓住了他。

  他整个人被投入进时间长河,如同一片落叶被卷入洪流,沿着历史的轨迹,朝着未来飞速倒退。

  周围的景象开始疯狂倒流。

  他看到天空中的裂缝在闭合,看到空之执政的身影在远去,看到坎瑞亚的焦土在恢复生机,看到战场上的死者在复活,看到灾变在逆转,看到一切都在朝着灾难发生前的状态倒退。

  时间在倒流,但这不是回到过去,而是...沿着他来时的路,返回未来。

  他看见玛薇卡在纳塔的战斗,看见厄歌莉娅化作水流净化地脉,看见罗莎琳跪在鲁斯坦身边起誓,看见巴巴托斯与特瓦林在蒙德上空鏖战,看见影在稻妻挥舞薙刀,看见大慈树王在须弥安抚世界树,看见若娜瓦在沙漠中警告他不要涉险...

  一幕幕,一帧帧,如同倒放的电影,从他眼前飞速掠过。

  然后,速度越来越快,景象越来越模糊,最终化作一片纯粹的光流。

  白启云闭上眼睛,任由时间长河带着他前行。

  ......

  在白启云的身影彻底消失于时间长河之中后,高空中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空之执政悬停在原地,手中仍托着那两个封印着旅行者兄妹的红黑色方块体。

  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手中的囚徒身上,而是紧紧盯着白启云消失的那片空处。

  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此刻浮现出罕见的惊讶与困惑。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白启云并非通过空间移动离开,也不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带走。

  而是直接的消失。

  他的存在从这个时间点被彻底抹除,沿着时间的轨迹,朝着某个特定的方向“流动”而去。

  那种时间波动的性质,空之执政很熟悉——那是属于伊斯塔露的力量,属于时间执政的权柄。

  但更让她震惊的是,白启云是在天理的注视下完成这一切的。

  “从天理的手下...逃走了?”

  空之执政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

  作为天理四执政之一,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天理的威能。

  那种存在层面的压制,那种法则层面的审判,几乎是不可抗拒的。

  即便是身为执政的她,若正面承受天理的全力威压,也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但那个下界的生灵...他竟然做到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转过头,望向更高处的虚空。

  在那里,天理的身影依旧静静悬浮,周身笼罩在柔和却不可直视的光芒中。

  那张与空之执政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但在那一瞬间,空之执政敏锐地察觉到——

  天理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一闪而逝的流光,快得几乎无法捕捉,空得几乎无法解读。

  但空之执政知道,那绝非偶然。

  天理注意到了白启云的逃脱,注意到了那种不属于提瓦特的力量,注意到了时间法则的异常波动,注意到了...一切。

  而天理的反应是——

  没有反应。

  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任由白启云离开。

  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空之执政的心中涌起复杂的思绪。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两个红黑色方块体,看向其中被封印的旅行者兄妹。

  这些来自世界之外的旅人,这些触碰了提瓦特禁忌的存在,这些本该被彻底抹除的异数...

  天理却选择了囚禁,而非毁灭。

  现在,又一个异数逃脱了。

  而天理,选择了默许。

  这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深意?

  空之执政沉思许久,最终,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不是她该思考的问题。

  作为执政,她的职责是执行天理的意志,维护提瓦特的秩序,守护世界的平衡。

  至于天理本身的意图与谋划...那不是她能揣测,也不是她该揣测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白启云消失的地方,然后转过身,托着那两个方块体,朝着天空岛的方向缓缓飞去。

  虚空恢复了平静。

  只有天理的身影依旧悬停在那里。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的提瓦特大陆,随后缓缓闭上眼睛,身影逐渐淡化,最终完全融入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

  当意识从时间长河中挣脱,白启云猛然睁开双眼。

  剧烈的抽离感尚未完全消退,如同从深海中浮出水面。

  但身体的感知已经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