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哀丽秘榭的昔涟
老奥蒂依靠在沙发上，笑眯眯地又遗憾地诉说着。
“什么开拓啦、梦想啦、初心啦，都是虚的！”
“匹诺康尼这些年来，能够繁荣昌盛，不被公司吞并，全靠老奥蒂的经济头脑啊……”
客厅的其他人先后走来。
老奥蒂刚才一番话，知更鸟听得清楚。
她给予认可的答复。
“尽管我不赞同你的理念，但是，你确实对匹诺康尼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老奥蒂闻言，认真看了眼知更鸟，这位将来的「大家主」。
他拿起桌上酒杯，喝了口昂贵的红酒。
随后，他语气怅然。
“我对匹诺康尼有点感情，历史风云动荡，哪些家系或亡于内乱，或亡于阴谋，只有我，奥帝·艾弗法，和我的「苜蓿草家系」，不仅像一颗健壮的大树，树冠也长得枝繁叶茂。”
“橡木家系声称他们管理政治，但实际上，我更像是匹星的支柱、保护人。”
“我才不管橡木家在幕后做些什么，试问…没了钱，他们还能高高在上吗？不能。”
“苜蓿草家系的目标就是赚钱，为我们赚钱，为匹诺康尼赚钱，尽可能让外面的钱流入梦想之地，且不会向外流逝。”
姜白坐在他对面，回应这番话。
“那是以前了，老奥蒂，你是聪明人，我这次来的目的你应该一清二楚。”
“嚯嗬嗬…是的，尊敬的先生。”
老奥蒂呵呵笑。
“我想怒斥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也想证明，我的思想才是匹诺康尼的正道，可是我也知道，老奥蒂的传奇，将于今天落幕了。”
他站起身，把红酒放到桌上，来回眺望这艘晖长石号。
不仅是豪华空中游艇的奢靡，居高临下的视野，也能将黄金的时刻映入眼中，这就是「权力」的滋味，苜蓿草家系之主每日眼前的无限风光。
似乎是最后看一眼这些繁华，看完之后，老奥蒂重新入座，笑容变得油滑，与姜白商讨。
“或许，您可以把我留下，我的经济头脑经受过时间的考验，我一手将匹诺康尼从摇摇欲坠的废墟，打造成这座流光溢彩的美梦世界。”
“不。”
姜白摇头。
老奥蒂又追问。
“那…您可以留下我的家系中，那些才华横溢、等待登台亮相的年轻人们。”
“稚嫩青涩的美人，俊朗的小伙子，天环族人男俊女美，皮皮西人是天生的商贩，我拉拢了好多未来可期的后辈，曾经许诺他们在这座梦境世界拥有美好的未来。”
“不行。”
姜白拒绝，容不得质疑。
晖长石号无比安静，只有他们两人的交谈声，姜白态度冷淡，他更多表现出拒绝的意味，而老奥蒂则热脸贴冷屁股，一直试图讨好他，奉承他。
“您应当知晓，十二时刻是宏伟且庞大的世界，游客们想体验匹诺康尼的盛景，那就需要服务员，工人们，无数的螺丝和齿轮，组成一台优秀的金融机器。”
“您想改变这种现状，可是…之后怎么办？您给工人们更高的薪水，他们就会偷懒。您给服务员自尊，他们就会失去卑微。”
“您应该理解，世界的本源逻辑就是这样运转的，上层人生来就要压迫他人，底层的工作者亦是消费者体验到的优越感的一部分。”
“这些都很复杂，我认为，您最少应该让最懂商业的「苜蓿草家系」，留下一兵一卒，他们将会是您重建秩序的最佳帮手。”
姜白摇头，语气平静。
“说完了吗？”
老奥蒂一时无言。
谈话之前，他已经料想到这种情况，甚至在大丽花将晖长石号上的人们都驱赶，只留下他一人，他就知道自己结局如何。
苜蓿草家系之主？那算个什么东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名为「奥帝·艾弗法」的商业传奇，在匹诺康尼这一亩三分地还算可以。
遇见了忘却之庭，又被家族的主家，视作了弃子，他能活着就已经是姜白最大的仁慈，他不能奢求更多。
“你该走了，老奥蒂，今后仍然会有「苜蓿草家系」，但它与之前的苜蓿草家系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如果你热爱匹诺康尼，欢迎你拿着梦境护照，以一名游客的身份前来游玩。”
“当然，你也应当知晓，新的匹诺康尼，只欢迎游客，而不欢迎一位野心勃勃、永不餍足的资本家。”
老奥蒂听着这番话，呼吸慢了些许，他或许想过反抗，联合其他家系叛乱，借机敛财离开，他头脑聪慧，总有办法的。
但最终，他只是颤抖着手，拿起酒杯，喝完杯中红酒，悠然叹息。
“荣华富贵，纸醉金迷，终究是不能长久啊……”
一代又一代人，钟表匠、梦主、星期日，他们想用梦想来改革这片土地。
现在姜白携手知更鸟，也要用同样的「梦想」二字，让匹诺康尼免于崩溃。
老奥蒂却没有梦想。
或许，他有唯一的梦想吧，他认为「钱」是一切，只要赚的钱够多，世界就会如他所愿。
这终究是幻梦一场。
“希望不会再见了，奥帝·艾弗法先生。”
知更鸟看着他略微颓废的背影，认真道。
“我收到了太多关于您的指控，他们来自底层人们，来自您的家系旁支，他们为了匹诺康尼的未来，主动送上来相当多的证据。”
老奥蒂顿了顿脚步，背对着她笑道。
“嚯嗬嗬…知更鸟小姐，您坐上「大家主」的位置，将来或许也会有关于您的指控，这就是现实啊。”
“这不是墙倒众人推，而是，身不由己。”
知更鸟没有理会这番话，她继续说。
“所以，如果您不变更身份，仍旧以奥帝·艾弗法的名义进入匹诺康尼，您会被列为「不受欢迎的客人」，并面临遣返。”
“我知道。”
老奥蒂走入电梯，随着电梯门合拢，这场见面顺利落幕。
五大家系之一，苜蓿草家系，家主奥帝·艾弗法自愿退位，家系高层们也落得同样下场，他们会在一天时间之内被全部遣离匹诺康尼。
而在这些人中，还有一部分人连「遣离」的资格都没有，他们的下场是人间失踪。
因为比起老奥蒂这个纯粹的资本家，他麾下有许多相似的商人，那些商人没有他位高权重，却比他更黑心，进行压迫、实施经济威胁，导致他人家破人亡的例子不在少数。
这类人会在大丽花手中无声无息消失，作为一位刽子手，她早就习惯了这些事，做起来无比娴熟。
……
匹诺康尼大剧院。
星期日独自一人站在华丽的红地毯上，迎着从天空降临的华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星期日家主。”
一名皮皮西人侍从出现。
“老奥蒂今日宣布退位，且没有制定下一任家主继任者。”
他声音担忧，最令他害怕的问题在于……
“整个苜蓿草家系没有异议，那些高层人员，他们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自愿退位，留下财产，净身出户。”
“目前，苜蓿草家系已经人去楼空，中层和底层没有受到影响，他们的消息似乎被人为封闭了，我们猜想是「骇客」的手段。”
“这是否代表，如今苜蓿草家系已经名存实亡，将会被幕后的神秘人统治？”
星期日闻言，瞥向那名侍从，语气柔和。
“不要担忧，我已知晓这件事，今后发生其他的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另外……”
他认真望着那名侍从，「秩序」的力量一瞬间使这名侍从目光呆滞了一瞬。
星期日言语中仿佛带着某种戒律。
“你要保守秘密，不可向外人泄露此事。”
“是、没问题！星期日家主。”
侍从恭敬回应。
“离开吧。”
“遵命。”
大剧院重新变得空荡荡，星期日在想一些事。
或许，他和知更鸟的分歧，从很小的时候，从那只谐乐鸽坠落到他们童年的庭院，如何治疗这只不会飞的谐乐鸽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分歧了。
事到如今，他与知更鸟行走在两条不同的道路上。
知更鸟无法断言，他背叛「同谐」的行为是对是错，他也无法断言，自己和知更鸟的道路，谁更正确。
他只是在等。
等知更鸟与她的盟友，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用一场辩驳作为结局。
“妹妹……”
星期日无奈却又释怀的叹息。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一缕谐乐飞来，化作知更鸟的身体，她用分身来见星期日一面。
“哥哥，老奥蒂先生已经离开了匹诺康尼。”
“我知道。”
“你还不打算放弃吗？”
知更鸟问。
星期日回头看她，目光悲悯，又带着对人性的失望。
“三言两语无法说清，知更鸟，我要证明的是我的正确，而你们要证明的是，你们比我更正确。”
“「那俗世的艰苦我已知晓，世人的选择我已看透，该守的道路我已守住了」。”
“「此后，自有罪罚的天秤为我论断，就是审判的那一日！」。”
知更鸟沉默数秒。
“这样啊……”
“那么，等一切结束后，你会向我道歉吗？因为你欺骗了我，哥哥。”
“你对我说「此地风平浪静」，你也说「谐乐大典是我的舞台」。”
“你会道歉吗？”
星期日重新背过身，语气歉意。
“会的，妹妹，等到审判的那一刻，等铡刀落下，如果我还活着，我会道歉的。”
知更鸟点头，又问。
“梦主呢？歌斐木先生，他在何处？”
“在梦中的「白日梦酒店」，在最高最粗的橡树，枝繁叶茂的树冠上，听着那些虫鸣，因为蠹虫最爱吃橡木了。”
“他又如何论处？”
星期日闻言，听着这略微冰冷的声音，他有点哑然，失笑道。
“…妹妹，你的语气和历代的橡木家主有些像了，都很严肃，庄重，令胆怯之辈不敢看你的眼睛。”
“因为有人死了，哥哥。”
知更鸟嗓音仍旧有点冷。
“AR-214，她是格拉默铁骑，她舍弃了许多，想要的也很少，一点幸福就能满足，她理应拥有更美好的人生，却死在了匹诺康尼。”
“有时候，我看着那些「忆域迷因」，那些因死亡与谋杀的负面情绪，诞生于世的怪物，是否它们每一个，都代表一位死不瞑目的无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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