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影法师
“前面的人让一下！”
“刚从港口运过来的新鲜海鱼，只要5便士一条，都过来看一看啊！”
“羔羊肉和牛肉！”
“新鲜的蔬菜！”
流动商贩们的呼喊声充斥着整个市场，与脏乱的街道、食物的香味、各式各样的行人和公共马车共同构筑了一幅清晨的画卷，浓郁的生活气息自然流露。
从马车里走下来，赫尔曼非常绅士地伸出右手，扶住了下车的同伴，来到市场入口之一。
坦白地讲，神父和修女行走于喧闹的街市之中，画风确实有点不对。
但他们不仅没有半点不适，反而有种亲切的感觉。
毕竟，两人以前都是在这里生活的。
见到棕发修女向这边走来，商贩们并没有面对大人物时的畏惧感，还极为热情地推销起来：
“莎拉小姐，这里有很多海鱼哦，那群小孩子肯定喜欢！”
“从农庄那里刚摘来的蔬菜，又便宜又新鲜！”
赫尔曼姑且不论，莎拉·卡特可是这里的常客。
长相甜美、心地善良、待人温柔……
最重要的是，这位修女通常不会还价。
这样的客人谁不喜欢？
就算是最为粗暴的屠夫，在修女面前也摆不出那副凶恶的模样。
只是，他们没法帮衬到每个人，只能尽自己所能地帮助那些有需要的人。
看到莎拉停在自家摊位前，卖蔬菜的老婆婆和蔼一笑，细声细气地问道：
“修女大人，请问你要什么？”
“嗯……”莎拉看了看摊位上的蔬菜，微笑着给出平时的答案：“我全都要！”
“是。”老婆婆温顺地应了一声，接着望向呆立在旁边的不中用孙子，忽然拔高音量，中气十足地吼道：“约翰，你还愣在这里干嘛？还不快点把修女大人要的东西都送到马车上！”
“我、我知道了！”
看到那位年轻人慌慌张张地搬起装满莴苣的木筐，神父忍不住翘起嘴角，与修女相视一笑。
随后，两人在市场里转了一圈，买下了必要的肉类、蔬菜和一些饼干、柠檬蛋糕等点心。
虽说是到街上逛一逛，但事实上，两人都有着明确的目标。
——拜访位于西郊的孤儿院。
而赫尔曼幼时居住的圣艾琳娜修道院就在隔壁。
准确来说，那家孤儿院是修道院的下属机构之一。
作为一名合格的神职人员，不管是赫尔曼还是莎拉，都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休闲时间。
到修道院等慈善机构帮忙照顾孩子、参加教会募捐、街头传道、查阅古籍……
就算是休息日，他们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神父仗着体质特殊，除了每天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其他时候基本都在工作，就连熟知的同僚都有点担心他的健康。
如果有紧要的事情需要处理，赫尔曼还能连续几天不眠不休，而且从不听劝，堪称加班圣人。
相较于赫尔曼，莎拉虽然十分勤勉，但好歹还属于正常范畴。
到了忙碌的时候，修女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神父身边，为他送上一杯热茶，或者是一份宵夜。
不管是那一方面，赫尔曼都非常感谢莎拉的帮助。
若非有修女的陪伴，他恐怕早就失去某些平凡而又宝贵的情感，如同其他圣诗班成员那样。
等到需要的东西都被人搬到车厢里之后，教会的车夫驾驶马车，把他们送到城郊的修道院前。
认出那位走下马车的神父正是赫尔曼，其中一位守门护卫马上走进院里通知院长，另一位则主动迎了上来，笑容可掬地招呼道：
“赫尔曼，莎拉，你们又过来啦！”
“事先声明，我这次可没有带酒过来！”
“啧……”
因为赫尔曼是在这里长大的孩子，成为神父后又经常回来，所以这里的职员跟他相处起来并没有生疏感。
相处几次以后，他们摸清了神父随和的一面，有时还会跟他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尽管赫尔曼如今已是教会高层之一，但那个天真小孩的形象在大家心中根深蒂固，让人很难对这位年轻神父产生敬畏之情。
况且赫尔曼也不喜欢别人过于客气地对待自己。
没过多久，一位穿着黑色修女服的老妇人跟着护卫从主院里走出。
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那位老修女身上，赫尔曼当即面露微笑，快步迎上去。
他完全没有教会高层的架子，低下头礼貌地问候道：“早上好，沃克女士。”
“你啊……”玛拉·沃克女士打量一下眼前这位年轻的神父，颇感欣慰地道：“欢迎回来。”
然后，她转过身去，招呼道：
“好了，外面冷，你们快点进来吧！”
“是～”赫尔曼稍微拉长音调，含笑回道。
这位老修女就是圣艾琳娜修道院的院长，也是赫尔曼的抚养人。
对于神父而言，她就是奶奶一般的亲人。
“经过三年的苦读，玛格丽特顺利从文法学校毕业，如今在公校任职，昨天还过来探望我们。”
“乔准备在下个月结婚。”
“查尔斯存够钱，辞去了机械所工人一职，打算进纽伦大学攻读相关专业。”
…………
听着老修女讲述当年的同伴各自的去向，赫尔曼不禁感叹道：“大家都不在这里了啊……”
“但这里还有很多孩子。”玛拉神情慈祥地回了一句，带着两位访客走进孤儿院的庭院里。
“莎拉姐姐！”
看到棕发修女走了进来，一群女孩纷纷惊呼出声，当即围了上去。
与此同时，赫尔曼也被几个男生缠住：
“赫尔曼，我们来玩游戏吧！”
“上次那个五子棋游戏很好玩哦！”
赫尔曼环视一圈，坏笑说道：
“好啊，我们来玩一个叫做学习的游戏吧！”
孩子们：“诶？！！！”
见状，赫尔曼轻笑一声，一本正经地道：
“不想学习的话，就要称呼我为赫尔曼神父哦！”
“不要！”
“为什么？”
“因为你还是会让我们学习啊！”
“真聪明！”
“哇！我跟你拼啦！”
面对这群试图下克上的小孩子，赫尔曼灵巧地避开他们的脏手，再给了他们一个暴栗：
“一群小鬼就想碰到我，还早十万八千年呢！”
“都给我去洗手，然后在教室里集合！”
“咕……”
把孩子们交给那位负责教导的中年修女，赫尔曼跟莎拉交换一下眼神，向旁边的矮楼走去。
就在这时，模糊的低语忽然在耳边响起：
【不对……】
“哎？”
某种不属于自己的强烈情绪突然在心底涌现，令赫尔曼霍然顿住脚步。
第660节 第六百零九章 征兆
“神就给他开恩，说：‘救赎他免得下坑，我已经得了赎价。’”
“他的肉要比孩童的肉更嫩，他就返老还童。”
“他祷告神，神就喜悦他，使他欢呼朝见神的面；神又看他为义。”
“他在人前歌唱说：‘我犯了罪，颠倒是非，这竟与我无益。神救赎我的灵魂免入深坑，我的生命也必见光。”
旧约经文其中一节被神父以沉缓的嗓音诵出，在老旧但整洁的教室里回荡。
身为一位合格的神父，赫尔曼拥有不亚于老神父的布道功力。
在传道的时候，他会用上舒缓的语气，再加上温和的气质和低沉的嗓音，总能让人不知不觉就平静下来。
只是，孩子们不太懂蕴含在故事里的深刻道理。
他们只是懵懵懂懂地看着神父，根本没有发问的想法。
这样可不行啊……
暗地里吐槽一句，赫尔曼略作沉吟，主动从经文里的故事延伸出去：“这一段讲述了义人无辜受苦的故事，乃是旧约里相当特殊的章节之一。”
“传统神学信仰认为苦难是神对罪恶的惩罚，义人必蒙神祝福，但现实却非如此。”
“人生为何会有苦难？”
“如果神是公义慈爱的，义人为何会受苦？”
“苦难有何价值？”
通过一系列问题，赫尔曼终于成功引起孩子们的思考。
赫尔曼果然很厉害呢……
教室后门，莎拉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他们，蔚蓝的眼眸里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布道时的年轻神父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令人神迷。
就算看上一整天，也不会厌烦。
不知从何时起，莎拉习惯在旁边默默陪伴着赫尔曼，给予他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达到了女仆或者妻子的程度。
只可惜，她也有自己的任务。
没过多久，一位中年修女悄悄地来到后门，小声说道：
“莎拉，我们该去准备午餐了。”
“是！”
莎拉回过神来，悄然握了握拳，给自己加油鼓劲。
今天也要加油～
就在莎拉离开后不久，有个胆大的男孩子举手问道：“赫尔曼，神父可以跟修女结婚吗？”
赫尔曼听得额角一跳，没好气地回道：“当然不可以啊！”
“那你和莎拉姐姐是什么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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