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神者也要走无限流吗? 第8章

作者:方形圆帽

  “虎父无犬子。”藤原大地忽然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带着赞赏,“令尊当年和我谈判时,也是这种风格。”

  “好,我亲自开车带你过去。”他话锋一转,语气很是认真:“不过你必须答应我,只是监战,不要亲自涉险,不要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就冲上去……那不是你可以面对的东西。”

  “我答应你。”钟离弦立刻答应。

  开什么玩笑,我和那个便宜老爹很熟吗?

  对话刚定。

  “我也去。”

  白银圭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手还和萌叶牵着,但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有血色,眼神却坚定。

  藤原大地看向她,微笑道:“当然。小圭是纱弓女士的女儿,也算是当事人。”

  话音刚落,藤原萌叶立刻举起另一只手,像课堂提问般活泼:“我也要去!”

  藤原大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一半:“萌叶,这不是去游乐园。”

  “我知道呀。”萌叶眨眨眼,“所以我才要去,我和小圭是好朋友,她需要人陪着。”

  藤原大地无奈道:“不要把你在家里对付你外人那套用在我身上。”

  藤原萌叶不说话,只是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装傻微笑。

008 九首牛魔罗王

  引擎声在山道尽头熄灭。

  藤原大地推开车门,夜风裹挟着山野湿气与某种香灰焚烧的味道扑面而来。

  前方是一片在建的度假别墅区,钢筋骨架在月光下如巨兽骸骨。

  但此刻,每栋半成品建筑内部都亮着纸灯笼的暖光,光晕从空洞的窗户里淌出来,在地上投出摇晃的影。

  钟离弦下车,脚踩在铺满木屑和碎石的地面。

  空中悬浮着成百上千张纸。

  白纸如雪片盘旋,在离地三丈的高度缓缓飘转。

  每张纸都在自行折叠,变成鹤、犬、狐、雀的形状。

  纸折的动物拍打翅膀或摆动四肢,在空中巡弋。

  阴影里,不断有纸动物跃出。

  从墙角的黑暗,从钢架的缝隙,甚至从月光照不到的空气褶皱里。

  也有纸动物从空中俯冲而下,在触及地面的瞬间自动展开,变回平整纸页,露出上面墨笔写满的密文。

  纸页被等候的神官拾起,扫视,低声诵念。

  诵毕,纸页无火自燃,化作青烟消散。

  整个区域像一座由纸与咒文构成的蜂巢。

  藤原大地在前引路。

  钟离弦跟上,白银圭和藤原萌叶紧随其后。

  踩过地面散落的符纸残灰,穿过飘摇的纸鹤队列,走向中央那栋最大的建筑。

  建筑入口处站着两人。

  皆穿深蓝色作务衣,腰系白色注连绳,头戴乌帽。

  但站在前面的中年男人,作务衣外还套着一件净衣,白绢质地,袖口与下摆绣着金线云纹。

  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子狭长,手里握着一根锡杖,杖头九环,环上刻满微缩的二十八宿图。

  藤原大地在五步外停步,微微欠身。

  “阿天坊殿。”

  阿天坊净阶,颔首回礼,锡杖轻触地面,九环相撞,发出清越如泉的音节。

  尔后视线扫过藤原大地身后,在藤原萌叶脸上停顿。

  “萌叶啊,这里可不是小孩子该来的地方。”

  藤原萌叶立刻露出最甜美的笑,微微躬身:“阿天坊叔叔好,我是陪朋友来的!”

  阿天坊净阶没应这话,目光转向白银圭,落在钟离弦身上。

  藤原大地侧身,右手引向钟离弦:“这位是钟离弦,钟振寰先生的独子。”

  又引向白银圭,“这位是白银圭,萌叶的挚友,要是没有这次的意外,她本将成为钟振寰先生的继女。”

  阿天坊净阶上前一步,双手在身前合拢,拇指内扣,两肘平抬,行了一个标准的神前揖礼。

  身体前倾十五度,腰背笔直如尺,白色净衣下摆纹丝不动。

  “钟离弦殿,初次奉见。在下阿天坊,司职神社本院净阶一级,兼领阴阳寮异变对策课。令尊之事,本院已尽遣精锐,昼夜不息。还请您宽心待报。”

  礼毕,直身,等待回应。

  钟离弦皱眉,问道:“你在跟我打招呼?”

  让我们说中文,听不懂日语。

  而且,总感觉这人的日语有种奇怪的口音。

  阿天坊净阶直起身,改用中文,发音标准:“失礼,在下以为,钟殿毕竟也是钟家继承人,总会通晓日语。”

  “不会。”钟离弦答得干脆,“不会一门外语,很奇怪吗?”

  旁边两名年轻神官低下头。

  纸鹤从众人头顶飞过,翅膀扑扇声清晰可闻。

  阿天坊净阶若有所思,缓缓道:“不怪。只是……略感意外。毕竟【千之言语】也是咒术师的标配,大部分的咒术师都会学习。”

  “【千之言语】,乃长年钻研魔术、彻悟言灵奥义之专家,方可习得的秘术。”

  “修成者,只需与对方共处三日,耳识自通,舌识自贯,言谈无碍。”

  “钟殿既是令尊独子,听闻之前也斩杀了一尊恶鬼,本以为总会这个法术。”

  问题悬在空中。

  纸犬从两人脚边跑过,钻入阴影。

  钟离弦心中知晓对方的意思,是在试探他的本事,要是自己没有这个见识,怕是会心中小瞧他。

  “有没有斩杀恶鬼的本事,我不知道。”钟离弦语速平缓,字字如铁钉砸木,“就像我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救回我父亲。”

  阿天坊净阶嘴角那丝温和的笑,淡去一分。

  钟离弦向前踏出半步。

  “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救不回来,你们得给某个东方大国,一个交代。”

  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撞钟,震得周围纸鹤齐齐一颤。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海外华商为什么可以在日本和在非洲一样张扬,不,是比前世在非洲还嚣张。

  但是。

  你们要么给我一个交代,要么给东方大国一个交代。

  为什么来你们这里投资的大商人,失踪得不明不白!

  言下之意,在场的神祇官,全部听懂了。

  “哈哈……”笑声从阿天坊净阶的喉咙滚出,他看向藤原大地,用日语快速说道:“这小子很有精神,有一股锐气,更有一种张扬,不似我国年轻人,个个蜷缩如虾,活得战战兢兢,我很中意这人。”

  藤原大地也笑,用日语回答:“我也很中意,刚才甚至想要不要把千花介绍给他。”

  “哦?”阿天坊净阶推了推眼镜,“藤原君是看上钟家金山了?”

  藤原大地笑道:“一座金山,不足以让我将女儿远嫁。”

  这些话,钟离弦自然听不懂,藤原萌叶和白银圭当然听得懂。

  藤原萌叶悄悄凑到钟离弦耳边低语:“我爸爸说要把姐姐嫁给你,说是你比金山还要吸引人哦~”

  钟离弦小声说道:“中年男人的油腻而已。”

  阿天坊净阶笑罢,做了一个手势。

  “战局正炽,你既是监战者,当亲眼观之。”

  一颗水晶球霎时浮现,落到了中间的桌上。

  球体大如斗,通体澄澈,内部有乳白色雾霭流转不息。

  白银圭稍微惊讶:“你这是怎么变出来的?”

  阿天坊净阶笑道:“只是召唤和奉还的法术,用【送还】的法术让物品消失。在必要的时候以【召唤】之术就能拿出来,西方的用来收纳自己的武器,我们阴阳师更喜欢用符箓,西边的道士更喜欢用囊和瓢之类的。”

  阿天坊净阶左手持锡杖,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中虚画一道符形。

  轨迹残留金光,形如龙蛇盘绕。

  符成,点向水晶球。

  “镜花水月,千里之眼,顺风之耳,映照祭坛之景,急急如律令!”

  咒言出口,声如金玉相击。

  存在力量……

  钟离弦感觉到了,阿天坊净阶的言语中存在着力量。

  水晶球内,像是显示器一般,映照出一片风景。

  画面中央是一座山。

  山顶被削平,建起一座三层圆坛。

  汉白玉栏杆,九级台阶,坛顶铺青石板,中央立着一根三丈高的青铜表木。

  坛周插着五色幡旗,旗面大半撕裂,在风中狂舞如垂死之翼。

  圆坛上空百丈处,悬着一团乌云。

  云大如城池,黑似浓墨,边缘窜动紫红雷蛇。

  云中,有庞然巨物蠕动。

  九颗白色牛头,从云中缓缓探出。

  每颗头皆大如屋舍,角质惨白如枯骨,双目赤红如血池,鼻孔喷出漆黑浓烟。

  牛颈极长,从云中垂下,如九条白骨巨蟒,在空中缓缓扭摆。

  钟离弦瞳孔骤缩。

  心念炸起。

  ——那是什么?

  视野中央,牛头之上,浮现出一行字。

  【九首牛魔罗王:神兽,有降服死亡之能】

  什么王?

  自己难道真的来了西游记的片场?

  字迹未消,画面骤变!

  山腰密林间,炸起二百二十道刀光!

  十一道人影率先跃出,皆穿玄黑胴丸,戴鬼面盔,面盔獠牙外露,目孔幽光森森。

  每人腰佩野太刀,刀鞘缠注连绳。

  十一人如箭离弦,踏树梢,踩空气,向上疾冲!

  每人身后,二十名同样装束的武士紧随。

  斩鬼武士团,二百二十人,如一股玄铁洪流,撞向山顶!

  同一刹那,九个方位,九道白色身影同时升起。

  九人皆穿纯白狩衣,戴立乌帽,手持桧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