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就在这时,一声轻笑响起。
很轻,像石子投入死水。
众人循声望去。
钟离弦坐在原位,茶杯搁在手边,嘴角微微扬起。
“谁说没有?”
四字出口,声音不大,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满堂目光,全聚过来。
厅里静得只剩烛火噼啪。
王蛟瞪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曹化淳膝弯一软,险些跪下去,扶住桌沿才站稳,盯着钟离弦,眼眶泛红,声音发颤:
“公子……此话当真?”
“我有三卷妙法,可教世人。”钟离弦只是竖起一根手指。
“一卷曰易数。可教众生明算理、通变化、知盈亏。可广开民智,使人不惑于数。”
又竖一根。
“二卷曰格物。可教众生辨物性、晓物理、明造化。可格物致知,使人不昧于理。”
再竖一根。
“三卷曰天工。可教众生借水力、用风力、驭火力。可巧夺天工,使人不困于力。”
他说完,看着众人。
“这三卷,百姓学了,管教我炎黄子孙人人能算,物物能明,事事能成。老有所养,幼有所依,壮有所用。苍生有活路,天下有太平。”
曹化淳也是人精,见这般场景,哪里不知钟离弦这是要传法,要让朝廷学他的法门。
无论这法门是真是假,是善是恶,他都要抬一手。
他用发颤的声音问道:“公子……这…这等妙法…敢问其中玄妙?”
钟离弦笑道:“就说易数。”
“你们学算学,知勾股,知方圆,知开方,知方程。此乃‘定数’之学——算的是不动之物,不变之形。”
“可天地万物,何曾有不动不变者?”
“日行有迟疾,月行有盈缩,星辰有进退。风有强弱,浪有高低,船有快慢。种地要看雨水多少,织布要看桑叶贵贱,经商要看行情涨落。”
“这些,都是‘变数’。”
“变数之学,古已有之。但古人只能算一物之变,一法之变。而我这一卷易数,能算万物同时之变——像蛛网,每一丝动,全网动;像水流,每一滴走,整条河走。”
“此学分上下两篇。”
“上篇曰‘微分’;下篇曰‘积分’,微分看瞬,积分看程。二者合起来,天地万物之动,皆可算之。”
“这就是易数之精髓……”
旋即,他娓娓道来,声音回荡在院子之中,使用《易数新法》的文字,开始向这群人传授起了微积分。
此时的大明已经是日不落帝国,航海技术发达,算学和几何他们也很懂,此时听到微积分之妙法,纷纷听得如痴如醉。
一个管牵星术的太监喃喃:“原来如此,咱家牵星三十年,星位变化,只能靠背,却不知竟然可以算……”
一个工部技术官员瞪大眼:“原来如此,竟然祖冲之父子计算妖田之法,再往前一步,竟然是如此大学问……”
钦天监的天文官手指发颤:“原来如此,天象运行,月有圆缺,日有长短,星有明暗……”
一个懂得算学的儒生捋须沉吟:“原来如此,易数学派认为易可解天理,竟然是真的……”
厅里此起彼伏,全是“原来如此”“竟有此事”“闻所未闻”的惊叹。
一直到了日落。
钟离弦收声,看了看窗外。
“天色已晚,我回府了。”
不等众人反应,神通力驱使,整个人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影,消失在夜空。
厅内,众人跪倒一片。
“三妙上仙!”
“三妙上仙!”
“三妙上仙!”
曹化淳跪在原地,仰着头,眼角有泪:“大明……有救了……”
所有人心里都知道——
这三卷妙法,是真经!
042 这一跪,两弑神者必有一战
钟离弦宅邸。
三进院子,青砖黛瓦,檐角挂铜铃。
午后日光从槐树叶缝漏下来,在地上铺一层碎金。
书房里,八个人挤成一团。
唐可可趴在案边,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划一下,停一停,嘴里念叨:“《形学补注》……《易数新法》……《重学衍义》……这都是什么?”
叶月恋坐在她旁边,提笔蘸墨,把屏幕上的字一个个抄到纸上。
繁体字,竖排,写得极慢。
涩谷香音凑过去看,橙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这字……好难。”
“繁体。”叶月恋头也不抬,“有些还是异体。”
岚千砂都蹲在书架前,把抄好的纸页按顺序摞好,压上镇纸。
平安名堇倚着窗台,双手抱臂,黄发披散,绿眸盯着钟离弦:“你让我们抄这些,有什么用?”
钟离弦坐在书桌后,手里翻着一本刚抄好的《历象全书》,闻言抬眼:“会有人来求。”
“求这些?”平安名堇挑眉,“这都什么年代了,这些古典科学典籍,早就过时了。我们世界随便一个高中生,物理都比这些强。”
在天启三火劫之后,因为关外大敌被一波带走,以及因此导致的气候变化,引发了严重的蝴蝶效应,比如崇祯没有继位,天启有了子嗣,还有各种后续的变化。
虽然大明多苟延残喘了三十年,但是死的更加凄惨,从被农民军逼得自缢,变成了被愤怒的农民军直接吊死。
这一死,直接粉碎了皇权的最后一丝神圣性。
但大明也没全亡。
后面进入了藩镇割据的局面,南方建立了后明,偏安一隅。
竟然还撑了一百多年。
钟离弦手指滑动屏幕。
泰西诸国,原本靠美洲白银买中国瓷器、茶叶、丝绸,后来因为天气三火劫,一发陨石导致次生的气候灾难,直接让银矿的开采变得困难。
结果就是买不起了。
正好神州陷入战乱,各地军头都很需要军事装备,于是泰西人直接卖各种火器,还有无数前沿的科学知识,其中也有军头直接攻下澳门,将泰西工匠掳掠走的……
总之,那段时间,大量的泰西物理学、天文学、几何数学都被吸收,变成了各种典籍,甚至当时最先进的微积分都被翻译成了“易数”。
硬是给这些泰西学问,披上了中式的袍子。
钟离弦把书放下,淡淡一句:“放心吧,会有人过来求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青衣女官在廊下站定,躬身:“大人,门外有人求见。”
……
一盏茶后,院门大开。
王蛟跪在门左侧,曹化淳跪在门右侧。
两人身后,是二十余名锦衣卫,按刀垂首,一动不动。
院中央,虚空裂开一道口子,淌出金光。
金光膨胀成门,丈二高,六尺宽,黄金门框,錾刻印加太阳神纹。
门开处,昭靖皇帝迈步走出。
玄色常服,发束玉簪,五十多岁的人,腰板笔直。
钟离弦站在最前,玄衣墨玉带,眉眼如古剑悬鞘,没动,但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向他倾斜。
他身后,八个少女分列两侧。
唐可可站在左首,绯红织金裙,身姿挺拔,目视前方,日光漏在她脸上,竟有几分执幡天女的庄严。
叶月恋在她身侧,黛蓝宫装,下颌微抬,气度沉凝。
涩谷香音月白袄裙,双手交叠腹前,低眉垂目,像聆听梵音小說露医⌒,舞《〗、liu∑救武∫儿0扒
的菩萨。
岚千砂都珠冠白发,站姿如尺量,唇角噙一抹浅笑。
平安名堇正红遍地金裙,脊骨笔直,绿眸平视。
白银圭银发素裙,神色清冷。
藤原萌叶樱粉衣裙,眸子亮晶晶,强压着不笑。
唐萌萌青缎褙子,站最后,温婉沉静。
八人站姿各异,却气息相通。
日光漏下,珠翠闪烁,裙裾无风自动。
远远望去,竟真有几分佛祖出、天女随的架势。
昭靖皇帝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上前三步,躬身行礼:“昭靖皇帝,拜见上仙。朕久闻上仙之名,今日得见,实是三生有幸。朕有一事相求,望上仙垂怜。”
钟离弦看着他,淡淡道:“法门我有。可世人愚钝,不识正法。你颁下去,他们当奇技淫巧,当废纸一堆,十年二十年,还是一堆废纸。”
昭靖皇帝脸色发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心里像火烧一样。
现在的大明看似如天宝盛唐,却也就如天宝,只差一个导火索,就是朱楼崩塌,自己怕是要做另一个玄宗。
继位十八年,哪年不被船队的事熬得睡不着?
蓬莱洲的粮运不来,方丈洲的金银运不来,朝堂上天天吵,户部天天叫人太少,地太多,荒地年年增加。
他求过舅舅,舅舅不听。
他求过老天,老天不应。
如今办法就在眼前,明明就摆在那些书里,他却拿不走。
眼睁睁看着,伸手够不着。
牙关咬得腮帮子疼,掌心攥出汗来,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昭靖皇帝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膝盖一弯,直挺挺跪了下去。
咚。
膝盖触石,声响闷沉。
曹化淳浑身一颤,失声道:“皇爷!”
王蛟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昭靖皇帝跪在青石地上,抬头看钟离弦,眼眶泛红:“上仙,朕求你。”
“朕知道,这法门是上仙的,给不给,全在上仙一念之间。”
“可朕实在没法子,朕只能跪在这里,求上仙可怜可怜这天下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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