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形圆帽
曹化淳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声音激动得发颤：“司命慈悲！司命仁慈！”
他一骨碌爬起来，弓着腰上前两步：“那大鲲就在江户湾外，奴才愿亲自为司命驾船引路！”
“能替司命跑腿，是奴才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035 第四真祖在堺城
神社荒废多年。
拜殿木柱蛀空半边，屋顶苫草塌陷成漏斗状缺口，天光从那处倾泻，在青石地上切出一块惨白的方形。
供案空空如也，铜灯台倒伏，绿锈斑驳如疮痂。
仙都木阿夜立于殿心，长发被漏风撩起几缕，周围是一本本魔导书，她使用了各种法术观察这个城市，这才开口说道：“这里是日本，不过是这个异世界的日本，位置大概是大阪平原南部大和川左岸下游区域，他们称之为堺城。”
晓沙换上了和服，此时也笑着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和街道上玩耍的小孩子聊过了，说是和这个世界的日本是五帝王朝的一部分，叫什么哑蟇朵都司。”
姬冬雪菜重复一下，旋即说道：“听着好像是大和的音译。”
“对的，我也觉得很像。”晓沙开开心心地附和。
蓝羽浅葱微微皱眉，疑惑道：“五帝王朝，我记得那不是一个把魔族称之为妖族、魔族驱逐到外界，而且还支持建立魔族特区的国家吗？”
仙都木优麻耸了耸肩：“蓝羽同学，在这里他们叫作大明。”
仙都木阿夜补充道：“这个世界还处于中世纪，西元1483年，大明虽然是一个大国，但前工业化的治理能力，无法统治这么远的地方，所以采取羁縻统治。”
“在核心要地驻军设堡，设立江户官厂作为跨洋航行的核心后勤与造船基地。”
“其余地域则分封降伏的日本守护大名、豪族为土官，许其世袭，但需接受‘哑蟇朵都司’节制、遣子入学、遵大明正朔。”
“顺便一说，和我们世界五帝王朝给日本国的封号是‘倭’这个坏字一样，‘哑蟇朵’也是坏字。”
南宫那月倚着残柱，洋伞收拢，伞尖轻点地面：“阿夜，你似乎很兴奋。”
“有这么明显吗？”仙都木阿夜手指轻抚朱唇：“从以前开始，我觉得世界不正常，魔族真的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吗，后来天部的真相揭开，证实了我的正确。”
“天部人是外星人，是贪图人类血液的外来者。”
“所以，我也会好奇……”
她顿了一下，方才说道：“我们的世界，原本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蓝羽浅葱指尖在虚空划过，却发现没有键盘，旋即收手，啧了一声，说道：“所以世界发展成的样子，就是连电脑都没有的鬼地方。
煌坂纱矢华斜睥了她一眼：“现在是十五世纪，十五世纪的时候，我们也没有电脑吧。”
“无论有没有电脑，至少这个世界依然存在超自然力量，”拉·芙利亚银发在漏风中轻扬，笑吟吟地说道：“我们现在似乎就在堺港，也是哑蟇朵都指挥使司衙门驻地，大明羁縻统治中枢。”
香菅谷雫梨头顶尖角幽光收敛，说道：“堺港，我们的任务是要协助江户官厂的天使降临吗？”
妃崎雾叶红瞳扫过众人，语气平淡：“或许是为了让我们不那么早和另一个第四真祖碰面。”
江口结瞳坐在残破拜殿边沿，双腿悬空晃荡：“这么说起来，我们其实是在玩RPG游戏，可以招募人手，刷刷当地势力的好感度？”
南宫那月举起折扇，小腿在地上投下纤细的影子：“或许【轮回王座】有这个意思，要是对方复制了优麻的所有力量，也包括星之眷兽，完全可以和优麻一样，将自己的血分给他的队友，甚至以长生不死为诱饵，短时间构建出一股自己的势力。”
阿古罗拉眨眼：“我们也要建立吸血鬼大军？”
“我倒是不建议这么做。”南宫那月语气无波，“这个世界似乎有和攻魔师类似的角色，好像是神魔宣威使。”
仙都木优麻沉吟片刻，说道：“我们的任务是协助天使降临，但是我们除了这个任务之外，完全一无所知，不知道为什么切支丹众和浪人集团要召唤天使……”
姬冬雪菜说道：“我觉得为什么召唤，大概可以知道。”
晓沙挠头：“为什么？”
姬冬雪菜说道：“大概是因为不服从大明的统治吧，虽然是羁縻统治，但是这个也是大明发起的战争……”
仙都木优麻随意地问了一句：“大明为什么要远征东瀛，似乎完全没有收益，打一趟还不够军费。”
“这个我知道。”妃崎雾叶穿着和服，坐在石墩上：“我从酒馆那里打听到了，似乎是因为海盗问题。”
“之前似乎有过南朝和北朝的争斗，导致了大量的武士下海当了海盗，明朝称之为倭寇。”
“这些海盗常年劫掠大明的沿海，烧杀抢掠，又因为打一趟日本还不够军费，所以大明皇帝要求日本作为朝贡国解决倭寇问题。”
“一开始还好，幕府将军……似乎是叫足利的，接受了大明册封的日本王，并且确实有解决倭寇问题。”
“但是到了他儿子，拒绝了朝贡，并且放任倭寇问题，再加上大明发现了美洲大陆，所以综合考虑，就出兵灭了幕府。”
此话一出，众女有些无语，江口结瞳总结道：“所以这个国家是为了包庇一群海盗，而被天朝上国灭了……对吗？”
南宫那月道了一句：“真蠢。”
姬柊雪菜询问道：“前辈，说起天使降临，这个世界的天使是怎么回事，也是高次元生命吗？”
“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仙都木优麻踱步上前，说道：“我们甚至天使是什么都无法确定，要是天使只是夏音那样，倒还可以应付，要是和真祖一般，甚至比真祖还要强大，我们真的要让天使降临吗？”
拉·芙利亚手放在下颌，道：“你是担心事情完全失控？”
“毕竟我们对这个世界完全一无所知。”仙都木优麻思索自己复制来的力量，也无法确定轮回者的深浅，随后说道：“我们的当务之急，还是打入这个世界，知道天使是什么，切支丹众又是什么人，他们要怎么召唤天使……”
叶濑夏音问道：“优麻姐，我们要怎么做？”
“重操旧业就好。”仙都木优麻扫视众人，“攻魔师、巫女、真祖、魔女、剑巫、舞威媛、五女，都是处理非常事件的专家。”
南宫那月扇子抵唇，眸光一闪：“明白了，你是要把事情弄大，让所有人知道你的名号，届时借势，顺理成章组建势力，到时无论是真的召唤天使，还是进行自保都可以做出选择。”
蓝羽浅葱啧一声：“绕这么大圈……”
“绕，但稳。”仙都木优麻道，“可以得到一个合理的身份，借着本土的势力来隐藏自己，还可以弄清楚天使的情况。”
拉·芙利亚忽然轻笑，说道：“我其实也得到一个消息，堺港地下，存在一套走私网络。名为‘影凑’。”
“构成者是跨国走私商、落魄阴阳师、修验道败类、官厂底层贪墨吏员和唯利是图的海商。”
“松散，隐蔽，但触角极长。”
姬柊雪菜凝神：“王女殿下如何得知？”
“他们主动找上我。”拉·芙利亚抬起手，银发垂落肩侧：“一个西洋面孔的女子，孤身游荡，衣着怪异，自然会有人找上来，不过……”
她的话语忽然变得饶有深意。
“找我的那人，自称是影凑的实际掌控者，而且说她和我一样，都是泰西的魔女。”
036 神秘抗性，你一定是弑神者
堺港深处，暗巷尽头。
青苔爬满石墙，灯笼无人点燃，檐下风铃锈成死铁。
“就是这里。”
拉·芙利亚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内里是一座唐风庭院。
抄手游廊环抱，正中水榭，池中锦鲤缓缓摆尾，鳞片在烛笼光下泛出暗金纹路。
水榭中央，端坐一人。
其身穿汉服，绀青底，银线绣云鹤，交领压住锁骨，袖口宽垂及膝。
料子是江宁织造岁贡的暗花缎，光线下有波纹隐现，但此刻被暮色浸透，只剩沉沉一片青。
面容是西洋人的面容。
轮廓深，鼻梁直，颧骨处皮肉薄得近乎透明。
但眉眼间没有西洋常见的锐利，反而垂着某种旧瓷器的温钝。
像供奉在佛龛深处、被香火熏了几十年的圣母像，眼睑半阖，悲悯与疏离各占一半。
“喵——”
那只带路的黑猫霎时跑过去。
那女子抱起使魔黑魔，同时轻笑道：“来自其他世界的客人，欢迎光临寒舍，我是赛薇亚拉·阿力克·郑，算是堺港的住户，不过也有人说我是黑市的主人。”
拉·芙利亚轻声笑道：“来自其他世界，你好像给了我们一个很有趣的称呼。”
赛薇亚拉笑道：“不必觉得惊讶，我的先祖是侍奉地母神的祭司，传承着地母神的神血，我的灵视很强。”
姬柊雪菜下意识地问道：“你也可以预测未来？”
赛薇亚拉纠正道：“不是预见未来，是读取当下。”
“幽界储存宇宙当下和过去发生的事情，也储存着未来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每句话，每道呼吸，每粒尘埃落定的轨迹。”
“我们只是预测出了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只是命运的流向总是如此的坚固，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所以我们的预测总是对的。”
她轻轻一笑，忽然说道：“当然，除了神之外。”
江口结瞳眼眸泛起光芒，随时准备使用魅惑的力量，紧张地问道：“那你看见我们要做什么了吗？”
赛薇亚拉唇角微动，笑道：“我看到了你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来自其他世界，虽然我无法将灵视发送到世界之外，去窥视世界之外的风景，但是你们的到来，证明了世界之外，还有世界。”
蓝羽浅葱啧出声：“你是想说平行世界吗？”
“很棒的说法呢。”赛薇亚拉轻轻一笑，尔后话锋一转，说起了不相关的事情：“我的义父，其实杀过不从之神哦。”
此话一出，阿古罗拉缩肩：“不从之神？好像有些耳熟……”
晓沙连忙说道：“当然耳熟了，我们的任务就是协助不从之米迦勒的降临，虽然米迦勒是天使，但是天使也算是神明吧。”
仙都木阿夜长发垂落如静止的瀑布，黑白十二单的下摆，无风起了一丝褶皱：“看来这个世界比起我们想的还要复杂。”
南宫那月收起折扇，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严肃：“可以读取阿卡夏记录的魔女，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赛薇亚拉续道：“很简单，义父是弑神者，他的身体，对神力法力的干涉，都会自发排斥。”
姬柊雪菜眼眸泛起光芒，似是看到了什么。
“前辈，小心，她有敌意。”
雪霞狼的枪身锵的一声变形，被娇小的剑巫举起，对准了赛薇亚拉。
“你们也有这样的人。”赛薇亚拉右腕翻转，拇指与中指相扣，余三指舒伸，打出一道法诀。
霎时间，一阵和煦的风吹在了众人身上。
晓沙膝弯一软，叶濑夏音瞳仁涣散半瞬……
仙都木阿夜哦了一声，惊讶道：“真是厉害的睡眠法术，而且竟然有神气，竟然可以如此轻易的使用神气。”
“这不太好办……”南宫那月霎时觉得棘手。
忽然，困倦的众人，感觉听到了泡沫破碎的声音，似是那阵春风被弹开了一半。
所有模糊感，在同一刻被剜除。
赛薇亚拉看向了仙都木优麻，轻轻地笑道：“果然是弑神者，来自其他世界的弑神者。”
“我一直隐藏世界之外还存在世界的可能性。”
“我的义父想要开拓地上的每一寸土地，想要找到天涯海角，想要去见识一下天有多高、地有多远，即使知晓世界是一个球体……他也没有放弃探索世界。”
“世界之外，若是还有世界，义父怎么会不去？”
仙都木优麻开口道：“所以你是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的义父？”
“不是……”赛薇亚拉轻声说道：“地上罗刹王只有义父，祂就不会醒来，只要不去往世界之外，不去触犯祂的禁忌，那么义父还可以活很长时间……”
她幽幽一叹：“你为什么要来？”
语声落下，地面开始震颤，颜色从边界向外洇开。
是灵气。
堺港地下二十三道地脉支流，六百年积蓄未用的大地精气，此刻全数朝这小院倒灌。
青石地面浮现暗红纹路。
纹路从殿心向四壁蔓延，细密如叶脉，繁复如咒缚。
赛薇亚拉身后的怪石，以及石头上灰败斑驳的壁画，霎时间亮起。
壁画绘的是什刹海鬼门关图。
焦墨枯笔勾勒出城门、瓮城、三重闉阇，城头无旗，门洞深黑如喉。
此刻那深黑门洞，正在被什么从内侧顶开。
金光从门缝溢出。
“弑神者啊，你很强大，但是我必须有所行动，为了报答义父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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