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与鱼
黛小姐停下脚步，她面前是一个拱门，门后的建筑则是一栋独立的庄园。
市立博物馆免费开放，门口没有设立看守，但非休假日的上午，这里还是没什么人，颇为清净。
拱门之后是一条绿荫道路，两旁立着许多铜像，每一个下方都有介绍铭牌。
在这条铜像路上，希佩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亚麻色头发，白色及膝裙，皮肤白的像雪，手腕上戴着很显眼的红色手环。
是芙罗拉，自从上次和希佩确定朋友关系，她就没去过书店。
希佩只在魔网终端的都市怪谈区看到过芙罗拉的信息，她会在街道上给路人品尝黑暗料理，邀请他们成为自己的朋友。
只不过到现在为止，芙罗拉似乎没能靠这一招成功交到朋友。
第91章 更进一步
希佩推着轮椅走进来，芙罗拉似乎有所感应，她的肩膀不动，脖子转了一个正常人很难扭过的弧度，眼睛看向希佩，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
“你好呀，希佩，居然在这里遇到了你。”
希佩抿了抿嘴唇，老实说，芙罗拉现在这样子看起来有点惊悚。
但她还是忍住了，脸上没有露出异样的表情，回应道：“芙罗拉，上午好，你也来参观博物馆吗？”
芙罗拉的身体有些延迟地转了过来，她把手背在身后，走到希佩身旁不远处，道：“最近对历史很感兴趣，就过来看看。”
她看向黛小姐，很有礼貌地鞠躬行礼，“您好，黛女士。”
在看到费雪时，她的表情稍显疑惑，目光落在费雪白色的眉毛上，“这位女士是？”
“我叫费雪。”费雪淡淡道，“小姑娘，你看起来很有趣。”
费雪大概是看出了芙罗拉的奇异之处，目光里多了几分特殊兴致。
“谢谢夸奖？”芙罗拉不太能分清费雪说的“有趣”算不算夸奖，语气里带着些许不确定。
费雪轻笑，“是夸奖。”
“哦，谢谢，费雪女士，你很漂亮，也很特别。”芙罗拉指了指她的眉毛，顿了顿，道：“这是夸奖。”
费雪的笑容更加明显，扭头看向黛小姐，“宁澳城真有趣，竟然连空人都有。”
“你知道空人？”黛小姐也有些诧异。
费雪道：“我看过一本书，叫《空人创造理论》，这小姑娘很符合书中的某些描述，是那群秘术师疯子的杰作？”
“姐妹，你们写书的都这么见多识广？”黛小姐耸了耸肩膀，“这事儿在宁澳城可是个秘密，你竟然一下子就看穿了。”
费雪道；“应该不是什么层级很高的秘密，看小希佩的模样，她也知道。”
希佩不开心地噘起嘴巴，什么意思？她就不配知道“层级很高的秘密”吗？
芙罗拉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你们在讨论什么？”
芙罗拉自己似乎不能理解“空人”这种概念。
“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黛小姐道，“我们也要参观博物馆，一起吗？”
芙罗拉看向希佩，目光停留了好几秒，而后认真点头，道：
“希佩是我的朋友，我想跟她一起。”
黛小姐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希佩身上扫过，脑内魔力传音：“小可爱很厉害嘛，芙罗拉对你的态度很特别，她的存在较之从前也有了一些不同，看起来更像一个真实的人类了，很不错的转变。”
希佩幅度很轻地点头，对芙罗拉道：“你最近都没去书店，在忙什么呢？”
她知道芙罗拉在忙什么，这么说只是为了开启话端。
“我在试着跟别人交朋友。”芙罗拉的回答很诚实，脸上也很快露出遗憾的表情，“可惜没能成功，我分享的食物，大家好像不是很喜欢。”
能把人吃进医馆的黑暗料理，恐怕很难得到大众的喜欢。
希佩心底叹了口气，脸上倒是不动声色，“也许可以试试别的方法？”
芙罗拉摇头：“料理是能用耐心去克服的难关，书上是这么写的，我想再试试，对了，我今天烤了饼干，你要吃吗？”
希佩心里咯噔一响，轮到她来品尝黑暗料理了吗？
她看向黛小姐，眨了眨眼。
求助！我不想去医院！
黛小姐眼神安抚，别慌，有我呢。
费雪用眼神加入交流，怎么了？
希佩眨眨眼，趁着芙罗拉低头从包里拿饼干，嘴巴无声开合：黑暗料理！
费雪轻笑，退出交流：祝你好运。
没义气的女人！
希佩咬了咬嘴唇，还是黛小姐可靠。
“给。”芙罗拉拿出一个方形盒子，递给希佩，眼中带着期盼。
希佩看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闪烁着微妙的紫色光晕，似乎还有烟气渗出，扭曲了空气和视线，让她看不清真貌。
这里装的东西，真的是烤饼干吗？
希佩咽了咽口水，感觉更慌了。
黛小姐先一步拿过饼干盒，道：“芙罗拉，我可以先尝一块儿吗？”
“不行。”芙罗拉摇头，表情认真，“这是我好不容易做出来的饼干，是好东西，要先分享给朋友。”
好有逻辑——
希佩看着芙罗拉又抢回饼干盒，固执地递给她，欲哭无泪。
黛小姐微笑，道：“那我跟你也成为朋友的话，能吃饼干吗？”
希佩看向黛小姐，只觉得这一瞬间，黛小姐身上在发光，十分闪耀。
芙罗拉低下头，似乎在整理逻辑，过了一会儿，她对黛小姐伸出另一只手，“黛女士，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朋友了。”
黛小姐不慌不忙地握手，然后摊开手掌。
芙罗拉点点头，把饼干盒递给黛小姐。
黛小姐在希佩敬佩目光和费雪玩味眼神的注视下，淡定地打开饼干盒，取出一块形状不明的紫色碎块，塞进了嘴里，咀嚼数下后吞咽。
“味道怎么样？”芙罗拉问，她的眼神里带着某种期盼。
希佩则是悄然握紧拳头，黛小姐这么厉害，应该不至于吃坏肚子吧？
黛小姐眉头轻皱，又拿了一块饼干，这下咀嚼的更仔细了，吞下之后，她说道：“你在饼干里加了蓝莓和酸梨片？然后用糖粉中和？”
“嗯！”芙罗拉眼里有了光，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料理书上是这么建议的！”
“味道还行，酸甜酥脆，就是烤的太焦了一些，略微有点发糊，下次少烤几分钟试试。”黛小姐建议道。
“好的！”芙罗拉双掌合十，给黛小姐鞠了一躬，而后又期待地看向希佩。
希佩用眼神询问黛小姐，真的能吃吗？确定吗？
黛小姐魔力传音回应：“卖相是古怪了一点，但还真的能吃，味道比较新奇，对于芙罗拉来说，这是很大的进步，难怪她认定这是好东西。”
希佩从饼干盒里捞了一块，凑近了看，确实能瞧见这物什是饼干，她怀着坠入地狱的心情咬了一口。
焦脆中带着一点糊味儿，而后是口感层次丰富的酸甜，在她嘴中回旋打转。
有点像是同时吃两种味道的糖，一个舔一口，轮换调转，甚是奇怪，但说不上难吃，反而有些新奇。
这真的是饼干？
希佩也和黛小姐一样，又拿了一块吃下。
别说，味道是怪了点，竟莫名有点上头？
看着两人的表情，费雪来了兴致，问道：“成为朋友的话，我也可以吃饼干吗？”
芙罗拉已经认可了这个逻辑，道：“朋友引荐的朋友，也可以成为我的朋友，费雪女士，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对芙罗拉来说，宣言成为朋友，似乎是一种仪式。
于是，本打算逛博物馆的几人，站在门口的铜像边上，先吃完了一盒奇怪的饼干。
享用完怪味儿饼干，希佩道：“芙罗拉，你有什么特别留意的区域吗？”
待会儿和费雪女士一起逛，两人都得照顾到才行。
芙罗拉摇头，道：“我在书上看到，人类可以从历史中找到自己的来路与去路，我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要往哪里去，所以想来记录历史的地方看看。”
希佩心中一怔，她扭头时，对上了黛小姐的目光。
除了渴求朋友，芙罗拉的“人类特质”又往前进了一步！
第92章 旧物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往何处去？
这是人类诞生智慧以来，被无数人思考过的问题，它没有绝对正确的答案，也没有唯一的解。
放在芙罗拉身上，自她心底产生这些疑问时，她便不再只是“空人”。
空人不会思考，也不会求解，他们的行动并不是受自己的意志驱使，而是被一个空泛的群体意识摆弄，随机且无序。
芙罗拉此前所表现出来的人类特质，只是一种伪装，所以她的性格是无定形的，做事也没有明确的目标，连出现地点都是不确定的。
现在的她，却开始思考自己的来路与归处，并寻求问题的答案，为此还来到了市立博物馆。
她的行动与思维也有了自己的逻辑，虽然只是简单地把“朋友”和“分享好物”画上等号，但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你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芙罗拉不明白黛小姐她们内心里的惊讶，歪歪头，眼神里带着疑惑，有点呆萌。
黛小姐感叹一声，道：“人类确实可以从历史中得到许多教训，但历史不会直接给你问题的答案，求解必须经历思索，而且很多时候，思考本身比问题的答案更加重要。”
芙罗拉目光茫然，没听懂黛小姐的意思。
黛小姐也不怪她，道：“听不懂不要紧，先一起参观博物馆吧。”
众人目前所处的这条绿荫道，通向博物馆的正门，道路两旁的铜像，每一位都是对宁澳城有巨大贡献的历史人物。
希佩一边推着轮椅慢慢走，一边查看铜像下方的介绍铭牌。
铜像里有宁澳城的第一位城主凯普曼，他是城市的建立者，也是一位代替神明行走大地的传奇职业者，三座高塔中的“真理圆环”就是他的魔法塔，现任城主也是凯普曼的直系后裔。
有宁澳城的第一位大法官罗弗莱，他编撰的法典一直使用到现在，三塔中的方尖碑塔就是他的杰作，那些碑文并非魔法刻印，而是古代文字写成的法条。
还有宁澳城的守护贤者希芙丽特，她是一位御使雷电的贤者，曾直面过神明威能，保护了尚在建设中的宁澳城，她同时还是一位勇武的女战士，用长矛格杀过巨龙，那座尖顶塔是希芙丽特武器所化，神异非常。
除了这些人，希佩还看到了纳菲迪亚，就是那个以粉红法术著称、身负好几种混血的女魔法师，她居然在宁澳城住过一段时间，还为宁澳城平息过一场来自海洋的风暴。
也有上一位穿越者贤者卡琳的铜像，是翩然长发的女学者模样，看起来知性温和。
希佩还看到了“月弓”，宁澳城也曾属于疯王特西斯的国度，月弓击败疯王之后，宁澳城才脱离出来，成为独立的城邦。
月弓旁边就站着贤王庇特利安，一个蓄着大胡子的瘦削男性，看起来像是一位古希腊的智者。
……
在这段绿荫道上行走，仿佛被先贤们注视，铜像们的目光或期许或坚毅，或慈爱或严肃，让希佩心底升起些许奇异的感受。
博物馆正门处，坐着一位头发灰白的中年大叔，他是博物馆的工作人员，负责登记参观者的基础信息，也兼职门卫的工作。
大叔认识黛小姐，也没为难几人，从简从快，放她们进了博物馆，还一人塞了一份介绍博物馆的小册子。
希佩随意翻了翻，册子里简单介绍了博物馆的几个主要区域，一些重要展品，还有宁澳城的建城历史，千年以来遭遇的各种风波……
费雪也在翻看这个册子，入馆之后，她的目光停在册子的某一页上，竟露出怔怔出神的表情。
希佩就站在费雪身侧，有些好奇地看了过去。
那一页的展品照片上是一把锈铜色的双发火枪，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与其摆在一起的是一把海盗弯刀，也锈迹斑斑，锋刃不再。
“c11展区，近现代历史区域……”费雪低声言语，眼眸微抬，“小希佩，可以推我去那边吗？”
雇主的话希佩当然照做，她看了一眼场馆的区域图，很快就推着轮椅，来到了锈铜色火枪的展览处。
“宁澳城南港商队第一次跑海运路线时，曾在西南黑水海域遇袭，得到过一位船长的仗义相助，双方海上同行数月，互赠信物，留火枪与弯刀作念想，记录首次出海商船活动，以及与黑珍珠船长的伟大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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