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与鱼
老爷子又取出一块铁牌，轻轻拍了拍张知府的脸颊。
这铁牌正反面都写着四个字，分别是“代天巡狩”和“如朕亲临”。
“你们这些人，可能只知道老头子我年轻时闯荡过江湖，没打听到我做官时的事迹。”老者道，“我为圣皇高祖做过十三年巡视钦差，别说你一州知府，就算是南直隶那位吏部侍郎，我也照杀不误。”
他笑了笑，面色看起来和善，却叫张知府面如死灰，心中发颤。
“既然你提到了那位表哥，那他也有结党营私，官商勾结，包庇护短之罪，我现在就去杀了他，与你黄泉路上做个伴。”
张知府心中悔恨，早知这老头子如此杀伐果断，又有如此背景，他也不会配合南直隶那边的人，欺辱打压吴家。
他意图求饶，以财赎命，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吴老爷子收起钦差铁牌，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断绝了他的生机。
老头子做完这些，这才抬头看向黛小姐她们：“抱歉，几位客人，你们可能还得再等会儿，我要去金陵走一趟。”
南直隶小朝廷在金陵，距离姑苏城不算太远，以传奇强者的脚力，两三个时辰足以跑个来回。
吴烟容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老祖的这一面，心情相当复杂。
这府衙内部，本该有官家阵法护佑，但老爷子来的太快，杀人太果断，那张知府到死都没开出阵法。
恐怕开启了也没用，老祖宗居然还当过代天巡狩的钦差……家族里很多长老都不知道这件事。
“行了，吴老爷子，到这里就可以了。”黛小姐拦住老头，笑道：“坐下来聊聊吧，先说好，我和希佩来东陆有其他事情，不会在吴家久留，不太可能为瑾瑜保驾护航，你还是留几分力气，以待后续事端。”
老爷子面色不变，“客人们能送瑾瑜和烟容回家，已是大恩，我怎敢强求你们再为瑾瑜护道？”
他叹了口气，“我已年迈，时日无多，更难忍受心气郁结之苦，让客人见笑了。”
他像是才想起来，轻轻拍了拍额头，“老头子我糊涂了，现在才想起问客人名姓，我该如何称呼您？”
“你可以叫我黛女士。”黛小姐道，“这边是希佩和绮喵。”
“黛女士……”老爷子用西陆语吐出这个发音，眉头忽然轻轻皱起，“阿黛……月弓？您是月弓女士？！”
“哦？”黛小姐惊讶，“老爷子听过我的名号？”
月弓这名头在西陆很响亮，几乎无人不知，但她不像缇雅那些人，没来东陆闯荡过，理论上来说，应该没什么人会把“阿黛”和“月弓”联系起来。
老爷子哈哈一笑，道：“我听燕秋提过很多次您的名号，她说您是她的好友，非常厉害的英雄人物，哦，我又糊涂了，燕秋的西陆名字，好像是叫卡琳。”
黛小姐更加惊讶，“你跟卡琳接触过？”
“姑且算是忘年交，她也曾在听园小楼住过，就是你们现在住过的那栋楼。”老爷子道，“我也介绍一下自己吧，我叫吴孟轩。”
“是卡琳的朋友啊。”黛小姐能分得出来，老爷子话语真诚，不是谎言，“那事情就好办了。”
她和希佩这次来东陆，也想寻找一下卡琳的踪迹，老爷子这里也许能得到线索。
“你知道卡琳现在的状况吗？”黛小姐追问，同时给希佩递了个眼神，让小可爱别太激动。
老爷子稍加思索，道：“卡琳……算了，我还是喜欢叫她燕秋，我也不知道燕秋的近况，她离开吴家时，说要去圣京一趟，而后可能会去昆仑山。她在圣京也有一位朋友，是监天司的一位狩星官，你们可以去问问。”
监天司……
黛小姐摩挲手指，看来还真得去圣京走一趟，去监天司看看。
卡琳的朋友，搞不好和塞拉利说的朋友是同一位。
“除了监天司，岱山幽冥司阍也是燕秋的朋友，你们如果顺路，也可以去拜访一二。”吴老爷子又补充道。
黛小姐点头，希佩答应了稻荷神的请求，本就要去泰山走一趟，见见那位幽冥司阍也算是顺路。
他们几人就站在府衙内闲聊，吴老爷子杀入府衙的动荡也引来后续，一名主簿带着军士冲了进来，还有好几位本地家族供奉的强者随行。
见到吴老爷子之后，主簿明显愣住，供奉里有一位倒是跳了出来，“大胆！尔等竟敢妄杀朝廷命官——”
他话音未落，被吴老爷子隔空一掌拍在胸口，立时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老爷子扫视周围，道：“这里不适合聊天，黛女士，咱们先回去吧，老朽做东，好好招待你们。”
黛小姐眉头轻挑，月瞳扫视周围，看向更远处，轻声道：“老爷子，先不急回去，我帮你们稍稍扫清一些障碍。”
既然是卡琳认可的朋友，那就可以提供更多帮助了。
而且，吴老爷子这杀伐果断的气质，黛小姐还挺欣赏的。
她也不看被吴老爷子镇住的在场众人，反手取出霜月长弓，朝着府衙外的天空射出一箭。
箭矢贯空，隐隐传来一阵能量波动，而后快速消失。
“那边大概是轻语楼的供奉，已经死了，速度快点还能去收尸。”黛小姐轻轻瞥了一眼主簿，“他应该是朝廷通缉榜单上的罪犯。”
主簿一惊，从愣神状态恢复，很快就明白了这位外邦女子的意思，又急匆匆地带着军士离开，朝着箭矢射落的方向奔去。
黛小姐看向吴老爷子，“你这次出手，想必也做好了准备，轻语楼其他人的方位，老爷子应该调查的差不多了吧？”
吴老头笑呵呵地拿出一张纸，一边说着“怎敢劳烦客人动手”，一边把纸递给了黛小姐。
黛小姐扫了一眼名单，拍了拍吴烟容的肩膀，“烟容，劳烦你来带路，绮喵，你先跟这位老爷爷回家，我跟希佩走一趟。”
她也挺烦恋爱脑的，希望那个不讲信用的轻语楼少掌柜识趣一点，别到处乱跑。
第487章 素未谋面的老乡
轻语楼的人还真就分布在姑苏城周边，盯着吴家族地的情况。
黛小姐带着希佩跑了一圈，黄昏前顺利收工。
这还是因为她见猎心喜，刻意留手，让那些轻语楼的刺客有机会出手展现招式的缘故，如果是莫得感情地远程狙杀，效率只会更高。
对于觉醒了瞳术，又擅长弓术的黛小姐来说，远距离作战才是她真正地优势区间。
轻语楼的少主她抓了个活的，值得一提的是，她上门抓人的时候，这位“痴情儿”正在欣赏青楼头牌的歌舞，潇洒肆意，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在为情人忧心愤怒。
黛小姐很失望，没想到这货连恋爱脑都不是，纯粹是给人当刀子，用来攻击吴家。
她拎着人回吴家族地时，老爷子已经准备好宴席。
房间里只有老爷子和吴家姐妹，以及作为客人的绮喵，现任家主都不在，气氛颇为轻松自在，吃喝聊天，没那么多讲究。
“不审一审吗？”黛小姐问。
轻语楼少主就丢在房间一角，眼神呆滞，已经被黛小姐用言灵术控制心智，有问必答。
吴老爷子摇摇头，“不用问他，我也知道是谁在对吴家下手，马前卒而已，不必重视。”
黛小姐道：“抓都抓回来了，好歹留了个活口，顺带问一问？”
老爷子拍了拍手，看向轻语楼少主，“是京城里那位让你来的？”
他没说具体名姓，但手上比了个翻书的动作。
轻语楼少主呆呆地点了点头。
“金陵的李家也是你们的助力吧？那位莲花剑仙正在磨剑？”老爷子又问。
少主还是呆滞点头。
老爷子挥挥手，隔空一掌摁在少主胸口，让他彻底没了声息。
门外走进来一位管家打扮的人，快速把尸体拖走。
“您看，其实真没什么好问的，都是些老对手。”吴老爷子道，“京城杨家，出过咱们圣明三位首辅的大家族；南直隶的李家，先辈曾是跟随太祖打江山的国公，现在虽被夺了爵位，但也是金陵首屈一指的富户。”
黛小姐和希佩对于圣明朝内部的家族斗争并不了解，老爷子索性展开来随意讲了几句。
他们苏州吴家的先辈，也曾是追随太祖的国公，后因朝堂大案，被夺去爵位官身，直到他那一辈，才被圣皇重新启用，当了钦差御史，代天巡狩。
杨家则是儒林大家，在圣明朝算是后起之秀，太祖坐稳江山之后，为了朝堂稳固，清算了一批老朋友，把杨家这样的新生力量抬了起来。
圣明朝国祚至今已有千年，文臣武勋的斗争从来没有停止过，针对吴家的这次行动，也是杨家牵头，拉上了投靠文臣集团的李家，一起下手。
“我们几大家族之间争斗，只要不是太过分，圣京的那位是不会管的。”
吴老爷子叹了口气，“但是最近这些年，他们做的实在太过分，打压武勋世家不说，还把手伸向了西北边军。”
“我这趟出山，其实也算是得了圣皇谕令，多杀几个人，震慑一下那些宵小之徒。”
黛小姐挑眉，“还恰逢我把瑾瑜她们送回来了，这难道是巧合？”
“未必。”吴老爷子道，“圣皇谕令前几日才送到吴家，恐怕是监天司的哪位星官，算到了您几位会来东陆。”
“预言法术吗？”黛小姐眉头轻皱，“有些手段……”
她固化的防身法术中，就有屏蔽命运天幕的法术，是维拉和薇奥拉联手打造的；希佩身上带着愚者项坠，也是能屏蔽预言法术的奇物。
再加上希佩的穿越者身份，本就是不容易被预知的存在。
这么多buff的叠加之下，监天司的星官还能算到她们的到来，属实有些本事。
“圣皇对您几位应该没有恶意。”吴老爷子道，“否则应该会有金吾卫和星官随行。”
金吾卫是圣明朝廷内部的高手，共有十二位，每一位都是传奇强者，实力非凡。
黛小姐默默掐了掐手指，看来近千年的和平，不光让西陆积攒了很多传奇强者，东陆的底蕴也十分深厚。
天高地阔，英雄如过江之鲫，她也得收敛几分得意，不能太嚣张。
“老爷子，你如今这身体状况，再进行激烈战斗的话……”黛小姐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席间之人都懂。
吴瑾瑜担忧地看着老祖宗，下午聊天时，她已得知老祖宗的打算。
灌顶传功，让她快速成长起来，代价则是老祖宗自己身死道消。
“无妨，有死而已。”吴老爷子道，“武者斗战一生，本就无惧生死，我活了这么多年，已经够本了。”
老头豪迈一笑，“我走之前，至少能带走几块朽木，给年轻人腾腾地方，也好让此方天地有个新气象！”
他甘愿为圣皇做利刃，圣皇自然不会亏待吴家。
当今皇帝的本性，他自认为看的比较清楚，毕竟也是年轻时相处多年的好友。
老爷子的豪迈气概，让希佩心中也有些动容，她拽了拽黛小姐的袖子，小声道：“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地方吗？”
黛小姐摸了摸希佩的手背，她对这位老爷子的感官也还不错，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个装着绿色液体的小瓶子，摆在桌上。
“这是生命之泉原液稀释两道后做成的魔药，有补充生命力的功效，用在老爷子你身上的话……”黛小姐的眼瞳里亮起月光颜色，“能为你续命十年左右！”
“十年？”吴老爷子面色惊诧，到了他这种实力层级，普通的续命良药已经没什么作用了，能延续十年寿命的魔药，如果让某些闭门潜修的老怪物知道了，恐怕会抢破头。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生死观如此豁达，有些人活得越久越是怕死。
吴老爷子叹了口气，有些不舍地挪开目光，“这东西太珍贵了，我不能要，黛女士，您还是收起来吧。”
黛小姐晃了晃手腕，道：“不白给你，来交换吧，就用你原本打算诱惑我，让我给瑾瑜护道的宝物。”
“哈哈哈！”吴老爷子大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交换的话，倒是可行，对于你我来说都不亏。”
老头从贴身内衬里摸出一块玉珏，放到桌上，介绍道：“这玉珏了记载了通往昆仑秘境的路，还有一套最上乘的修行法诀。”
“此玉珏共有三枚，无需集齐也能打开秘境大门，每一枚玉珏都是一次进入昆仑秘境的机缘，希望黛女士能有所收获。”
希佩心中一动，吴轻霜留下的日记里，也记载过昆仑山秘境的事情，但她当时进的是秘境外围，没能走到深处。
日记中记载，秘境内灵气浓郁，堪可化液，是修行宝地，还有诸多隐藏起来的上古宝物。
有了这枚玉珏，希佩她们也能前往探索一番。
玉珏与魔药交换位置，两边都很满意。
多出来的这十年寿命，足以让吴老爷子悉心教导瑾瑜，再护持吴家十年，更平稳地过度。
宾主尽欢，席间又聊到燕秋，也就是贤者卡琳的往事。
这位贤者曾在听园小楼住了八年，每日研读道藏，修习各种秘法，她时常夜观星象，记录星图，也曾以此为据，拜访各地灵山大川。
吴老爷子还找出了卡琳当年用过的书桌，以及留在书桌上的几本道藏经典。
希佩心中激荡，脑海里构造出一幕幕幻象。
燕秋姑娘穿着素净的白色裙裳，坐在窗边读书，东陆打扮的她，当是一位温婉知性的女子，低头的温柔宛如秋水，她或许会凝望不远处的江面，看百舸千帆流过。
夜深时，她抬头观瞧星空，在茫茫多的星星里，寻找天地奥妙的真理，记录下星图，绘刻成笔记……
不知饮了几杯果酒的希佩，在黛小姐的搀扶下回到留宿的房间。
入梦之后，她竟然真的在梦里见到了卡琳。
和她幻想出来的燕秋姑娘一样，卡琳真的穿着素净的白色裙裳，她在书桌边伏案疾书，意识却仿佛跨越时空，见到了多年后的希佩。
“未来的天命之人，我不知道你何时会来此地，只知道你终有一天会来。”
“穿越者都有各自的天命，我已经做完神明想让我做的事情，余下的时光都属于自己，故此颇多闲暇，来研究一些或许没有结果的事情。”
“此方世界，尤其是东陆，与我们的来处有着许多相似之处，也许在茫茫星空之中，万千小世界之间，我们与蓝星互为倒影，存在着奇妙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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