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与鱼
希佩合上掌心,收起微光,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想快点去给黛小姐她们报喜。
刚一起身,她就觉得腿有点麻,肚子里也是空空的,好像饿了很久。走到静室门口,才发现下方门槛处放着一个食盒,打开来看,里面装着三菜一汤和米饭,还都是温热的状态。
希佩索性扒拉了几口饭菜填填肚子,活动了一下腰肢和肩膀,又压了压腿,抚平裙摆,才打开静室门,走了出去。
房间外,半龙人女仆缇拉正拄着扫把打瞌睡,见到希佩出来,她一下子就醒过来了。
“希佩小姐,你、你醒了!我这就通知主人她们!”
缇拉冒冒失失地丢开扫把握柄,点开魔网终端,给塞拉利发消息,之后她又紧张地看着希佩,“希佩小姐你饿不饿?要不要再拿点吃的过来?还是先洗澡?庄园里最近挖了温泉池,我这就带你过去!”
希佩有些疑惑,“缇拉,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半龙人女仆脸色微微涨红,“就是看到希佩小姐出来,有点高兴。”
希佩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看魔网终端上的时间,晚上十点多,“我也没进去很久吧?才六七个小时的样子?”
缇拉嘴巴张开,愣了一会儿才红着脸道:“不是六七个小时,希佩小姐,你,你在静室里,已经待了……”
龙女仆说着说着,开始掰手指,一根一根地按下去,看的希佩眼皮直跳。
“五、六、七……”
“七天?”希佩皱眉,揉了揉肚子,“不至于吧?”
“是七个月!”缇拉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声调都抬高了不少,脸也越发涨红。
七个月?希佩脑子一跳,直接反应就是不可能,院子里的树都还是青绿色……等等!树枝上真的有新抽出来的嫩芽,气温也像是春夏交际的样子,很是清凉。
她不会真在静室里待了那么久吧?
汲取黎明女神遗蜕的权能时,她确实感知模糊了一阵子,但应该不至于过了七个月?
那黛姐姐呢?已经去过雪山了吗?吴家姐妹呢?回到东陆了吗?还有和狐狸小姐的约定……
希佩脑子里顿时乱了起来,她的思维还没进一步混乱时,缇拉忽然深鞠躬,大声道:“对不起!希佩小姐,没有什么七个月,其实只过了三天,这都是缇雅女士和主人她们设计的恶作剧!”
啊?希佩更加愣住,脑子一时间有些过载。
但面前的半龙人女仆深鞠躬接近九十度,态度诚恳的不得了,而且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是被人逼着干坏事的,也不是她的错。
希佩扶额,脑子里很快理清现状。
树丛后面,缇雅背着手走了出来,嘟着嘴巴道:“哎呀,小缇拉的心理素质也太差了,这么快就自曝了,都没真正骗到小可爱,真没意思。”
龙女仆又是一个深鞠躬,声音发颤:“对不起!缇雅女士!但我真的做不到!”
“小缇拉正直可爱,没有错,不需要道歉。”塞拉利也走了出来,揉了揉女仆的头发,对希佩展颜微笑:“小可爱,看起来进展还不错?”
黛小姐跟在两人身后,耸了耸肩,露出无奈的表情,意思是自己不想捉弄希佩,是被缇雅裹挟的。
希佩心里也没太生气,这恶作剧还没展开,就在缇拉这一环节暴露了,她其实没有太多感觉,就是稍微慌了那么一下下。
“看看就知道了。”
希佩摊开手掌,亮出一团微光,将所有人笼罩。
塞拉利感受着光团的妙用,面露惊喜之色,“不愧是小希佩!这么快就初步掌握了权能!厉害!”
她毫不吝惜地比了个大拇指,心中也和当年的自己做了简单对比。
三天时间初步掌握遗蜕的权能,在天才辈出的魔女族群里,也算是最顶级的那个档位。
黛小姐也感叹道:“不得了!三天时间走完了我好几年的路!塞拉利,庄园里还有别的修炼室吗?也借我用用?”
她语气自然,有羡慕但不酸,还开了个小玩笑。
缇雅也拍手鼓掌,“恭喜恭喜,小希佩,从现在开始,你也算是迈入到半神这一行列了。”
话虽如此,希佩积累尚浅,权能又不是战斗类型,真实战斗力可能还打不过一些资深的传奇职业者。
希佩自己倒是没啥感觉,摸了摸脸颊,道:“要不,先放我去洗个澡?再准备点吃的?还有,你们怎么想到开这种玩笑?就不怕我真的在里面待上好几个月吗?”
缇雅笑道:“你塞拉利姐姐都看着呢,知道你最迟明天就能出来。”
黛小姐挽起希佩的手,柔声道:“走吧,你闭关的这两天,我们挖了一个温泉池,不是天然温泉,但地火加热,差别也不大。”
塞拉利眨了眨眼,跟着道:“庆祝咱们的小可爱出关,妖精厨师们做了一顿大餐!”
第420章 再度造访
吃过晚餐,希佩半被裹挟半是妥协地跟着众人来到了庄园的温泉池。
这温泉池位于一座独立的院落内,穿过木门和走廊,先是一排单间的更衣室,而后是竹编的围墙,走进去才是温泉汤。
池子是新挖的,但边边角角休整地很好,青石板铺成的边缘还特意打磨成圆角,防止有人磕碰到。
希佩走进更衣室,心情有些忐忑。
虽说她已经能淡定地在黛小姐面前展露身体,但这种人数很多的场合,她还没有体验过。
前世的蓝星,她也没去过那种混浴场所,连北方那种大浴池都没去过。
但更衣室里的准备,让她松了口气。
塞拉利贴心地给每个人都准备了几套泳衣,擦拭身体的大小毛巾也都备好,发带手套身体乳之类的小物件也没有遗漏。
希佩简单地冲洗一遍身体,换好泳衣,来到池边。
泳池里空无一人,她是最先过来的。
希佩也没多想,试了试水温,扶着边缘慢慢滑进水中。
被热水包裹身体的感觉,简直是至福。
希佩悠然叹息,随后看到黛小姐推开换衣间的门,走了出来。
黛小姐穿的是一套黑色的分体泳衣,肩膀上搭着毛巾,手里还拎着一个竹编的篮子,里面放着几个杯盏。
她随手一丢,竹篮落在水面上,静静漂浮。
黛小姐的身体没入水中,她靠着希佩的位置坐下,也不多言语,将希佩揽在怀中,轻轻磨蹭着少女的肩膀和手臂。
温泉池里热气蒸腾,希佩心里也被一股暖意包围。
她很享受这样的状态,平静,温和,懒洋洋地,不用去多想什么。
过不多时,缇雅抱着费雪出来了,她像是跳水一样跃进池中,掀起大片水花。
这两位的着装就比较奔放了,细窄的布料几乎只遮挡要紧部位,泳衣胖次也是相当性感的系带式,大概伸手一拽,就能见到某些隐秘的美景。
费雪落进水中之后,很嫌弃地把缇雅推开,自己找了处靠池壁的位置坐下。
她冰色的眼眸就像是遇水化开一样,弥漫起朦胧的雾气,脸颊上也飞出一片霞红,看表情甚是享受。
希佩见状,好奇地问道:“雪女应该是喜欢冰冷环境的吧?费雪姐姐泡在这样的热水里不会难受吗?”
费雪眯着眼眸,声音依旧冷清,却能听到其中隐藏的一抹慵懒与媚意,“可能我比较特殊吧……在我之前,也很少有雪女走出栖息的村庄,跟别说跨越重洋,来到西陆。”
“我讨厌冰冷,厌弃死亡,憎恶潮湿的环境,不想一辈子绑在找个好男人传宗接代这件事情上,也不喜欢村子里论资排辈的虚伪秩序。”
女作家仰着头,手掌轻轻拨弄水波,舀了些滴到面颊上:“我还是更喜欢温暖一些的环境,泡个热水澡就很不错。”
希佩吐了吐舌头,给费雪比了个点赞的手势。
下一个从更衣室里的出来的,是披着轻纱的龙魔女,她高挑的身姿在清凉衣装的衬托下,看着格外美艳,绝世无双的胸腰曲线朦胧隐现,叫人口干舌燥。
希佩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直到龙魔女的身体浸入水中,她才不舍地挪开视线。
身旁的黛小姐似乎有些吃味,轻轻拧了拧希佩肩膀上的肉。
希佩斜眼看过来,黛小姐又只是抿着唇微笑。
“在聊什么呢?”
塞拉利取出一个银色的小酒壶,把竹编篮子拽过来,拿出其中的杯盏,各自倒满。
奇物酒壶里倒出低度数的果酒,口感更似饮料,竹编篮子放在几人中间,谁要取用都很方便。
“聊雪女的喜好。”缇雅笑嘻嘻地接话,“最终得出结论,我们亲爱的费雪女士,在雪女族群里算是离经叛道的那一类,不具备参考价值。”
塞拉利浸泡在深水区,池水淹没到下巴位置,她轻声道:“我以前在东陆游历时,去过一个雪女的村庄,那里的村长是一位名叫雪姬的女性,温和优雅,讲话总带着瀛洲岛本地的口音,还会做一些很特别的甜点小吃。有一种甜糕以雷樱花为馅,吃起来口感酥麻,甚是独特……”
龙魔女回忆起往事,声音里满是怀念。
“雪姬……是我的外婆。”费雪道,“她仍健在,只是已经不担任雪女村落的大家长了。”
“外婆?”塞拉利捋了捋辈分,“那她当年还是?”
费雪点点头,声音略显低哑:“她还是找了个男人成家,并生下了我的母亲。她的丈夫信守承偌,没有跟任何人说出在山里遇到雪女的故事,她因此得以维持生活,跟夫家过了几十年日子,在丈夫死后安静离开。”
龙魔女拍了拍手掌,笑道:“如此说来,她在雪女村落里还算是幸运的那一个。”
费雪抿着嘴唇,并未接话。
她年幼记忆里的外婆,容貌仍然清丽,情绪也颇为温和,讲话柔声柔气,经常抱着她讲一些过去的故事。
但外婆不快乐。
她的生命像一根蜡烛,在燃烧中日渐消亡,一眼就能看到底。
这种灰败感,在母亲情感受挫,大发雷霆,把父亲绑回来做成冰人之后,变得愈发明显。
外婆人生中最美好的那些年华,都被她和凡人家庭的生活覆盖,她靠着回忆度日,但回忆里的温暖,终有一日会被汲取殆尽。
雪姬的遭遇,也是大部分雪女的遭遇——甚至雪姬还是较为幸运的那一个,她有几十年的回忆可供缅怀,不像她的母亲,仅仅几年就和父亲闹掰,恩爱和谐全成了琐碎喧闹,最后又成了断情绝爱的愤恨。
费雪不想过那样的日子,成年后很快离开村庄,简单游历瀛洲岛,她跟船来到了西陆,已经有很多年没回去了。
“你们都去过瀛洲岛?”黛小姐嘟了嘟嘴巴,模样可爱,“那岂不是显得我一个人孤陋寡闻,缺少见识?”
“那座岛也不是什么好地方。”缇雅抿了一口杯盏里的果酒,晃悠悠道,“妖怪与人类混居,神明的殿堂隔着人间也不过百十里山路,有能力的职业者还好说,普通人的生活其实并不快乐。”
“既要求神拜佛,又得供奉妖怪恶鬼,万一忽略了哪边的祭祀,随时都可能招来灾祸。中部的某些都城里,权贵们大规模吸食忘忧草做成的烟膏,整日醉生梦死,不知苦乐,委实是丢人现眼,不值一提。”
舞姬小姐笑了笑,“真正的奇绝美景,还得看东陆,山川五岳,大江大河,还有如同天降垂帘的瀑布,雪山上沸腾的泉池,地底的熔火高炉,天坑里倒生的树木……小可爱你去看就知道了,姐姐可以整理一份游览地图,送给你作参考。”
希佩鼓掌,笑道:“那感情好,缇雅姐姐你认真点,到时候我就按照你的游览地图去玩儿了。”
缇雅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顺带着眨眼比了个wink。她把头发做成了包子头,看起来比平常可爱许多。
几人泡在泉池里,闲散地聊着天,时不时喝点果酒。
月明星稀,辉光洒落,银色如幕。
希佩不知是喝多了酒,还是泡了太长时间,脑袋有些晕乎乎的。
黛小姐发现她的状态,便扶着她离开温泉池,帮着用清水冲洗身体,洗了个澡。
希佩困意上涌,索性把身子交给黛小姐摆弄,迷迷糊糊间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灰雾迷蒙,她的意识又一次沉进梦里。
这一次的梦,续上了之前的内容。
病弱的黑发女孩藏了一块玻璃碎片,袭击了来看她的母亲。
带着体温的玻璃碎片割开了母亲的脖子,鲜血涌出,母亲伸手捂住脖颈,脸色从不可置信,到逐渐暴露。
她扭断女儿的手腕,抢过玻璃碎片,正要划上那张苍白的小脸时忽然怔住,嘴边露出恶毒的笑。
她不能划伤这张脸,神使看上女儿,就是冲着这张脸来的。
但身体不要紧——
母亲像是握着一把刀,狠狠地在女孩身上刮了十几道伤口,她凶狠地像是在宰杀动物的屠夫,玻璃碎片断裂之后,她用拳头打,用脚踢,狠狠地踹打着女孩的身体,直到女孩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母亲没有包扎脖子上的伤口,她看着满屋破败,看着手上被玻璃割开的伤口,看着地上如同破抹布一样的女儿,她又哭又笑,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眼眶。
许久之后,母亲抱起女孩,帮她细心地擦拭身体,处理伤口,像小时候一样给她梳好发辫,穿上漂亮的小裙子……
最后,母亲把打扮的漂漂亮亮,但是毫无生气的女孩,塞进了一个黑色的箱子里。
她背着黑箱子,一步步走进一家破败的教堂,把“燔祭的羔羊”献给了“救世的主”。
……
希佩揉了揉眉心,她这一次没有完全沉入梦中,扭头看向旁边,无奈道:“克萝迪雅女士,你这样不打招呼地造访我的梦境,真的很没有礼貌。”
她也不知道这女人是怎么做到的,居然没有惊动塞拉利。
姬发式的美人坐姿娴静,她悠然道:“追求恋情的过程不需要礼貌,我起步已经很晚了,再讲礼貌的话,就全然没有希望了。”
“可我对你真的没有那种感觉。”希佩认真道,“我想我的拒绝已经很明显了!”
“不着急,情绪会随着时间变化,决定亦是。”克萝迪雅道,“不如先看看我的故事?你很感兴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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