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与鱼
塞拉利和瓦沙克的相处氛围看起来和谐了不少,龙魔女没有再针锋相对地呛人,希佩吃过午餐,跟魔女们寒暄几句,就回房间休息了。
在风沙地的这些天,她睡的不算特别安稳。
现在回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区,当然要好好睡上一觉。
泡澡,吹头发,享受人偶的按摩套餐……
一番收拾下来,希佩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脸上露出安详的表情。
就连黛小姐在一旁“搔首弄姿”,诱惑她参加某些有趣的动作游戏,都被希佩选择无视。
这毕竟是在别人家,希佩可不想被人说成是放浪成性的坏孩子。
恍惚间,希佩坠入一片梦境。
梦里的她,似乎是一个被摆在木架上的人偶,只能被动且冷漠地看着某个小房间里发生的事情。
房间的主人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她留着漂亮柔顺的黑色长发,穿着精致的衣服,食物也很美味,还有很多玩具。
但女孩却过的一点也不开心,她生了一种怪病,只能待在小房间里,不能晒到外面的阳光,也不能吹到风,身体很虚弱,时不时咳嗽,脸色发白,身体各处老是隐隐作痛,有时甚至半夜疼醒,拥着被子坐到天亮。
女孩的母亲每天都会来给她换药,她身上必须涂抹一种带着异香的油膏,否则就会被火灼烧一样疼痛。
随着时间推移,女孩的病症始终不见好,身体也没有长开多少,家里的物件却一样样消失。
先是母亲的首饰,而后是母亲的漂亮衣服,再就是女孩的衣服和一些玩具,家里的家具摆设……之后的某一天,父亲也消失了。
母亲看向女孩时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心疼怜惜,到逐渐麻木,再到隐约不耐烦,最后是一种仿佛野兽窥伺的憎恶。
女孩治不好的病,就像是一个无底洞,一步一步地摧毁了这个小富之家。
绝望的母亲匍匐在一个黑袍人影的脚下,医师和牧师治不好的病症,她选择向“神使”求助。
神使的目光打量着女孩,其中的贪婪恶欲,让懵懂的女孩不自觉地拉紧衣领,身体也蜷缩起来。
母亲开始不会每天都出现了,女孩也不能每天都有吃的。
她试着走出房间,却被阳光灼烧,被风刮刺,没有了药膏,她的皮肤长出像蛇鳞一样的碎片,裂隙处都是新鲜敏感的血肉,接触到尘灰都剧烈疼痛……
母亲有时穿着素净的工作服,有时穿着艳丽的风俗服装,有时穿着纯白色的教徒制服,她看向女孩的眼神,夹杂着一种轻蔑和羡慕,又藏着厌恶与毁灭。
没有充足的食物,也没有药,女孩越来越虚弱,她开始整夜整夜地无法入睡,忍受着身体时时刻刻的疼痛。
比身体疼痛更让她难过的,是母亲的憎恨和疏离。
女孩敏感的内心察觉到了原因——母亲把家的没落,父亲的离开,自己的堕落,都怪罪在女孩身上。
她之所以还活着,还被母亲供养着最基础的生存物资,是因为神使看中了她的身体。
肉欲也好,献祭也罢,她需要活着,但也只是活着。
小房间里快速荒芜,虚弱的女孩想尽力保持居住环境的洁净,但她渗血的皮肤,虚弱的身体,自己一个人做不到的洗澡更衣,都让这里变得越来越脏,越来越臭,如同一个泛着腐臭味的垃圾堆。
某一日,窗户外来了一只小鸟,它敲打着窗棂。
女孩怔怔地看着小鸟,感受着生命存在的奇迹。
小鸟背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一只黑猫,它舔舐着爪子,目光凶戾。
善良的少女拼着所剩不多的力气,拔开窗户插销,把可怜无知的小鸟放了进来。
这本该是一次拯救生命的善举,被黑猫惊动的鸟儿飞了进来,暂时逃过一劫,但女孩太虚弱了,她没法关上窗户,比女孩强壮的黑猫闯进了这个小房间。
小鸟飞逃,黑猫追捕,房间里变得更加脏乱。
瓶子破碎,木柜里剩下的最后一只娃娃被碰倒,只能歪着头看着悲剧的发生。
黑猫抓住了小鸟,猫科动物残忍地戏耍猎物,而后咬断小鸟的脖子,把头吃了下去。
一切都当着女孩的面。
舔着血的黑猫走向虚弱濒死的少女,她却在这场猫的狩猎中,感受到了另一种生命的活力。
掠夺,捕食,以强凌弱,弱肉强食。
她疼痛着,灼烧着,饥饿着,也悸动着,渴望着。
黑猫戏谑地看着女孩,猫能感知到死亡,如今死亡近在眼前。
它在估量着自己能饱餐多久,但很快,虚弱的牙齿和嘴巴咬住了它的咽喉。
这是一场原始且艰难的狩猎,挣扎与互相伤害从下午持续到了后半夜,最终以人类方获胜。
女孩的一只眼睛被猫爪弄瞎,脸上有好几道可怖的伤口,她置若罔闻,贪婪地吮吸着并不美味的猫血。
月光与晚风为她鸣奏,少女在这场猎杀中获得新生。
她用衣服包起了一块窗户玻璃碎片,静静地蜷缩在房间角落。
她的下一个猎物,是母亲。
……
希佩猛然惊醒,睁开眼睛,大口喘息。
梦境里看到的那些画面太过真实,她甚至感觉嗅到了那个房间里的各种气味。
药膏的异香,女孩身上的腐臭,黑猫和鸟的血腥……
这突然造访的诡异梦境,让希佩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的记忆定格在梦中女孩的脸上,恍惚间,与白天见过的克萝迪雅进行了对比。
除开发色,女孩和克萝迪雅的五官十分相似,只是后者的长相更加精致,五官更深邃,气质更迷人。
希佩心里顿时明白过来,刚才的梦境并非无端造访。
是她在不经意间和克萝迪雅形成了精神链接,还是有其他原因呢?
希佩想到龙魔女说过,不能和克萝迪雅长久对视,到底什么情况算长久对视?
她揉了揉眉心,有些惆怅。
“如何?这是我曾经的故事。”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希佩猛然一惊,看向床榻旁边,睡的哪还是黛小姐,而是撑着侧脸,一脸平静地看着她的克萝迪雅。
这位姬发式的美人眼眸里带着侵略性,让希佩忍不住有些恐慌。
她扫视周围,精神力也跟着扩散,房间里的景象仍旧是庄园客房,走廊里却空无一物,没有持灯巡逻的半龙人女仆。
希佩轻抚胸口,她意识到自己仍然身处梦境,还不算真正醒来。
在这场梦境里,只能由她自己来面对克萝迪雅。
希佩收束心神,她抿了抿嘴唇,“后来呢?你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克萝迪雅扯起嘴角,似笑非笑,“很可惜,我失败了,我太过虚弱,哪怕是一个身体被生活掏空的疲惫妇女,也能轻易将我制服。”
“我在她的脖子上割了一刀,她第一次打了我,犹如殴打一个破旧的沙袋。生命有时脆弱,有时坚强,我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我活了过来,然后被她送给了神使。”
克萝迪雅靠着床头坐起来,她波弄着颈边的银链,继续道:“很久之后,我去看过我的母亲,她居然离开了邪教,嫁给了一个老实的木匠,还生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两个小孩子都很可爱,跟她很像。”
希佩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你没有伤害那两个孩子吧?”
克萝迪雅笑了笑,道:“怎么会呢?他们比我健康,也过得比我更好。哥哥后来进入了魔法学院,成为一名魔法师,受限于天赋,止步中级职业者,他在晚年时跟队讨伐巨兽,因佣兵队作战失误,不幸死亡。”
“妹妹没有职业者的天赋,长大之后嫁给了村子里的铁匠,一辈子没什么大病大灾,生了好几个孩子,也都健康长大。在她六十五那年,吃豆子时不小心噎死,从窒息到死亡很快,她的家人没来得及救治。”
希佩叹了口气,假如事情真是克萝迪雅说的那样,她似乎也没有龙魔女说的那么坏?
同母异父的弟弟和妹妹,她一直关注着,直到他们生命结束。
不确定,再看看吧。
“为什么要让我做这个梦,又跟我讲这些故事呢?”希佩问出心中的疑惑。
魔女里不乏擅长咒术之人,像克萝迪雅这样暴露过去的经历,其实是很危险的行为。
“我听说,恋人之间要做到相互坦诚,彼此不留秘密。”克萝迪雅眨了眨眼,道:“我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只能从头到尾,一点一点展示给你看。”
“停!”希佩道,“迪雅女士,算了,我还是叫你克萝迪雅吧,如你所见,我已经有恋人了,是那位黛女士,短期内没有分手劈腿出轨的打算!”
“这没有什么影响吧?”克萝迪雅道,“你和黛女士是恋人,不妨碍我找你谈恋爱,我不介意有人分享你的爱。”
“我介意啊!”希佩咬牙道,“我可不是那种风流成性的坏女孩,有一个恋人就够了。”
克萝迪雅摇摇头,“一个哪够?以希佩小姐你的美貌和资质,有十个,甚至一百个恋人都不嫌多,我不奢求成为你的全部,把你的心分出很小一部分给我,我就很满足了。”
希佩扶额,她发现了,克萝迪雅这人的思维模式,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她不可能说服克萝迪雅,就像缇雅永远不会停止猎艳。
“我近期没有扩招恋人位置的打算,出于我自身的主动意愿,没有这方面的考虑!所以,克萝迪雅小姐,你不用再来找我了。”希佩沉声道。
克萝迪雅道:“那你想知道我后来的故事吗?”
希佩心中微怔,感兴趣是肯定的,那个病弱女孩如何成为现在的魔女,中间一定有很精彩的故事。
但是,这种好奇心不足以压倒她的决意。
希佩摇头,道:“克萝迪雅女士,还请你自重!”
“遇到心仪的猎——对象,矜持自重是最没有必要的事情。”克萝迪雅道,“你不同意,我可以先单方面追求你,说不定你会改变心意呢?”
希佩咬牙,你刚才是想说心仪猎物吧?
“抱歉,美妙时光好像要结束了。”
克萝迪雅脸色微变,她弹了弹手指,毫不心虚地说道:“你的正宫找过来了,我先走一步,后边再聊~”
她话音未落,希佩面前的景象一阵恍惚。
视界里的物件扭曲重组,让希佩有点犯恶心,当视线恢复原状时,希佩看到了面露担忧的黛小姐,以及一旁穿着睡裙,捂嘴打哈欠的塞拉利。
“好了,叫醒了,应该没多大事。”龙魔女拍了拍黛小姐的肩膀,安慰道。
希佩眨了眨眼,道:“我在梦里见到克萝迪雅了。”
黛小姐握紧希佩的手,声音微颤,“她没有伤害你吧?”
希佩摇摇头,皱眉道:“那个女人的思维逻辑与常人不同,很怪,她的行为我无法理解。”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塞拉利道,“和克萝迪雅打过交道的人,大部分都会给出这样的评价。”
“但她似乎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起码暂时没有。”希佩道。
塞拉利笑了笑,道:“魔女是慕美慕强的种族,克萝迪雅也不例外,但我不建议你跟她过多接触,这女人反复无常,耐心有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翻脸了。”
“今晚的接触是个意外,怪我没有仔细检查你的身体状态。”
塞拉利说着话,把手伸到希佩面前,像是抓握什么东西一样,在距离希佩眼睛很近的地方捞了一下。
希佩感觉到有某种东西从自己身上抽离,心中稍稍安定。
大概是在书店接触的时候,被克萝迪雅悄无声息地标记了。
黛小姐轻咬下唇,无声息地攥紧拳头。
觊觎希佩的人越来越多,实力也越来越强,她的实力却迟迟没能有质的突破,再这样下去,恐怕很难守住希佩。
关于神明遗蜕的研究,必须加快进度了!
第414章 邻居
上午十点半,里约克准时从自己的大床上醒来。
凌乱的床上还带着余温和香气,回味着昨夜的美妙体验,里约克拉响了床头的铜铃。
候在门外的管家和女仆一同进来,帮里约克起床更衣,洗漱打扮。
身为宁澳城老牌贵族“居奥”家的现任家主,里约克算不上顶级富豪权贵,但其财富和权力的综合排位,自忖在宁澳城内能排进前十。
居奥家族控制着宁澳城排名第五的商会,在市政务厅多个部门有自己人任职,里约克在海港那边还养着一支船队,跟北边的王国也有一定的贸易交流。
现年三十三岁的里约克·居奥仍未结婚,流连在不同的女性之间。他的床伴有偶然间点过的陪酒女,也有恋慕他身家的职业女性,还有其他贵族富商家的贵女或夫人。
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最近也有注意养生和锻炼,想让这样的舒心日子过的再长久一些。
“屏蔽晨钟的那个魔法道具很好用,给我的办公室和其他庄园卧室都装一个,贵客房间里也要有。”
里约克一边对着镜子整理袖口,一边跟管家交流,“我今天下午要会见的客人是谁来着?中部五国联盟商会的三把手?身份地位会不会有点不对等?要不要我也派个副手过去?”
管家躬身道:“老爷,对方派来商谈的代表是一位封地伯爵,不会拉低您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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