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与鱼
“做噩梦了吗？”黛小姐轻抚希佩的额头，“还是说换了环境，有些认床？”
希佩鼓了鼓脸颊，嘟囔道：“两者都有吧，后因前果。”
“醒了的话，就先别睡吧，帐篷外有些动静。”黛小姐道。
希佩心中一动，魔力外放，感知外边的状况。
帐篷周边并无异常，驮兽们也安安静静地卧眠着。
但在天边远处，有一个黑色的龙卷已然成型，它卷动了漫天黄沙，吸引了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进去，形成了沙暴。
看沙暴进行的方向，希佩有些担忧。
这么大的沙尘暴，要不了多久就会卷到她们这边来。
她和黛小姐还好说，腿脚方便，想走就走，驮着物资的驮兽行动就很慢了，现在开溜也未必能躲过风沙飞袭。
“黛姐姐，我们要不要赶着驮兽提前走？”希佩小声问。
黛小姐摇头，她蹭了蹭希佩的脸，道：“小可爱，你还没见过风暴弥天的壮观景象吧？”
希佩有些诧异，“你是说咱们停下来看？”
“嗯。”黛小姐道，“不用担心，跟在我旁边就好。”
她牵着希佩的手，两人一起走出魔法帐篷，之后收起帐篷，两人就并肩躺在沙地上，看着沙尘风暴一点点靠近。
起初，希佩只感到冷风更有劲力，再近一些之后，她看到了空气中悬浮的砂砾。
黑色夜空下，龙卷风扭动着身体狂舞。
希佩感受到了一种天地将要倾塌的奇怪感觉，但这种感觉瞬间就消失了，哪怕是劲风扑面，她也觉得不过尔尔。
她举起手掌，感知了一下。
沙尘风暴卷起的魔力因子并不庞大，看似骇人，实则威力有限。
风沙地的世界规则和强度，比起主世界都差太多了，就连这里的天怒天威，都显得不太够看。
难怪黛小姐一点也不惊慌。
希佩也觉得没什么好慌的，或许是感知到她俩的淡定，连驮兽们都只是起身挪了个位置，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风沙逼近，黑云覆天。
希佩淡定观瞧，只当是近距离欣赏奇景。
黛小姐忽然张弓引箭，一道流星飞矢迅猛地掠过漆黑天空。
第400章 二人的小世界
漆黑夜空里的一道星光，射落了隐藏在沙尘风暴里的某物。
肆虐的风暴像是被摁下暂停键，诡异地停滞住，而后快速散去。
这场沙尘暴来的很快，结束的也很突然，没了尘沙遮挡，希佩这才看清黛小姐箭矢射落之物。
那是一只长着灰色翅膀的鸟，翼展只有一米多，头大身子细，看起来有点像企鹅。
被黛小姐的箭矢贯穿，这怪鸟已然死去，身体落下的状态却是轻飘飘的，仿佛只有羽毛的重量。
黛小姐手腕一松，霜月长弓自然下坠，落到一半就消失不见。
“这鸟的学名叫灾厄信使，也有叫它恶兆鸟的，东陆那边则会称其为罗罗鸟。”黛小姐伸手隔空一抓，怪鸟的尸体来到她的手边，“它通常伴随着风暴类型的天灾出现，沙尘暴，飓风，龙卷风……有时候会在风暴形成之前出现，有时候则在风暴旋涡深处。”
希佩低头看了看恶兆鸟的尸体，这玩意儿有种诡异的丑陋感，造物主创造它的时候，大概混入了过于驳杂的讯息，让它看起来带着很多动物的特征，但又都不是特别相似。
黛小姐继续说道：“以前研究不足的时候，学者们认为恶兆鸟是预告风暴天灾到来的信使，是一种益鸟，并为其赋予过很多伟大光明的意象。后来才发现，恶兆鸟本身就是移动的灾难核心，它体内通常孕育着异常空洞属性的风核，伴随着它的飞行不断积累异常风势，最后风暴汇聚，形成天灾。”
“我们要庆幸这只恶兆鸟生活在风沙地，它掀起的天灾也得遵循这方小世界的规则，只有这种强度。”黛小姐道，“换做是咱们世界，逮住一只恶兆鸟还真没这么容易。”
希佩举手发问：“说了这么多，你还没提为什么要抓恶兆鸟，还特意留了全尸。”
“诶？没说吗？那现在补上吧。”黛小姐握拳敲额头卖了个萌，“恶兆鸟的肉烤起来很好吃，不需要加太多佐料，就会很美味，是绝佳的天然食材！”
“所以……”希佩有些嫌弃地拨开恶兆鸟的翅膀，总觉得这鸟身上没几两肉，不太可能很好吃，“咱们这是打猎加餐？”
“差不多吧，也不能让它把风暴带到别处去。”黛小姐很快就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风沙地的规则本来就不够稳定，边界感也很模糊，大型风暴犁过去，我们还要不要找材料和魔法素材了？”
希佩一听，好像也有些道理。
两人就着篝火的余烬，重新生起火堆。
黛小姐用魔法召唤出一个水球，把恶兆鸟泡进去，摘毛剖腹，收拾出来串上烤架。
希佩心怀期待静静等候，有时帮忙添点柴火，绝大部分时候则是跟黛小姐闲聊，说些乱七八糟的话题。
恍然之间，她突然意识到，这方天地里目前只有她和黛小姐这两个智慧生命。
这次的旅途没有别人干扰，她们甚至不用太顾及周遭的环境。反正以风沙地的变化速度，她们俩下次过来，这里的景象肯定就又换了一茬。
这是一次真正的二人之旅，欣赏着无法复刻的风景。
念及此处，希佩嘴角露出好看的微笑。
过不多时，恶兆鸟就烤好了。
这鸟浑身上下看过去也没几两好肉，希佩不想切开抱着啃，黛小姐也由着她，拿出片肉小刀，把烤好的肉都剔出来，让希佩能吃的开心。
“很不错！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纯粹的肉香味！”
希佩对烤好的肉给出不俗评价，也稍稍理解了一些黛小姐的想法。
这样的食材，确实值得埋伏一手，近距离接触一下天灾。
继而，希佩心中又生出另一个疑问。
“是谁发现恶兆鸟很好吃啊？”希佩道，“它最常出没的那个年代，主流观点是信奉和保护恶兆鸟吧？把神鸟给烤着吃了，应该是很叛逆的行为吧？”
黛小姐眨了眨眼，笑道：“没有书面记录，是我自己的亲身体验。”
“我以前在丛林里生活，有一次遇到了还未起飞的恶兆鸟，当成是普通鸟类打落吃了，口感意外地还不错，就记在心中。”
“后来再遇到这种鸟，朋友们都不让吃，等学者们的研究内容翻新，我已经很少出门，也失掉了一些武备上的野心，更别说专门去找恶兆鸟。”
“这次能在风沙地遇到一只恶兆鸟，也算是回味曾经了，是很特别的缘分。”
希佩撑着面颊，一边吃着烤肉，一边听黛小姐讲故事，别有一番惬意感。
恶兆鸟身上能吃的肉不多，两人就当是加了顿夜宵，吃完之后，希佩再次翻出魔法帐篷，她们相拥而睡。
希佩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她睁眼醒来时，黛小姐已经不在身边，魔法帐篷里倒是依旧干净，没看到有人侵入的痕迹。
希佩心中升起些微的恐慌感，赶紧用精神力在附近扫了一下。
黛小姐就在帐篷外面，已经生起火堆，正在煮着锅里的热水。
希佩松了口气，起床穿好旅人的衣服，走到火堆边跟黛小姐打招呼。
“早餐准备地差不多了，正打算去叫你起床呢。”黛小姐笑着说话，往汤锅里撒了一些胡椒粉末。
“黛姐姐，有你真好。”
希佩拥抱了一下黛小姐，毫不吝惜地送上夸奖。
黛小姐拍了拍希佩的手背，道：“巧了，我也是这样觉得的，有你真好。”
希佩的出现，让她意识到了什么叫做萌动的喜爱，这对她来说，是一种此前缺失的情绪。
她的老师曾试图向她解释爱情，老师是在爱的人死去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心意，那种无法传达的心意，漫长无际的悔恨，让精灵困囿在某种情绪里，当其重新走过爱人当年的路，才勉强抚平心中漫长持久的悲伤。
黛小姐一直不懂那种情绪，但在遇到希佩之后，她都明白了。
占有与放手的思忖，患得患失的担忧，分享体温时的甜蜜，平静相处时的淡然，身边有你的浅浅欢喜……
这些情绪犹如毒药，腐蚀着长生种坚定的心之壁，最终使钢铁变得柔软。
两人吃过早餐，收拾营地，继续往西南方向走。
走了两个多小时，她们遇到了一只体型巨大的沙蝎。
这只大蝎子的形体约莫坦克大小，尾钩上不再淬毒，但看起来极为有力。
大沙蝎毫不犹豫地对希佩发动了冲锋，尾钩高高翘起，等待一个砸落的机会。
希佩心中默念咒语，手指轻轻一点，手臂粗细的雷光喷涌而出。
这是属于希佩自己的雷电法术，融合了魔法，妖狐的天赋，东陆的雷法修行，破坏力十分惊人。
沙蝎被雷光整个贯穿，倒地死亡。
黛小姐上前检查，敲了敲沙蝎的甲壳，又测试了一下腿骨的强度。
这两样都可以当成素材收集起来，黛小姐简单取了一些，带着希佩继续深入。
沙原地势平坦，一望无际，偶见垒起的沙丘，翻过去之后又是一片平原。
吹过的风里通常带着热气与焦臭味，有时候还会有血腥味，实在称不上好闻。
希佩心中已经在吹嘘旅人套装的好处了，防毒防尘的面具，遮挡风沙的兜帽和大衣，配套的带封口的长靴……
在沙原里行走，有这样一套衣服，真的能让人心安许多。
除开沙蝎，希佩很快又遇到一种钻地的沙虫魔兽。
这虫子不像沙蝎那样直接发起进攻，它见到人类的第一反应，是扎进沙堆之中，把自己藏起来。
等待一段时间，它才隐蔽地钻过来，制造出沙坑空洞，试图困住希佩两人。
这种手段针对武斗系职业者可能有用，对于懂魔法的人来说，只能得到一句“雕虫小技”的评价。
入门级法师都会的魔力之眼，就能隔着沙堆捕捉到沙虫的行动轨迹，它钻地破土而出时，动静更是无比明显。
希佩经历的战斗不多，黛小姐有意让她解决这些魔兽，她也很配合。
沙虫钻地过半，一道雷光打进地底，击穿了沙虫肥硕的脑袋，使其很快僵死在沙堆中。
黛小姐耸了耸肩，道：“这样的话，咱们如何验收怪物尸体，怎么查看素材呢？需要我去把它挖出来吗？”
希佩不好意思地讪笑，黛小姐提到的这些问题，她确实都没想到。
“探索和纯正的战斗不同，我们要接触不同的怪物，最好是保留验证尸体的机会。”黛小姐提醒道，“另外，你换种法术试试，雷系法术速度太快，起不到锻炼作用，长期使用会把人变成傻子的。”
希佩吐了吐舌头，这个观点她就不认可了，好用的法术不就应该一直使用吗？黛小姐怎么能有法术歧视呢？
话虽如此，再次遇到怪物时，希佩确实放弃了雷系法术
她碰到了一只会飞的食腐秃鹫，个头很大，翼展放开不下四米，身躯上也筋肉虬结，看起来力量不菲。
秃鹫浮空跟随了好一会儿，希佩一开始还特意警戒，之后见秃鹫一直不下来，她索性装出一副放松姿态，找了处沙堆，打算坐下来休息。
就在希佩双腿弯曲的时候，赤红色的秃鹫斜掠而下，闪着寒光的利爪直奔希佩的门面而来。
希佩不慌不忙，错步侧闪，魔力附着在短杖之上，用力敲击！
这附魔一击，轻松打碎秃鹫的脑袋，就连它脑袋里的魔法晶核都被波及到一些，产生细密的裂纹。
旁观的黛小姐缓缓摇头，小可爱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但有一点让她欣慰，希佩的战斗直觉和战斗智慧都很不错，稍加陪练引导，她就能打出让人眼前一亮的操作。
当时图宁娜训练希佩的决斗擂台技巧，也是这种想法吧？
这样的学生带起来其实很有成就感，让黛小姐胸腔里鼓荡起澎湃的情绪。
风沙地的这个小世界，太阳是没有具体形貌的，天空上有一个发光发热的源头，但看不清形状。
姑且算是日头西落的时候，黛小姐和希佩发现了一处小小的水泉。
这水泉被几颗类似仙人掌的沙原植物围住，出水口不到半尺，但水色清澈，看起来味道应该不错。
希佩却没有贸然上前，她已经习惯了长期将魔力凝聚在眼睛附近，魔法视野往往比普通视界看到更多。
这水泉不过是植物魔兽的陷阱，那几株看似独立的仙人掌，其根系在沙地下方连接到了一起，所谓的水泉，其实是植物魔兽的另一个“器官”，一旦有活物靠近取水，就会被拽进器官里榨碎吞服。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希佩也算是开了眼界。
她稍加思忖，第一次使用了黑魔法的咒术。
她在黄金行宫的图书馆里翻阅过那面禁咒墙，粗略地学了一些法术。
掐指捻诀，希佩屈指一弹，一道不起眼的灰色雾团落在仙人掌上。
凋零衰亡。
绿色植物的生命力被快速剥离，沙地下方的根系们待不住了，纷纷破土而出，几个长在根茎上的人形瘤子暴躁地鼓动着，像是在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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