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与鱼
略带玩笑的语调,让缇雅鼓起脸颊,故作抱怨道:“珊德拉前辈,不至于吧?咱们就算不是朋友,好歹也是做过交易的买家与顾客,也有几分情义在吧?”
灵药魔女不接话,对人鱼女王道:“你看,都是自己人,这下信了吧?”
女王绷着的脸庞终于放松,心气一松,她的气色也变得更加虚弱,身体也软了下去,好在珊德拉伸手扶住,才没有摔倒。
“女王陛下受到惊扰,需要休息!”身后侍奉女王的人鱼女官连忙喊道,“深渊魔物格杀勿论,海妖叛逆者封锁魔力,收归监牢,以后再处理!”
女官喊完话,珊德拉扶着薇利安退回王宫,小声对众人道:“进来说话。”
希佩跟着人群走进去,半途的时候被黛小姐牵起手,安抚似地摸了摸她的手背。
希佩其实还有些迷迷糊糊,跟着进了人鱼的王宫,很快就被大殿里的金碧辉煌和玉石珍宝吸引了注意力。
她来到异世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参观王宫,高大的殿堂和辉煌的装饰,都让她有种初进大观园的奇妙感觉。
薇利安靠坐在椅子上,扶着额头,轻声叹息,“还是要感谢诸位……”
“客套的话就不用再说了,女王陛下。”黛小姐道,“这里没有外人,就像珊德拉说的那样,咱们都是自己人。”
薇利安话讲到一半被堵回去,愣了一下,呆滞的小表情看起来有些可爱。
希佩也偷偷在心底确认,女王陛下的年龄应该不会太大,考虑到长生种的因素,大概也没有超过四十岁。
女王考虑了一下,说道:“那个……也不能让各位姐妹白跑一趟,稍后我会打开人鱼王庭的宝库,大家可以任挑一样东西,当做这次事件的报酬。”
黛小姐点点头,认可了这项提议。
薇利安又招呼女官,送了些茶点过来,热茶和点心端到身前,大殿里的气氛越发缓和。
“这次的叛乱来的有些突然。”黛小姐道,“我记得人鱼和海妖之间的关系还算融洽,那位主母为什么要冒险谋反呢?”
黛小姐打开话题,女王顺着说道:
“这其中的具体缘由我也不知,我自忖上位以来,并没有亏待海妖一族,政务上还算励精图治,海族的整体生存环境也是在稳中向好。”
“但我隐约听到一些消息,海妖供奉的那只原初海兽,就是他们称之为海神的那个存在,前不久似乎降下过启示。其中的内容,大概涉及到了世界格局的变化,又或是外空间入侵,甚至是灭世大灾什么的,海妖的主母茵特鲁德女士受到刺激,才决意不惜勾结深渊恶魔,也要发动叛乱,夺取王庭的控制权。”
薇利安捧着茶杯,神态越发小女儿化,“这次叛乱看似凶险万分,双方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克制,海妖没有彻底摧毁海神号,我也没有用结界镇压所有的叛军。”
黛小姐挑眉,道:“你的意思是,要不是我们来的太快,茵特鲁德未必会召唤原初海兽的触须发动袭击?”
女王摇头,“她还是会做,但或许没有这么着急。”
顿了顿,她又道:“所以我很感谢你们,我不想拿自己的命当赌注。”
希佩暗自在心中评价,女王陛下不仅大度,还很敞亮,一点也不矫情,是她喜欢的性格。
塞拉利道:“把那位海妖主母叫进来问问不就知道了?”
薇利安稍微有些犹豫,似乎不想这么快就和茵特鲁德见面,“她伤的很重……”
“一瓶魔药就能吊住性命,让她开口说话。”珊德拉道。
年轻女王又被打断说话,略有些羞恼,“我觉得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过些天再——算了,召她进来吧!”
女官快步离开,不多时,就把气息奄奄的海妖主母带进大殿。
珊德拉走过去,蹲下来稍作检查,把塞拉利的黄金投枪拔了出来,掏出一瓶绿油油的魔药,快速灌进海妖主母嘴里。
茵特鲁德虚弱的呼吸逐渐变得有力,贯穿伤口也快速止住。
她睁开眼睛,看到珊德拉,嫌弃地别过脸,又对上好整以暇看戏的希佩。
茵特鲁德纤瘦的身体明显一颤,蛇发摇晃,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惊吓还是恐惧。
“你认得我?”希佩有些意外,很快又发散思维,“不对,你是在神明的启示里看到过我这张脸?”
茵特鲁德嘴唇颤动,虽然没有开口回应,但基本等于默认。
希佩来了兴致,“还真是啊?启示里是怎么说的?总不会把我刻画成什么灭世的魔王吧?”
茵特鲁德脸色僵住,仍旧沉默以对。
“啊?”
这下换希佩愣住了,她呆呆地指了指自己,“你真的看清楚了?不会认错了吧?”
黛小姐觉察到希佩的紧张,握紧她的手掌,表示安抚。
“茵特鲁德,这位……希佩小姐,看起来可不像是坏人。”薇利安也道。
茵特鲁德转而看向薇利安,终于开口说话:“薇利安,你真的不像是一个合格的王。”
薇利安咬了咬下唇,“抱歉,没能让你满意,但我有自己想走的路。”
茵特鲁德又一次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看向希佩,道:
“我看到大地和天空被揉碎,海洋注入混沌的面团里,在一双大手的控制下,揉搓成了你的模样……”
第364章 理念不同
场面一时间陷入寂静,黛小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茵特鲁德,猜想其话语里的意思。
她家小可爱是挺受神明中意的,但……
黛小姐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而观察起龙魔女的神色。
塞拉利单手抱胸,态度悠然。
相较于陷入震惊的众人,她是最先恢复的那一个,神色间有点像是……
细思之下,理应如此?
这位主动从黄金行宫里走出来的隐世魔女,果然知道些什么。
“神明给予你的启示里,还有什么?”黛小姐沉声问道。
茵特鲁德对黛小姐没什么好感,不太想回答,仍旧保持沉默。
但薇利安又开口了,她直视茵特鲁德的双眼,“我想知道你究竟看到了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蛇发的海妖主母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缓缓道:“我已经说过了,天空和大地都被揉碎,海洋也随之倾覆,这不是比喻……我们的族群,陆地上的生灵,天地间的万物都会破碎,就像是献祭的牺牲那样,沦为她的养分。”
“为了打破这种结局,我必须做些什么,薇利安,你的性格太温和了,不是一个合格的王,无法成为真正的统筹者。”
薇利安面色发白,她所行的道路,确实与茵特鲁德不同,“那也该跟我商量商量,再做决断。”
“你会信吗?”茵特鲁德反问道,“会因为我的话去压榨族人,去算计人类盟友吗?”
薇利安还是觉得茵特鲁德的做法不对,却不知该如何劝告。
希佩揉了揉眉心,加入话题,道:“我不会做出那么残暴的事情。神明降下的预言,应该还有别的解读方向吧?”
茵特鲁德沉默以对。
“还是说在你看来,我出现在这里,破坏你的自救计划,本就是走向启示预言的过程?”希佩又问。
茵特鲁德没有说话,但她的表情出卖了她的想法。
难道不是吗?
她为了稳稳拿下王庭的控制权,甚至向深渊力量求助,要是没有魔女和黛小姐的干扰,她绝对会成功。
希佩不认可茵特鲁德的做法,因为看到了房子会塌的幻象,就决定联合外人夺取房子的控制权,来自行修复稳固,这样未免太过偏激,也太过以自我为中心。
在这种人眼里,只有自己是智者,其余人皆是愚钝之徒。
“巧了嘛这不是,我也认识一位神明,蒙受她眷顾,跟她的关系还算不错,也许可以问问她对此事的看法?”希佩道。
龙魔女微笑道:“没必要因为这种小事惊扰稻荷神,茵特鲁德女士,你应该知道,海妖信奉的那位,可不是正儿八经的神明。祂的神格没有被承认过,我觉得祂的启示不太靠谱,你的行为有些过激了。”
茵特鲁德辩驳道:“祂的存在与这片海洋一样悠久,也曾庇护过海族的生存,我们海妖族控制海兽的能力,就是祂的赐福……”
“并非如此哦。”
龙魔女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晃,“那只大章鱼是这么宣称的,但有关于祂的信仰,其实是在神代中后期才出现的。”
她翻开手里那本常读的玄秘之书,估算着页数打开,泛黄的纸页上画着一只白化章鱼模样的简图,还有几根类似介绍线的图标。
“这份资料来自于龙岛,经过观星魔女修订,其古老程度与准确度,应该都比海妖的族群日志更可信。”
茵特鲁德摇头,“我不想看。”
龙魔女轻笑,“那我念给你听,章鱼海兽尹梵洛,海兽的始祖之一,高智慧生物,擅长操控灵魂的法术,身体强度也很高,比肩龙种。祂是狡猾的蛊惑者,阴谋的野心家与伪信的传道者,擅长隐忍,懂得审时度势,常以无害的一面示人,其出身与渊海有关,疑似与深渊界关系匪浅……”
茵特鲁德闭眼捂耳,不想听这些亵渎神明的话语。
龙魔女的声音却依旧能渗透进她的脑海,无法回避。
数百字的介绍内容念完,茵特鲁德已经目光呆滞,跪坐在地,陷入了认知崩溃的状态。
她的理性告诉她,龙魔女没必要骗人,那些资料都是真的。
感性上却不愿意相信,她的整个族群都被海兽蒙蔽多年,误信伪神,甚至勾结外敌对深海王庭发起冲击。
她觉得周围人的眼光变得分外刺人,又觉得自己前些年下定的决心是如此愚蠢。
茵特鲁德恨不得地板上出现一条缝,能让她把自己埋进去,永远地藏起来。
薇利安轻声叹息,王庭关于海兽尹梵洛的记载也有问题,把这家伙定义为海神的眷族,所以并不禁止对祂的信仰。
“你的一切决断,都建立在错误的神启上,没有任何参考价值。”
龙魔女淡淡道:“所以,不要污蔑小希佩,她是个纯良的好孩子,才不会变成掠夺整个世界供养自己的邪魔!”
希佩感激地看了一眼塞拉利,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可真好。
茵特鲁德则目光颤动,她忽然用力拍打自己的额头,眼睛一翻,就此晕了过去。
塞拉利低哼一声,对于这种不知所谓的疯子,就得要摧毁她的心智,哪能如薇利安那样轻轻放下?
缇雅凑上来,试图偷看玄秘之书上的内容。
塞拉利啪地一下合上书,连带着敲了一下缇雅的额头。
缇雅捂着脑袋,很小声地说道:“前辈,书上的内容是真的吗?不会是你临时编、创作的吧?”
塞拉利勾着嘴角,笑容意味深长,“你觉得呢?”
缇雅讪笑两下,放弃了翻书考究。
能帮希佩出气就好,真真假假本就无所谓,
薇利安揉了揉侧额头,脸上露出疲倦神色,“抱歉,几位尊贵的客人,刚才的事情信息量太大,我需要时间消化,身体也有些不适,可否容我休息一下,稍后再叙?”
“请放心,答应客人们的酬劳,我是不会忘记的。西诺,你带客人们去藏宝库逛一圈吧,每人一件,都可以拿走。”
说着话,薇利安将一把鱼形钥匙递给了身后的女官。
女官有些无奈地接过,女王陛下刚被亲近之人背叛,却仍旧愿意给予她信任,这让女官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自家陛下确实是赤诚之人,能成大事。
另一方面,这种性子的人进了社交场,是要被欺负的。
看戏许久的珊德拉举起手,“我也应该拿一份报酬。”
薇利安撇嘴,看向珊德拉,脸上都是委屈。
大有一种“我都说自己头疼了,你还不来陪我,真是渣女”的感觉。
别问希佩为什么能懂,人鱼女王的心思变化都写在脸上了,实在很好懂。
珊德拉却不太买账,道:“为了抵挡那只海兽的攻击,我的奇物差点损坏,再加上为你驱除深渊毒素,怎么着也算是立了大功吧?”
薇利安嘴角撇的更厉害了,自暴自弃道:“那你也去挑一样东西吧,我们晚点再见。”
她的意思,是想跟珊德拉谈一谈,再摸一下龙魔女和黛女士等人的底子,以确定休息之后再见面,该如何交流。
珊德拉明明看懂了她的眼神,却不接话,让薇利安有些受伤。
她踩着有些摇晃的步伐,走向女王的寝宫,期间脚步顿挫,似乎在等着珊德拉喊她。
实在没有收到回应,薇利安才不甘心地加快了脚步。
珊德拉看了一眼晕过去的茵特鲁德,手指轻点,将其束缚起来,交给巨戟力士看管。
在女官西诺的带领下,几人前往王庭的宝库。
沿路上看不到几个侍卫,大部分人员被抽调去处理海妖族谋反的后续状况。
“薇利安这孩子是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她从小被爱包裹着,父母关心她,侍从拥戴她,大臣们看好她,茵特鲁德也对她另眼相待,给予诸多便利。”
珊德拉道:“她没有接触过那些残忍的事情,没见过人世间的丑陋,把人性和其他东西都看的很美好。但这孩子很聪明,她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并一直为之努力,这一方面,我不如她。”
女官西诺小声道:“珊德拉大人,咱们都是女王的侍从,不能在背后议论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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