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与鱼
黛小姐微微昂起下巴,淡然道:“说来听听。”
柳枝人点点头,轻抚胸口,解开扣子。
希佩下意识别过脸,暗道一声非礼勿视,但一想到黛小姐和塞拉利都在,柳枝人这点姿色,应该不至于玩什么色诱的把戏,她又把视线转了回来。
柳枝人拨开内衣,在胸口轻轻一划,雪色肌肤上裂开一道口子,一颗怪异的石头缓缓飘了出来。
这石头的形状全无规则,大多数地方蒙着厚厚的黑色脏污,也有一小部分像是被打磨过一样,露出神秘的七色光晕。
在这块石头上,希佩感受到了一丝有些熟悉的力量。
她看向旁边的黛小姐,还没说话,黛小姐先一步开口,“没错,这也是神明遗蜕。”
“想必之前相见,黛女士就已经感受到了我身上神明遗蜕的气息。”柳枝人道,“此刻也能明白我执意救下莎多琳的意图了。”
黛小姐瞥了一眼黑色石头,“你的胆子可真不小,被污染的遗蜕也敢拿来使用,还是代替自己的心脏,苟延残喘的这些年,恐怕不好受吧?”
塞拉利也轻轻摇头,不太看得上柳枝人保有的这块神明遗蜕。
柳枝人轻声叹息,“黛女士,主人,我与你们不同,我的寿命没有那么长,生死的界限摆在眼前,几百年艰苦修行得来的力量逐渐消散,看着死亡一步步迫近,我没有选择。”
“哪怕知道这股力量很危险,知道它可能会让我比死还难受,我也得试试。”
黛小姐不置可否,长生种的生死观与短生种是完全不同的。她也曾送别过寿尽的友人,在面对死亡时,人类会有很多种态度,释然者有之,恐慌者和憎恨者也不在少数,都是自己的感悟与选择。
“莎多琳掌握的某种秘法,能帮你短暂驱除遗蜕上的污染,让你从中汲取到一些力量。”黛小姐的脑子稍加回转,就想明白了其中环节,“你能恢复成这般模样,都是依靠遗蜕的力量。我先前还以为,你是想夺舍自己的徒弟。”
“你今天想告诉我的隐藏情报——”黛小姐顿了顿,道:“雪山神墓里残留的神明遗蜕,全都被污染了?”
柳枝人脸上露出苦笑,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但也很无奈。
她才刚亮出筹码,底牌就被人看穿了一部分,这还怎么玩?
“您猜想的没错。”柳枝人道,“我在那座神墓里看到了四枚神明遗蜕,我手中这块,已经是污染幅度最轻的了。”
“而且,在神墓里我还看到了魔族的尸体。雪山温度极低,尸体保存的较为完整,神明遗蜕应该就是被魔血污染的,我担心也被侵蚀污染,没敢研究那些尸体,只用画片保留了当时的场景。”
柳枝人说着话,从储物装备里掏出几张泛黄的纸质画片。
考虑到柳枝人的年龄,她探索神墓的时候,魔网终端估计还没搭建出来,或者只是初级版本,还没有拍照功能。
画片里,柳枝人着重描绘了几个魔族的形体。
第一个恶魔蛇尾人身,生有八条手臂,握持着许多武器。
第二个体型巨大,独眼长身,臂膊比大腿还粗;第三个狼口獠牙,身披黑鳞,长尾虬结有力;第四个恶魔是一只飞行的魔怪,形似蝙蝠,展开双翼,利爪尖牙,红眼凶光。
黛小姐看向塞拉利,两人点了点头。
龙魔女道:“这是深渊魔界的八臂蛇魔、独眼巨魔、蝎尾狼魔和翼爪魔,当年曾有过传闻,说是神明之间的战斗,是被深渊魔物挑起的。你的这些发现,倒是能侧面佐证那个观点。”
黛小姐也道:“你把神墓的图纸交给我,是想让我去探索遗迹,死在那里,好报你被我折辱之仇?”
柳枝人沉默应对,以她的实力,就算提取了神明遗蜕里的力量,也顶多做到面对黛小姐时不怂,想打赢是很难的。
那座神墓凶险万分,柳枝人曾见识过其中的种种神妙,黛小姐去了也未必能出来。
似乎是看穿柳枝人的想法,黛小姐失笑摇头,道:“你碰都不敢碰的那些尸体,我曾斩杀过不少,它们活着都不是我的对手,死了更不可能损我一分一毫。”
柳枝人瞳孔微缩,低头掩饰自己的震惊。
历史上有过的记载里,这方世界跟深渊魔界打过几次交道,那边有魔物入侵,这边也派遣过强者组成的远征队,两个世界各有胜负与损伤。
直到穿越者的到来,僵持的格局才发生改变。那位联合诸族的穿越者剑圣,在深渊魔界大杀特杀,据说还抢了魅魔一族的女王做老婆。
自此之后很多年,深渊魔界与现世并无多少交集。
柳枝人探索神墓时,感受过恶魔身躯残留的力量,她暗暗估计过,自己最多能对付一只八臂蛇魔,还要担心被魔气污染。
现在看来,她与黛小姐的实力差距,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一切的阴谋算计,在绝对实力的面前都不堪一击。
“如果你叫我过来,只是想说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会很失望的。”黛小姐道,“还不如你现在的模样有趣。”
黑魔法大师柳枝人,在北方地界也曾凶名赫赫,能让小儿止哭。
现在却穿上了女仆装,乖巧的像是个未成年就被卖进豪门的可怜小姑娘。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指不定多大的乐子。
柳枝人抓了抓裙摆,手背绷起青筋,却也不敢说些什么。
在龙魔女的这座庄园里,她只能是个普通的女仆。
“在那座神墓的深处,我还看到了这个。”
柳枝人压着心中的情绪,抽出了画片最底下的那一张。
那是一个由许多颅骨构成的白骨王座,燃着青冥色火焰。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位头戴冠冕,手持宝石短杖,披着内红外黑披风的人形骷髅。
它身上铺着一层金色光芒,形体也比正常人类大很多,看起来极为不凡。
“我猜想,王座上的这位,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死亡之神。”柳枝人低声道,“当年探索至此,我的精神就撑不住了,只能用随机传送卷轴逃离,没能继续深入。”
黛小姐看着画片,搓了搓手指,轻声呢喃:“有点意思。”
希佩记得,黛小姐的神明遗蜕,就来自于死亡之神。
她偷偷看向塞拉利,龙魔女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明显知道些什么,但没开口说话。
“这不是死亡之神。”黛小姐道,“只能算是行走在死亡规则上的一位使徒,这份情报还算有趣。”
塞拉利这才笑出声,补充道:“没错,死神不长这样,这是《古述记》里提到的亡灵大帝,祂曾掌握部分死亡权能,在半神路途上走的比较远。”
柳枝人低下头,叹了口气。
她的情报不够有价值,看来是换不到自由了。
塞拉利哪能看不出柳枝人的想法,笑道:“看在你还算坦诚的份上,无期徒刑改成一百年吧,如果一百年后,你还愿意离开庄园的话。”
柳枝人闻言身体一震,以她现在的状况,根本活不到一百年。
龙魔女话语里潜在的意思,是允许她继续汲取神明遗蜕的力量,也不会对莎多琳动手。
这峰回路转的欣喜,让柳枝人眼眶里盈出热泪。
她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感谢主人的恩赏,我会尽心为您服务!”
龙魔女挥挥手,示意柳枝人离开,转而对希佩道:“小希佩既然来了,就在我这儿吃个午饭吧,陪我聊聊天,打打牌。”
希佩指了指柳枝人的背影,“这样做不会有事吧?”
龙魔女笑了笑,“你放心,用不了一百年,十年之后,我让她走她也舍不得离开。”
黄金行宫里的许多管家仆从,也经历过柳枝人这个阶段,结果都大姛小异。
第344章 影戏开拍
从塞拉利的庄园离开后,黛小姐把雪原神墓的探索安排进了后续的日程里。
她和希佩的行程排的比较满,何时成行,还得看《黄金船》的拍摄顺不顺利。
要是海港那边的拍摄足够顺利,她拍完之后会单独跑一趟雪原,再带上希佩去探索法师协会开拓的异位面小世界。
要是在海港待的时间太长,就只能明年从东陆回来之后,再去雪原了。
单独成行的事情,黛小姐也跟希佩说明了情况。
神墓里危险重重,虽然在柳枝人面前,黛小姐表现的很从容,但她没有绝对的信心能保护好希佩,她担心希佩跟过去会出事。
她俩之间开诚布公,不需要那种谁担心谁从而故意隐瞒的做法。
希佩表示理解,心底却隐隐有些担忧。
两人在书店带了几天新人,期间接到缇雅的消息,准备去雅各海港拍戏。
出发的这天,还是黛小姐和依娜丝开车。这次去海港的人比上次少,黛小姐载着希佩、绮喵和要求同行的玛罗特,依娜丝带着缇雅和费雪,两车都是轻装出行,一切从简。
希佩坐在副驾驶上,前半段路程还跟黛小姐聊聊天,后半段路她就睡了过去,等黛小姐喊她醒来时,车子已经到了她们上次租住的庄园。
希佩迷迷糊糊下车,接待她们的还是塔吉雅。
这位成熟御姐长相的魔药师也是红茶会的成员,但每年待在海港的时间比在宁澳城的时间更长。
众人入住之后,缇雅也没急着开拍,带着人在海滩边玩了半下午,又弄了个篝火烧烤晚宴,耍到半夜才散场休息。
第二天一早,缇雅充当了晨钟的作用,挨个儿拍门把人叫醒,在庄园前庭搞了个小型的影戏开拍仪式,就正式进入了工作状态。
她那个人数庞大的剧组先一步开进海港,做了很多前期工作,
港口附近的酒馆里,依娜丝亲自上手,给希佩化妆。
希佩这次要扮演的是弗琼船长,这位个性鲜明的女船长有着一头赤红色的秀发,平常的穿着也较为随性,长衫的领口开的比较大,腰上有专门挂枪的带子,脚下的靴子也是特制的带钢钉底面的增高鞋。
弗琼船长常年在海上跑,又喜欢在甲板上风吹日晒,皮肤自然不可能白皙如雪。依娜丝准备了一种类似爽身粉的玩意儿,拍在身上抹开,皮肤色调下降了好几度,立时就变得健美起来,很有那种海港本地人肤色的感觉。
黑皮希佩的妆造别有一番风味,依娜丝笑眯眯地拍了好些照片,用以留念。
弗琼船长所用的火枪,缇雅专门淘换了两把老式海盗火枪过来,但她临时改了主意,让希佩用魔弹枪替换了其中一把火枪,这样看起来比较有特色,外形上也更帅气一些。
希佩把魔弹枪挂在腰间,把玩着手里的火枪,只觉得份量颇重。
是指岁月的厚重感。
这枪的年龄比希佩还要大好几轮,原装子弹早就买不到了,还是费雪现场制作了一些,才能成功开火。
黛小姐那边的妆容就要简单很多,染个贴合琳恩船长人设的白发,在脸上画了个病弱妆,换上一身宽松的布袍,坐上剧组准备的道具轮椅。
黛小姐再稍微模仿一下费雪平时的姿态,琳恩船长便从书本里穿越到了真实的世界。
绮喵也换上了一身海盗的衣服,还戴了个眼罩,海盗猫的造型有种搞怪又可爱的感觉。
妆容准备好,缇雅今天不打算拍船上的戏,先把岸上酒馆的剧情拍了。
《黄金船》的故事大部分时间都在海上,陆地上的剧情不多,但都很重要。
在某处海岛上,有一处专门对海盗开放的木桶酒馆。在这家酒馆里,海盗们吃饭饮酒,购买情报,交换物资,保养装备,装填酒桶,还能找个异性快活一晚。
酒馆花销不便宜,但能大致保证客人在酒馆内部的安全,情报也还算安全可靠——私下交易的信息除外,那得看交易者本人是否能辨明信息真假。
弗琼在接手父亲的船队之前,就在木桶酒馆里做招待。
《黄金船》早期的剧情里,弗琼因为母亲的死,其实对海盗生活有些抗拒。
缇雅的剧组买了一间临海的酒馆,改造成了书中木桶酒馆的形象,群演把酒馆塞得半满,场面热热闹闹。
希佩扮演的弗琼端着托盘从后厨仓库里走出来,杯子里的啤酒晃荡着酒沫,盘子里的烤肉条冒着新鲜的热气,散发出最简单的食欲刺激。
“7号桌客人在哪儿?举个手看看!”弗琼高呼道。
“这里!”独眼刀疤脸的海盗吊儿郎当地举起手,顺带着吹了个流氓哨,“酒馆新来的女招待?很正点嘛,几个钱一晚?”
弗琼斜视海盗,眼神里充满不屑,“老娘不是你能碰的女人,嘴巴最好安分一点!”
独眼海盗面带嬉笑:“哟吼,还很有脾气?我就喜欢有脾气的!老板,把这个女人卖给我呗,我愿意出个好价钱!”
酒馆老板是个胡子拉碴的胖老头,闻言笑而不语。
木桶酒馆里有些默认的规矩,女招待不接那种活儿,但要是客人有本事,散场之后能把女招待带出门去再带回来,那就是客人的身份,随便怎么玩儿都行。
弗琼很不耐烦地把酒杯和烤肉放下,对独眼刀疤海盗比了个中指,便准备走开。
海盗眼睛一眯,立时暴怒,叫嚷道:“你这是看不起我?”
他从腰间掏出一把火枪拍在桌上,又排出数枚银币,粗鲁地大叫道:“这个加上这个,能不能让你陪爷们快活快活?”
“酒还没喝下去就醉了吗?”弗琼更加不屑,“还真是个蠢货。”
“你骂谁蠢货呢?!”独眼海盗抄起桌上的枪,就欲威胁弗琼。
弗琼的手却更快,稍一侧身,她腰间的火枪就飞到了手里,压在了海盗眉心,另一只手拿起割肉的小刀,用刀背压住海盗拿枪的手,摁在了桌板上。
海盗身后的小弟顿时一片激愤,弗琼柳眉倒竖,一声大喝,压下所有声音:“谁再叫?!吵到老娘,我一枪把他的脑袋轰烂!”
她凶悍的表情,镇住了独眼海盗和他的小弟。
这一幕还被两方势力着重关注,一方是不远处的几个中年海盗,为首的大叔满脸欣慰,对弗琼的表现很满意。
另一边则在二楼,轮椅上的琳恩船长透过栏杆,眯眼看着弗琼的风采,嘴唇微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这是琳恩第一次见到弗琼,也是“狩猎”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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