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在克苏鲁 第63章

作者:羽生萌萌香

  “如果出了问题,我会全额垫付你的医药费的。”

  甘棠无比认真地说,“而且你年轻力壮,跑起来肯定也很快,比那些老头子要抗揍的多,我叫你跑的时候,你可别犹豫,有多快就跑多快,跑出田径队准备夺冠的气势来。”

  “说的跟要交代遗言一样。”周南左右歪歪脖子,活动筋骨,“来吧,我准备好了!”

  话音落下,比以往都要澎湃的黑影如潮水般从每一个毛孔下涌现,完全包裹住了他的身体。

  他在这一瞬间产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以前变身的时候他是没有自己作为人类的视野的,黑影覆盖在面部,为了保护眼睛会把眼镜也遮住,不过由于第六感的提升,周围的一切在他的脑海中都像黑白描绘的线。

  而这一次,他可以用自己的双眼去看到身边的每一样东西,仿佛黑影生来就是作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使用起来游刃有余,不仅不会头痛,甚至感觉每个细胞都在春芽般放肆地呼吸,无穷无尽的力量沿着肌肉和经脉无声地传递。

  还真像是变身,不过是在往怪物的方向滑落,周南能够感觉到自己心中作为人的那一部分,似乎变得淡薄了一些,也就是情感善恶之类的东西,好像什么都不太所谓了。

  这一刻他确切地有了自己正在被同化的感觉,也难怪甘棠的妈妈最后会是那样的下场,如果人失去了自己的感情,连伦理法度之类的东西都忘却了,那也确实和该死去的野兽没多大区别。

  甘棠震惊地看着面前新诞生的小怪物,在她的视野中,周南已经没有作为人类的外貌了,取而代之的是和简兮一样,一团人形的,不断蠕动翻涌的影泥,周身无时无刻都在向外蒸出一缕缕的黑雾。

  同化现象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么?这根本就没可能活三年了吧?侵蚀发展的速度远比她以为的要快太多了。

  她忽然有点悲从中来,周南大概连高中毕业都坚持不过去了,而她什么都做不了,有简兮的威胁在,她如果擅自行动,下场只是会被杀掉。

  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家伙,和自己的爸爸一样,一步一步,走进深渊里,再也无法回头。

  这么想着,好像摸摸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就像人们捡到路边奄奄一息的小猫,也总会喂点水找点吃的,再摸摸它的头。

  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同情吧?

  片刻的沉默之后,甘棠唤醒了自己的妈妈,以那句魔咒般的歌词。

  一个升腾着黑雾的轮廓从甘棠背后扭曲着浮现,成双成对的多对手足自上而下依次张开,赤裸的肋骨像是要拥抱甘棠那样笼罩着她,披着凌乱长发的头颅斜斜地挂在一根粗壮的脊骨上,隐约能看见裂开的口中满是鲨鱼般的锯齿。

  “只要你攻击她,她就也会攻击你。”甘棠低声说,“试试看,能不能帮我……杀了她。”

  甘棠说到杀了她的时候语气很淡,可她的眼角轻轻抽搐了一下,出卖了自己的内心。

  这个细微的小动作没能逃过周南的眼睛,在变身以后,他的五感都被大大强化,已经到了可以看清楚她脸上微小绒毛的地步。

  他本来以为甘棠和她的妈妈关系并不好,再加上现在这种状态,日常生活受到影响,甘棠才有了当一把阿尔萨斯公主的想法。

  可亲口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甘棠平静而坚硬的外壳还是出现了一丝裂痕,这说明其实她的心里也没有那么想要杀死妈妈,哪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也还是她的亲生母亲,会让她困扰,却也始终都在保护着她。

  这样还应该动手么?他不确定。

  但是甘棠的妈妈已经听到他们的对话了,在变成怪异以后,她缺乏对人类语言的认知,并不能准确理解他们之间对话的意思。

  可她仍然能感觉出眼前之物的危险,细长到只剩下骨头的灰色躯体如蛇一样,在空气中夭矫地盘旋着,从不同的方向反复打量周南。

  那种打探就像危险的猛兽在野外遇到了另一头猛兽,哪怕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也能从体型和外观上慢慢试探出对方的战斗力,到了最后,就会是疾风骤雨般的迅猛攻击。

  周南动了。

  黑影在他脚下炸开,不是奔跑,而是如同墨水在宣纸上晕染般瞬间拉长身形,甘棠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视野里一道扭曲的黑色闪电一闪即逝,卷起的风吹散了满地落叶。

  这种速度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当初第一次和简兮面对面的时候,周南曾经用刀攻击过她,而她就是以这样的速度夺走了他手里的刀,顺带完成致命的一击。

  如今在适应了和简兮本体的接触以后,再加上大量存在于身体里的影子,在变身的状态下,他已经可以是被叫做混血种,亚人,或者SuperMan之类的东西了。

  双手血震,绵延的影子在手中形变出双刀的形状,周南旋身砍向灰色的颈椎,虽然不知道这是否对怪异来说也是弱点,但攻击身体脆弱的链接处总是没错的。

  甘棠妈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所有的手足同时舞动,整个身体也从彻底从甘棠背后钻了出来。

  此刻它才完全展露出自己那如同霸王龙一样的体长来,数十对蠕动扭曲的手足,再加上以细致骨骼躯干为中心的灰色身体,使得它看起来又像是昆虫之类的节肢动物,巨大的黑影完全遮蔽了为数不多的日光,面对这种东西感觉就像在挑战一条十五米长的巨型人面蜈蚣。

  真不敢相信之前那些风水先生,还能在这玩意面前活下来,当然更多的可能是他们确实有一点本事,又或者是能看到的清晰度不够高,就像最初和甘棠相遇的时候,忽然袭击也只是把他打翻了而已,并不致命。

  蠕动的手臂刺进了周南的胸口,血肉撕裂的场面并未出现,那苍白的手掌如同戳进粘稠的沥青,深陷黑影之中难以自拔,反倒是影子顺着那只手臂反卷而上,构成手臂的雾气嗤嗤溶解,仿佛被强酸腐蚀。

  周南有些意外,看起来甘棠的妈妈确实不同凡响,之前遇到的怪异,全部都是被影子秒杀,而它则只能被慢慢的吃掉,那种声音不是腐蚀,而是大量的噬咬所散发出来的。

  尽管没有痛觉,甘棠的妈妈也意识到了那些影子对它是有害的,不能随便接触,它马上迅速后撤,蠕动的手臂一一扣进铁丝网中,猛然发力。

  整个几米高的封闭式围栏都彻底掀了起来,相互勾连的铁丝一根接一根地被强行扯下,扭曲成尖锐的折角状,如果说周南是双刀在手,那甘棠妈妈手里现在就有了上百把可以用来刺穿的长矛。

  就连甘棠也惊讶于这种打法,以前妈妈可从来没这样过,虽然也会借助外力影响现实,但这样大规模的破坏还是第一次。

  握着长矛的手臂疯狂挥舞起来,每一次都是标准的投矛姿势,折起来的铁丝被一一投掷出去,带着惊人的力量,空气中都是咻咻的爆响,它命中旁边的树木,居然能够穿过需要两个成年人合抱的树干,简直就是反器材步枪的射击。

  每一发铁丝子弹都映在周南的瞳孔里,这么看去,好像体会到了影视剧里那种箭如雨下的场面,每一根都会落入他的眼中。

  他很容易就能判断出那些东西的轨迹,身体也能跟得上那样的速度,他以人类绝无可能的爆发性力量猛踏在水泥地上,靠着瞬间的反冲力迎着箭雨冲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的很长很长,漆黑的双刀在空气中留下黑雾的痕迹,每一次挥舞都能准确击打在泛着锈迹的冷光上。

  并非单纯的拨开,因为那样可能会误伤到甘棠,被这种破伤风之刃打到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每一次都是极尽暴力的斩击,生生在铁丝飞行的途中强行斩落它。

  这种匪夷所思的攻防一体简直就是动画里的刀劈子弹,别说只能听见各种打铁声音的甘棠了,就连周南自己都觉得夸张到爆。

  但这对怪物们来说似乎一点都不夸张,它们本就生活在和普通人不一样的世界里,就像人类要是有跳蚤的能力,可以一口气从摩天大楼顶上飞过去一样,当你有了和怪物一样的能力,便如神浮在空中观察世界,无论是敌人还是这个世界,都会变得格外清晰。

  在高速的回避和突进中,双方的距离顷刻间就拉到了面对面的地步上,因为先前已经明白自己没办法正面接触覆盖周南身体的影子,甘棠的妈妈如爬虫那样,谨慎地盯着他飞速后退,草坪上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蟒蛇滑行在丛林中。

  不能让它走得太远了,虽然体育场这里今天没什么人,但这里的篮球架都已经被掀了个底朝天,要是让它离开,鬼知道会不会伤害其他人。

  周南压低身体,像是猛袭匍匐的黑豹迅速跟上,这是猎人和猎物比拼追逐的时候,旋转的双刀挥舞成圆,精准地砍在最后方的几只手足上。

  忽然的断腿让它快速爬行的动作趔趄了一下,周南彻底追上了它,影刀从尾部的骨骼重重贯入。

  他双手紧握这一把刀,踩着怪异的脊椎骨奔跑,椎骨一块一块地在刀下崩裂,两旁那些蠕动的手足疯狂地撕扯着抓向他,可它们并不能闯过影子的防御,都只是被缓慢啃食掉的下场而已。

  这种绝对暴力的屠戮对一个少年来说有点过头了,不过周南觉得没什么问题,既然他答应了甘棠要帮忙,那就一定要做到。

  况且在他眼里这已经不能算是活着的生命,是可以杀死的东西,就像小时候家里那些饲养的牲畜,奶奶养过土鸡,二叔喜欢钓鱼,家里的餐桌上就没少过这两样东西,鸡和鱼他都杀过,杀死怪异也是一样的手法。

  但即便受到这样近乎一分为二的重创,甘棠的妈妈也还是没有被彻底消灭,周南想了想之前被简兮消灭过的怪异,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影子直接的进食行为。

  这也就意味着,单纯的攻击是没办法直接杀死一个怪异的,想要抹掉它,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简兮的影子去吃掉,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杀死。

  想明白这一点,就没有必要继续徒劳的破坏了,他撤刀的瞬间,震耳欲聋的哭嚎几乎要荡碎他的耳膜。

  那是近乎绝望的悲伤,痛苦到咬牙切齿才能发出的声音,可怪异本不会思考,也不可能感觉到伤痛,它们是生活在精神这一领域的构造体,既然本身不存在物质的概念,那也应该没有可以用来疼痛难过的东西才对。

  可甘棠的妈妈真的在抽泣,它早已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眼眶里,翻涌着黑色的雾气,她不断地念着某个人的名字,她说:“……甘棠……甘……棠……甘棠!”

  心里有个地方像是狠狠地抽了一下,周南缓缓地后退了一步,把那些正在啃食的影子收了回来。

  他回过头,看见甘棠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双眸紧闭,她不敢去看妈妈,也不想去听它的叫声,可那样的哀嚎仿佛能穿透她的耳膜,一直抵达她的心底深处。

  不要,不要,不要再念了!不要再叫我的名字!

  你已经死了!知道死了是什么意思么?你再也不能控制我了,我也不再需要听你的话,既然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又为什么非要强行让自己留下来,继续把我的生活弄得一团糟?难道那么多年了,我还是没有能让你满意么?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那样的哭声听起来真是撕心裂肺的疼,会害的她也一起跟着疼。

  可要是现在心软了以后还能有这样的机会么?已经多少年没有交过朋友了啊?别人只是不小心接触到身体就会被攻击,稍微走近一点的朋友肯定都会倒大霉,那样的生活还没有过够么?还想要一辈子都这样么?别人是在养女儿,你明明就是在养能让自己往上爬的工具!

  “别念了,我叫你别再叫我了!”甘棠拼命地摇头,长长的头发甩来甩去,凌乱飞舞,“你还在等什么啊,你说了要帮我杀掉她的!”

  周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说你真的想要杀掉它么?那你为什么还下不了决心?会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忍不住脸颊抽动?

  他忽然再度挥刀,一刀隔开了怪异的头颅和颈椎骨的部分,他抱着那颗仍在哭泣,尚未彻底死去的头颅,慢慢走向甘棠,把这颗头递给她。

  这是她的家人,最后选择的权利应该由甘棠自己来做,他只是个来帮忙的刽子手。

  甘棠慢慢抬起头来,那颗怪异的头已经没有人类的样子了,只有那还算椭圆的轮廓,凌乱发灰的长发还能认出来,曾经是一个女人的样子。

  她沉默了许久,慢慢伸出手去,像是抚摸小猫那样摸了摸妈妈的额头。

  那痛哭的声音忽然停住了,甘棠静静地看着这似曾相识,又曾经憎恨过的东西,一语不发,小小的脑袋和死去的脑袋对峙,就像两块流水中沉默的礁石,萧瑟的风卷起枯萎的长发,露出黑洞洞的眼睛。

咳得厉害,假一天

  倒也不像是中招了,我只是有这个毛病,每年秋冬天气变凉的时候就会咳嗽,甚至是忽然闻到刺激性气味也是,严重的时候会觉得像在咳血,虽然并没有真的血,只是有种强烈的液体感,也就是简兮有的那种病。

  今年一直到12月底了才开始,往前最严重的时候,10月初不小心吹了风,硬是咳到二月,今年算好一点的了。

  缓缓。

第82章 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那场悲剧的发生,始于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

  虽然说出来好像有点抹黑的嫌疑,但全员鄂人的地界,在开车这方面,鄂人们着实是有点放飞自我的,车比人快是常事,只有你不够肥的胆子,没有老司机们不敢开的场子。

  不止一次,甘棠的妈妈曾经提醒爸爸,开车的时候要注意,他总是说好好好,可握住了方向盘就又总会忘乎所以,总让人担心不已,觉得出现问题是迟早的事。

  只不过,没想到会那么严重,小轿车碰上载货的重卡,下场可想而知,严重到连面目都辨认不出来了,告别仪式上都没敢让人看一眼,始终蒙着一层白布。

  在最初发生事故,直到下葬的这阵子里,甘棠的妈妈整天以泪洗面,到了最后送别的时候,甚至嚎啕着说也要进焚化炉,是被人群强行拦下来的。

  也许这件事,就该这么翻过去了,以后就是单亲妈妈努力抚养女儿的故事。

  但没有人会想到,死而复生的爸爸,在火化的第二天再度回归了这个家庭。

  那时的甘棠尚且年幼,但也不至于不明白死亡的概念,能感觉很多地方都不对。

  可是妈妈说没问题,看到是本该死去之人敲响自家房门的时候,她居然一点都不害怕,而是扑了上去,在熟悉的拥抱中敲打着他的胸膛嚎啕哭泣,一如初恋时撒娇伤心的少女。

  因为尸体已经火化,新来的爸爸没有了社会上的身份,什么都做不了,妈妈说没关系,她会养他,以她的本事,只是辛苦一些,倒也并非做不到。

  爸爸笑了笑,摸着她的头发说,我怎么可能让你那么辛苦呢?我也能帮你的。

  那时恰逢股市大牛的几年,爸爸似乎有一种非常神奇的能力,他可以在成千上万的数字流和各类信息中,精准地判断出哪些股票会涨,哪些股票会跌,然后又能在每一次危机来临之前全身而退。

  买进,卖出,买进,卖出,最开始的那笔积蓄,在那些花花绿绿的数字,和大量的账号之间来往,不断膨胀,膨胀,继续膨胀,最后变成妈妈银行卡里惊人的余额,甚至一度让监管找上门来,但就连那些人也被爸爸神奇的摆平了。

  尽管有这样足不出户就能赚大钱的能力,爸爸却不能出门,他似乎很讨厌阳光,也很讨厌家里以外的人,而且在社会意义上他已经死去了,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影响会很严重,大多数时候,都是甘棠和爸爸在家里生活,妈妈上班。

  好在爸爸是个很尽心尽责的人,他对甘棠很好,会辅导她的作业,给她做饭,在妈妈苛责的时候站出来维护她。

  在他的影响之下,甘棠渐渐地也变成了学校里的天才,她的记忆力开始好的出奇,能够精准地想起来上个月的今天这个时候,自己花了多少钱,吃了什么,有尝到什么味道,食堂电视上播了什么新闻。

  她把这个能力称之为绝对记忆,她不会忘记自己看到的东西,哪怕只是行走时不经意地一瞥,也能记得那个和自己擦肩而过的路人长什么样子。

  有这样的能力,学习对她来说变成了完全可以被重复的工作,因为大多数题目都有迹可循,对他人来说刷题是巩固,而甘棠只需要不断的阅读,记忆,把所有看过的题目都记下来就好了,那样她就能在面对任何类似题目的时候,马上找到解法,或者干脆直接就是正确的答案。

  于是甘棠本就不错的成绩,发展到稳坐第一宝座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有时候甚至还要刻意控一控分,以免不小心交上去一张满分的答卷,没有波动的成绩是很难让人信服的。

  可是,有了这样受人尊重的人生,和越来越富裕的家境,生活却没有因此真正好起来。

  甘棠越来越大了,越来越明白自己的家庭里正在发生什么,那是本该死去的人,真正的爸爸已经被一把火烧掉了,骨灰是她亲手放进公墓里的,现在的爸爸又是谁呢?

  怀着这样的疑问,她急切地想要求证,可是她又不敢直接去问爸爸,那毫无疑问是个有问题的东西。

  她也不能问妈妈,因为妈妈已经彻底沉沦进去了,变得越来越憔悴,越来越消瘦,整夜整夜地把自己和爸爸锁在一个房间里,眼神中透着痴迷坚信的神色,相信那就是上天怜悯,赐给她们母女崭新命运的救世主。

  无奈之下甘棠只能去求助算卦的问卜的,路边每一个看起来神神叨叨的人都是她的求助对象,她被骗了很多钱,也有些人似乎有一点本事,但下场往往都很糟糕。

  整整三年的时光里,甘棠就是在那样惶惶不可终日的生活中度过的。

  她在这个家庭中被慢慢孤立,她亲眼目睹妈妈一点点地滑向深渊,她最后打着漆黑的雨伞,站在公墓里,为又添的新坟送上康乃馨。

  转过身的瞬间,甘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还有,另一种样子的妈妈,哭嚎的群魔在她的面前狂舞妖娆,恶鬼们彼此分食啃咬。

  …………

  “所以你那个时候才要来找我啊。”周南恍然大悟,“那么死不放手的,我还以为你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呢,原来只是好汉路见不平一声吼。”

  体育场里的看台上,他和甘棠坐在一起,屁股底下垫着拾堰晚报的报纸。

  甘棠跟他说了自己所有的故事,从自己在杭州的生活,一切的遭遇,再到怎么回来的,还有和简兮在女厕所里大战的全部。

  “我没有那么好心,也不是一厢情愿地一定要拯救你,只是不想看到有人会和我有一样的遭遇。”甘棠低声说,捧着那颗仅剩的头。

  在经历那样的重创之后,她的妈妈只剩下这颗怪异的头颅了,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重新入睡,安静得仿佛从未醒来过。

  “因为自己吃过苦,所以就愿意为别人撑起一片天。”周南点点头,流露出赞许的神情,“这就叫奉献型人格,只是你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你将来一定会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会被很多人喜欢。”

  “我不会恋爱的。”

  “别说的这么肯定嘛,你才多大?十六岁而已,有些东西只有吃过才知道味道会有多美好。”

  这话说的其实是他的经验之谈,老实说小时候他和大多数男生一样,觉得和女孩子玩的要好是很丢脸的事情,还和简兮划过三八线,警告她不准再越界了。

  可惜简兮太过霸道,所向无敌,划线这种规则在她眼里就是用来被打破的东西,强手裂颅和九阴白骨爪好用的多。

  要不是有她在,他估计也会变成铁骨铮铮光棍团的一员。

  “我只是不愿意和别人分享我的生活,或者和别人分享我的时间,如果要和一个人恋爱,肯定就少不了这些东西了。”

  甘棠轻声说,“已经习惯现在过的生活,虽然看上去有点孤独。可孤独是个很奇怪的东西,一开始你察觉不到,后来你会慢慢讨厌它,再继续发展下去,你又会开始享受它。说真的我没法想象将来的自己,有一天醒来的时候,发现我的枕头旁边有另一个人,那样我会受不了的。”

  “你已经习惯了,那你还要拜托我来动手?”周南没想明白她行动的逻辑,如果是这样,那妈妈留不留下来对她似乎毫无影响。

  “我想要杀死妈妈,只是在为以后的生活做打算,她会影响的不止是我,还有我身边的人。为了大家的安全,也为了我不至于买个烤饼可能吧别人摊子掀了,我只有这样。并不是说没有了她的干扰,我就会无拘无束地去放纵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