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生萌萌香
也难怪当年宝玉同学说,我见了女子就清爽,不过是五六岁上幼儿园的年纪,但早早就靠一句话奠定了自己色痞的本质。
他动了动,把腿夹的更紧一些,捂上一阵子她就可以暖和起来了。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在黑暗中对视静坐的姿势,简兮的瞳孔闪着微光,就像月下的粼粼清泉,似乎大家都想从彼此脸上看出好玩的表情来。
似乎很多个微凉的夜晚都是这样,只不过不是在这个客房里,是在简兮的卧室,周南总会在她的一个小短信之后偷跑到她的卧室里来,宽大的被子把两个小小的孩子都挡住了,里面一点手电筒的微光,大家趴在一起看故事偷偷说话,有时候还会在床上偷吃零食。
这就是简兮需要的,喜欢的生活,脱线蹦跶只是天生的保护色,内在其实和很多心思细腻的女孩一样,很缺乏安全感。
“明天我想回去一趟。”过了很久,周南低声说。
“不怕吵起来么?过年你们好像连个电话都没打,真不像是一家人。”
“不会,我们家就是这样不会把爱挂在嘴上的氛围,不会缺你吃也不会缺你穿,但也不会夸夸你抱抱你,或者谈谈心什么的,回去了大概也不会说什么,又不是不知道我在你这。”
周南顿了顿,“再说他们也不知道我有手机。”
他的手机是简兮送的,连同那张电话卡也是,如果父母知道必然是要叫他回绝这样贵重的礼物的,会觉得是欠别人的人情。
所以大院里面的小伙伴才一个个消失了,不管小时候玩的有多好,一旦有人搬家,没有联系的办法就等于永远失去,假期里你想找个人出去玩都没办法,初中一毕业,好像那三年时光里认识的人就都成了找不回来的往事。
周南当然也曾经想过讨要,哪怕一个二手的都行,这样起码还能有大家的联系方式。
但周鹏可不这么觉得,被手机影响成绩下降的学生他见多了,这是要绝对禁止的东西。
长这么大,他只和简兮一个女孩玩的很要好,不是没有原因的,如果你在假期里只能和住在隔壁这位随时联系上,你也只会和她成为最好的朋友。
“嘛,也确实是该回去一下,不过,要是不开心了记得随时回来我这儿,我会欢迎你的,我们家都很欢迎你。”简兮摸了摸他的头发,龇牙一笑。
“谢谢。”周南努力露出一个笑容,“你真的不困吗?等暖和一点就该回去睡觉吧,记得把袜子穿好。”
“不啊,你困啦?”
“有一点。”
“那你睡觉就好啦,不用管我的。”简兮把他夹住的脚缩了回来,双臂环过膝盖,下巴放在膝盖上。
“不用我陪你吗?”
“你在我旁边睡觉就是在陪我,而且我也不是没事情可做。”
“你能做什么?”
“等你睡着了,偷偷数你的睫毛啊。”简兮龇牙一乐。
……
被一个女孩子说我要数你睫毛之后当然没那么容易入睡,长达一个小时的躺尸时间里,房间里静悄悄的,连第二个人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于是白天陪着小疯子逛街的后遗症终究还是来了,静谧的疲倦如潮水般盖过眼帘,周南慢慢地睡熟。
在听到他的呼吸声以后,简兮手脚并用地爬了过来,不发出一点声音,就像嗅探的猛虎,行走在蔷薇丛中。
她歪歪脑袋,无声地躺在他的身边,看着枕边那张英俊的脸和整齐的睫毛,一根根历历可数。
忽然就动了心思,慢慢凑近,用自己的呼吸,绵延悠长地呵出一口稀薄的暖气,看他的睫毛在自己的呼吸中微微颤动,有种别样的满足感。
她又伸出手指,一点点地接近,害怕将他弄醒,只在他的睫毛尖上点了一下,瓷白脸颊盈盈轻笑起来。
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让她开心的事情了,喜欢一个人未必只有肉欲需求,虽然那也是必要的一部分,但她更喜欢在一起的心跳。
就像现在这样,有些时光你用来做了很多事情,你也会觉得空虚,有些时光你分明就是在浪费,可你却觉得它弥足珍贵,甚至希望这样的时光可以再长一些,更多一些,最好永远都不要结束。
隔着被子,她轻轻地抱住他,轻嗅着空气中诱人的气息。
第72章 哥,咱家有钱啦
“说起来,简兮是怎么复活的?她不是处于永冻的静止状态吗?”
早上起来回自家里的路上,周南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怪物小姐聊着天。
文化馆大院距离周南家里不远,半小时的步行就能到,家里的店和住宅也就一条街之隔。
城关镇一共就这么大点地方,除非登桥,不然一天就能跑好几个来回,倒是整个县城算起来不那么小,周边的乡镇林林总总算下来,甚至还有不少风景区。
“你自己去问她不就好了?”简兮捧着烤红薯,腮帮子鼓鼓囊囊,“女孩子的事情,总有些小秘密的,那是她的事,虽然我知道,但总不能都跟你说。”
“这口气,说的好像你们是什么好闺蜜一样,还能互相保守秘密。”
“本来就是好不好?这就好比是双胞胎一样的关系,如果你有一个和你一样的哥哥弟弟,你肯定会和他关系很好的。”
周南心说嗯,然后我也和你俩一样,干脆和自己兄弟抢同一个女人是么?
哪怕已经接受了这场试炼真爱的游戏,如今还是会觉得有些美好的不真实,可偏偏现实就是发生了,简兮难得宽宏大量,怪物小姐也顺水推舟。
倒是他这三口之家的老爷被架在中间,上不来也下不去,屁股后面还竖起刀枪剑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真该庆幸一下自己是有个妹妹,而不是真的还有个弟弟,不然这三角关系不得变成四人车轮战啊?
临街的老小区前,梧桐树已经长了有三层楼那么高,原本贴着白瓷砖的外墙因为家家厨房都对着大街,排气扇吹出来的陈年老黑油瀑布一样都给染了色。
楼道里也不怎么美观,墙面上不是小孩子的涂鸦,就是疏通下水道代开发票的小广告,声控灯纯属一个摆设,有的水泥台阶甚至都还缺了一角,也不知道是谁有这般伟力。
“你真要和我一起去么?”家里住六楼,走在楼道上,周南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我妈可不太喜欢家里来人。”
“当然要一起去啊,为你保驾护航一下嘛。”简兮接过他手里的经典家伙事儿,两条大中华,一盒礼品包装的凤梨酥。
这都是她从简云飞带回来的东西里顺的,烟当然是给周鹏的,周南在老宅住的那会儿,一家大人全都会抽烟,连他的奶奶都不例外,这是对付周家人的硬通货。
自从周家搬到这边来以后,她和周南父母接触的就少了,不过小时候也是见过很多面的,多少了解一些。
还记得有一次她和周南在外面玩旱冰兴奋过头,都快要十二点才想起来,急匆匆地往回赶。
她倒是还好,只被数落了个狗血淋头,周南那边就惨了,被老爸一巴掌过去肿成猪头鼻血狂喷。
这个新年周南都没回去,哪怕知道他的着落,家里人肯定也是有怨言的,万一周鹏雷霆之怒,要使出大慈大悲掌,有个小姑娘在旁边看着,总归会收敛一些吧?
而且退一步讲,新年儿子带着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孩,提着礼物上门,请问这个叫做什么?
这就是她的小算盘,何止是保驾护航,这都叫二一添作五了好不好,嘴巴甜一点,人再可爱一点,周南品不出深意来没关系,他的爸爸妈妈知道就行。
简兮都这么坚持了,周南也拿她没什么办法,只有点点头,通往六楼的步梯算不上长,可每一步都感觉如坠千斤。
他并不反感自己的父母,只是有些地方大家都不愿意让一步而已。
就像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暑假结束,周鹏过来随便翻了一下他的暑假作业,发现尾页的答案被撕掉了,认为是周南把答案撕下来抄,就拿了一本新的罚他连夜重写。
可作业发下来的时候,英语老师就让大家把答案全部撕掉了,后来周鹏了解到这件事,没有道歉也没有认错,只是沉默,简直就是在当没发生过。
嗯……还有房门的事情,青春期到来以后,周南周澜都喜欢在平时把房门关起来,不让家长进来,于是周鹏就把他们卧室房门的锁拆掉了,这样就有了随意进出的权利,以便监督有没有干坏事私藏违禁品。
点点滴滴类似的小事日积月累,就变成了某种无言积郁的对抗,中考三分就是最后的导火索。
有时候周南真的会羡慕简兮家里的那种氛围,无话不谈,亲密无间,那样才配得上叫做其乐融融。
可周鹏也不能说是个不好的爸爸,儿女能挂在火箭班还不是靠他的资源?除了没有什么零花钱也从未克扣过日常所需,吃穿用度一样不少。
要怪就怪儿子继承了爸爸的倔,一样的好面子,一样的死犟,于是大牛对上小牛,唯有以角相抵。
钥匙插入门锁,旋转半圈,门开了。
玄关地毯上只有一双驼色的靴子,那是周澜的靴子,在这个大年初二的上午,爸妈都不在家。
倒也确实算是他们的作风……这么多年来一家四口好像很少有什么集体活动,大家都是各玩各的,妈妈有自己的牌友,爸爸有自己的教师同僚,周澜在班上好像也蛮受欢迎的。
“扑了个空耶。”简兮吐了吐舌头,她的小算盘也落空了。
周南耸耸肩,不过既然都回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
取张便条,写下一些交代自己的近况什么的,用大中华压好,简兮那边已经溜达到周澜的卧室里去了,朝他投来一个想使坏的眼神。
“她还在睡?”周南走进来。
粉色的小床上,周澜抱着个轻松熊,睡得头发散乱,大概是昨天不知道跟哪些同学一起去疯了,爸妈又出门的早,看样子没人管就能睡到自然醒去。
“我觉得我睡着了比你妹妹好看。”简兮蹲在床边看着周澜,龇牙一笑。
“醒醒吧,你就是个口水怪好不好。”
看着妹妹毫无防备的睡相,心里那点阴郁莫名淡了些,周南伸出手,凑近周澜的耳边,拍了两个节拍。
周澜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是哥哥的脸庞,一下就蹦了起来:“哥你回来啦?”
“是我把你哥拎回来的。”简兮正色说,“还不赶紧谢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回来的太是时候了!我有个好消息想跟你们说!”
也不管自己那炸毛到像是个小狮子的头发,周澜从床上弹起来,撒着拖鞋跑向书桌,打开抽屉拿了一样东西攥在手里,回来伸出拳头。
“哥你知道不?我要有钱了!”她扬起下巴,眉飞色舞,“猜猜看这是什么?”
“一张红票子么?”周南说。
他知道妹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女孩,因为家里是没有什么零花钱供给的,如果想要一样东西,而这个东西爸妈又不喜欢,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譬如从自己的餐费里面抠。
“你把我看的也太扁了!”周澜不服气地撅了撅嘴巴,“再猜猜看?不止我要有钱了,你也要有钱了,咱家都会很有钱!”
周南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还卖关子,有话就快说!做梦捡到金子啦?一个劲说梦话。”
“比做梦还做梦哦,看好了。”周澜神秘兮兮地笑着,慢慢摊开手掌。
那是一张彩票,双色球的彩票,这种彩票零三年开始售卖,一共有七位数字,前六位叫红区,最后一位蓝区,分区对位顺序不限,所以叫双色球,噱头是一等奖五百万,奖池可以累积,最高可能过亿。
在周南还在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镇上出过一个中了一等奖的,彩票站大力宣传,广告车满县城的跑,自那以后福彩中心就常常人满为患,总有几个老头在那坐着研究走势。
周南的妈妈当时也很喜欢玩这个,连带着什么福彩3D啊之类的都研究过,还为此痴迷过一阵子。
不过妈妈玩的不大,平常只下一注两块钱,最多也就是十块钱,妈妈在店里走不开,就总是周南放学了赶在截止之前,去跑腿买妈妈写的数字打一注回来。
这么些年来,她中过最大的奖就是福彩3D五千块,自那以后妈妈就收手不玩了,很有自制力。
“你还有闲钱舍得买彩票?中了多少这么高兴?”周南接过彩票扫了一眼。
“哼哼哼,说出来你都不信!”周澜得意洋洋,她还想再故弄玄虚一下,可是那股喜不自胜的劲她自己都憋不住了,“是二等奖啊二等奖!”
“那是很多钱么?”简兮瞪大了眼睛,她不懂彩票,但二等奖三个字还是听得出来的。
“这是真彩票?不会是街边那种小贩卖的吧?”周南捏着彩票翻来覆去的检查,他不是不相信妹妹,但是忽然就天降横财的话,他更可能相信是周澜被谁给忽悠了。
“上面不是有防伪的码么?我上个星期自己去彩票站买的,骗你干什么,不信你找找看开奖记录,过年停止开奖之前的最后一期,绝对没错,我盯着电视机开奖看的,七位数就错了一个蓝的,妥妥的二等奖!双色球能中五百万是不是?二等奖总该有个一半吧?”
最好的证据莫过于公告,周南摸出手机来登录福彩中心的官网,简兮和周澜都凑过来一起看。
新年前的最后一期开奖公告里,号码一位一位的对比。
11,12,15,18,25,32……14!
每对上一位数,就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心头上猛敲一下祝贺的响锣,等到最后一位数落下的时候,就连周澜的呼吸也停顿了一下。
真的只错了一个32,七中六位,毫无疑问这是一张中了二等奖的彩票。
“看吧,我怎么会骗你们呢!”周澜兴奋地挥舞着小拳头,“咱家要变成有钱人了!我要买好多好多衣服,每天都换,换到手抽筋!”
“可是你高兴的好像有点太早了呀,妹妹。”简兮叹了口气。
“什么?”一盆冷水浇下,那股喜不自胜的劲一下子凉了一半。
“变不成有钱人的,没有五百万那么多,而且中奖的不是你一个人,那你就得和其他中奖的人平分奖池。”
周南指着手机下面的表格给她看,妹妹只知道彩票可以中奖,不知道确切的规则,但是帮忙买了那么多彩票的他懂。
“五百万只是个宣传噱头,说的是一等奖的大致数字,你这个二等奖,单注奖金25万,这种收入好像还要缴纳意外所得税,那就更少了。”
“20%。”简兮说,爸妈做生意,难免跟她提到一些这方面的东西,而且政治课本有说,“意外所得税收20%。”
“那就是20万,到手20万。”
周澜先是愣住,然后出神,最后睫毛低垂,刚才还神气活现的女孩此刻变得非常沮丧。
她对这种东西全无了解,只知道福彩中心外面以前挂了好久五百万的牌子,就以为这东西中奖真的会有那么多钱,发现自己中奖的时候,简直彻夜难眠,翻来覆去地妄想自己变成富豪的生活。
哥哥几句话,就把她从富豪的美梦拖回了现实。
“没事儿,二十万也是很大一笔钱了。”周南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跟爸妈说了没?”
“没有,怕他们贪污。”周澜回答的很直白,简兮没忍住噗哧笑了。
确实是贪污……小时候从爷爷奶奶那领压岁钱,妈妈接过来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帮你保管,以后长大了再还给你,先拿这个钱去花。
于是乎美妙的红票子变成了找零的五块十块,多的就算缴纳税收了。
有过那样的经历,在中奖彩票的诱惑面前,她当然不会选择告诉爸妈,而是藏着这份喜悦要跟哥哥分享,在这方面兄妹两个人才是一条阵线的。
“我没有身份证,彩票站点的人说兑奖要身份证实名,还要银行卡,我都没有。”
周澜平复了下从五百万到二十万的落差心情,“而且他说这么大的钱他那里不能兑换,得去市里那一级的福彩中心。你是不是都有,快去兑奖!兑完了我们平分!私吞!不跟爸妈说!让她贪污我的压岁钱!”
“有倒是有。”周南点了点头。
高中入学要接收补助,而且很多学生过来是远离家乡,需要住宿的,老师给全班都办了个人名下的银行卡存入,他真的有一张农行储蓄卡可以用,就连现在家长给他的钱都是直接打到那张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