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生萌萌香
“怎么?难道你希望我继续?你跟他闹矛盾了?那我们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简兮又转过头来,用很挑衅的目光看着他。
“那还是算了,对我来说你不吃才是最好的。”
“可以啊,我答应你。”
“什么?”周南有点没听懂。
“我是说,早上你跟我说的那句忠告。我好好想了一下,你说的没错,就算不会有人能发现,一直这么做也不好,小县城不是什么人很多的地方,频繁出现相同的问题就会引起人的警觉。”
简兮说,“这对我来说不是好事,我要做的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所以,不管是吃还是别的什么,以后我都不会表现出不像简兮的部分来,除非你跟我提这些。”
周南呆呆地看着简兮,他没想到这头小怪兽会忽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怎么也得温情一点,比如像那些小言男主一样握住她的手,说尽好话,说就当是为了我以后别这样了行不行?
他还没有出招,只靠一句告白就让她态度大转弯了?那那些骚情的男主剧本往哪里放?这样显得他好像个傻子,或者说渣男,正准备骗情,却发现人家早就死心塌地。
“别误会,我可不是为了你才这么做的,我只是想要做一个简兮,像真正的简兮那样,所以多余的东西对我来说都像长出来的尾巴,可我总不能把这些属于自己的尾巴也剪掉,那就只有藏起来当看不见喽。”简兮说。
“这是好事。”周南点点头。
“什么叫这是好事?我付出那么多你就给我一句这个?”简兮忽然恶狠狠地。
“那你要什么?”
“我去,这一副我很无辜的口吻是怎么回事?早上禽兽不如摁着我肩膀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装柔弱,这会儿了健忘症上来不认账了是不是?你这和提起裤子就跑路的采花贼有什么区别?”
“告白的事?我很认真的啊。”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忍不住觉得自己恶心,但戏都做到这份儿上了,也唯有继续下去。
他不确定是不是告白真的起到了比他想象中还好的作用,不过她这转变肯定与那有关,当然得继续下去。
刚刚还雄赳赳气昂昂的简兮瞬间就萎了,老脸一红,但又不想认怂,死犟着脖子跟周南对视:“那你得给我一个理由才行。”
“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么?需要么?不需要么?这是个很简单的事情啊,本来你什么都不在乎,开开心心的,坐上火车吃着火锅唱着歌出了城,忽然火车让人给掀水里了。”
周南说,“你从水里钻出来,睁眼看着一个腰细腿长一头长发的女土匪,一脚踩在你的脸上,威风凛凛,说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你心里一动,恨不得留下来跟她一起当土匪,那就是喜欢了呗。”
这些话完全不经思考,脱口而出,其实已经憋了很久了,对他来说简兮就是他生命里的女土匪。
他从来都不算什么好脾气的人,小时候简直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炸,长大以后越来越敏感,死要面子,心里话贼多,怎么都不能说是阳光开朗受欢迎的大帅哥,反而还没小时候朋友多了。
尤其中考那件事让他变得更加自闭,高中刚开学分到一个平行班,老师让他做班长做学委,可他既看不起自己的同学也看不起现在的老师,他觉得老师的水平不行,也觉得这里的同学贼吵闹素质差。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是自己以前呆的地方太好了,他在初中最好的班上,所以同学们也是最好的,大家闹腾完了马上就能收敛起来进入状态,老师讲课也很有水准,而不是这里的一帮蚂蚱死活都静不下来。
那阵子,他堪称鼻孔看人,整个班里就没有一个他顺眼的,大家当然也都不喜欢他这个老师的狗腿子,觉得他总是拽了吧唧的。
要不是有简兮在,估计他早就该被彻底孤立了。
她就像是强横霸道闯入他世界里的一道光,活泼洒脱,漂亮的小疯子,作为光她去哪里都可以自己闪耀,偏偏愿意留下来照亮他这个臭傻逼。
他能不知道她心里也有好感么?
但是臭傻逼知道自己是个傻逼,没有勇气跟她告白的,她爸妈的生意做的那么好,如果不是喉咙的病症,简兮根本就不会留在这里,高中一毕业,她注定要远走高飞。
无论家境还是性格,他都很清楚自己根本就配不上她,也唯有把这样的心思埋在深处,继续跟她嘻嘻哈哈,说我们就再当这最后一个学校的朋友。
偏偏就是在这种时候她死了,死了都不安分,还要再搞回来一个一模一样的怪物。
那个虚假的告白,既是想要让怪物的她安分下来,也是在弥补自己的遗憾吧?那些一直都想要说,却没有说出口的话,对着她的脸讲就好像真的做到了。
真够可笑的,一句话,居然能同时欺骗三个人,死去的简兮,怪物的简兮,还有自己,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贱的人呢?
可他还是想要贱下去,不贱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只要接着犯贱,接着说谎,那他就还有一口代餐可以吃,眼前这个怪物会毫无保留的相信他,就像过去的她一样。
“我可以把你这句话理解为,希望我主动一点么?”简兮眨眨眼。
“随你怎么想,反正你不一直都是那个女土匪。”周南伸手轻轻地抚摸她的面颊。
简兮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涨红了脸瞪大了眼睛,可是她并没有躲开,因为她觉得这就算两个人已经在一起了,作为他的女朋友他为什么要躲开?那样会让他难过的。
于是她很顺从地往前倒去,倒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枕着,她不太分得清这是简兮想要恋爱还是她想要恋爱,反正什么都继承下来了,那就当她们两个人都是这么想的好了。
“我能跟你商量个事儿么?”简兮轻声说。
“嗯,你说。”
“成年之前……不准对我出手。”简兮抓住了他的领子,脸颊发烫,“虽然我相信我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但我不确定生育会怎么样,先不说要是现在就搞大了很糟糕,更重要的是,我不知道我会生下什么东西来,也许会是个怪物。”
周南心里一动,他没想到她居然已经想到了这么远,连未来会怎么样都在计划中了。
她是真的继承了简兮所有的情感,全身心地想要投入进来吧?连这种所谓爱有点荒诞又有点真实的东西,都在考量之内。
可是他却在骗她,这让他的良心有一丝不安。
但那又怎么样呢?她是个怪物不是么?就像那句老话说的,读书人的事不算偷,骗怪物也不算骗,他是为了世界和平才这么做的,如果可以,谁不想拥抱真的简兮,而要选择她这只披着羊皮的狼?
这么一想躁动的心就可以心安理得一些了,他任凭她枕着自己的肩膀,告诉自己别想的太多。
“我答应你。”周南轻声说。
“那那个什么◢▂諵音Ъěí調,这次我就不计较了,毕竟算在确认关系之前的事。”简兮哼哼着,“明天还去不去后山?就当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我会帮你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的。”
“好啊。”
这个晚上他们并没有回家去,他抱着属于他的怪物度过了一夜,梦里都是和那个女孩的点点滴滴。
他有些沉醉,有些遗憾,醒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泪,他觉得自己是个叛徒,可他又偏偏贪恋这样的时光,怀抱里的女孩柔软纤细,打在他胸膛里的呼吸匀净温暖,她的头发松软柔滑,摸起来那么令人爱不释手。
这些都是他不曾真正拥有过的东西,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唯独没有说过一次喜欢你。
简兮,如果是我是死而复生,重新出现在你的面前,你会和我一样下作么?
暧昧的灯光里,他盯着窗外的雨,静静出神。
第21章 重返死亡现场
“为什么没有来?”
“骗子。”
“大骗子。”
“周南你是大骗子。”
“恨死你了。”
早上周南起来看手机的第一眼,全是来自甘棠QQ的友好问候。
骂人攻击这一行也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好比当年诸葛丞相可以在三轮车上说出皓首匹夫,苍髯老贼,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把要脸的王朗同志给气的口吐鲜血坠马而死。
而文学少女的气愤就全然没什么攻击性,不知道这种时候她会不会恨自己品德太好,连骂人都像撒娇。
不过目的是达到了,挨骂就挨骂吧。
周南发过去一个欠扁的龇牙笑脸,抓起外套起身出门。
最近两天都没有再下雨,但之前一阵的积雪仍未消融,阴冷干湿的天气里,周南和简兮两辆自行车从省道上拐下来,进入小路。
这里正位于一道河谷边上,山间的水泥路就沿着半山腰建造,宽度只够一辆小轿车跑,来的时候他们路上恰好遇到两辆车对头而行,车技好的那位不得不就着旁边一点点凸出去的崖边绕道转向,车头都已经伸出去了,看得人心惊胆战。
他们把自行车停在上山的小路入口,徒步往上爬去,尚且有些湿滑的泥土很不好走,周南总是先上去开路,再回过来把手递给简兮拉她一把,简兮不知道从哪里捡了根手腕粗的树枝,用来当拐杖。
空气中弥漫着独特的寒香,几株孤零零的腊梅开的正盛,半黄半绿的杂草沿着山坡蔓延开去。
回头往河谷对面看一眼,漫山遍野全都是风吹雨晒的墓碑,那边是县城里的公墓,这边就是所谓的后山,也有些墓碑,但少很多。
从这里开始,一直往西北方向,一个接一个的群山连绵不绝,而且越来越高,县城的主体就只有靠近江畔那弯月似一衣带水的片区,这边则就只有山脚下公路旁零零散散的农户了,人也越来越少,好多破房子都空空荡荡的。
还没有到这个小山包的最高处,简兮就已经开始气喘吁吁。
她的体能并不差,打小也是在大院里有师承学舞的,七八岁那会儿还会吊嗓子唱豫剧,压根就是一能跑能打的混世魔王。
但爬山就是她怎么也迈不过去的坎,她的变异性哮喘本来就经不起刺激,这样寒冷的零下温度,河谷周边更冷,每一丝呼吸都像是要把裹着冰粒的空气吸进去,她开始不断地咳嗽,越来越严重,时间一长简直是要把肺都喷射出去。
“休息一会儿吧。”周南提议说,他看简兮实在辛苦。
简兮点了点头,双手撑着大腿弯下腰,大口交换空气的同时咳痰。
“话说我有点好奇,你这样的身体是把以前的病都复制过来了?不能想办法直接治好,搞得完美一点么?就像你之前对我一样。”
“首先你搞错了一件事,对你那个时候,与其说我是治疗,更准确的应该叫修补。”简兮粗重地呼吸着,“只是表现的好像是我把你治好了。”
“修补?我是一块布?”
“对啊,我用我身体的一部分给你打了个补丁,相当于直接把你的伤口缝上了。”
简兮说,“不过这对我自己不行,我的复制是完美的,所以自然也就把她之前身体的状态保留下来了,体力,内脏,血管,力气,都是。你就当我是在开高达好了,身体是高达,而我自己是驾驶员,虽然融为一体了,驾驶员可以治自己,但不会修高达。”
“但你这个驾驶员可以爆种,手撕高达。”周南很认真地说。
“少来,现在的我可是普通女孩。”
“明白。”周南点点头,其实她那要当个正常女孩子的想法不错,这样对他来说只要不刻意去想,感觉就还是简兮在自己身边。
休息过后,他们又花一个多小时来登顶,简兮已经累的不行了,顾不了地上脏还是不脏把背包垫着就一屁股坐下,周南也喘了会儿,取出望远镜四下瞭望。
现在想想,之前的事本身就很奇怪,因为后山这片地方并不算人迹罕至,虽然它确实很大,但河谷对面就是公墓区,年关这阵来焚香拜祖的可不少,山下偶尔也会有人上来的。
当时寻找简兮,他们并没有报警,主力是山下王叔和他带的附近一些村民。
以他们对这片地方的熟稔程度,哪里危险,哪里容易失足,很容易判断出来,结果也确实是在防空洞附近,因此才推测可能是失足导致。
但是,他所找到的怪物简兮可不是什么很隐蔽的地方,他只是从这里登山,看哪边林子密一些灌丛高一些就往哪边去,就那么恰好地撞见了。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巧合,却也有很多东西伪装成了巧合,这种幸运感不像是他找到了她,而是她想要被他找到。
这想法有点毛骨悚然的,偏偏他就是忽然冒出来这么个奇怪的想法。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周南问。
“嗯……”简兮闭着眼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我来之前好像买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
“焚香?还有小香炉?”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周南有点没好气。
“你不也没早问。”简兮撇撇嘴。
他被噎了一下,确实,从她回归到今天也就过了四天,这四天来全都在纠结接纳还是不接纳上了,有关记忆的事情只是最开始的时候问了一句。
可那个时候大家都还没摊牌,她想着要装蒜,当然回答不知道,于是简兮生前的死亡回放就变成了没打开的存档,一直放在她这,就知道个倒下之前看见了人。
“行吧,那我们现在好好梳理一下。”周南放平心态,“你买那些东西用来干什么了,如果是要用来到这里的公墓祭奠人,你的爷爷奶奶不是都埋在河南老家了么?”
没错,严格来说简兮算是个河南妞,但是她在湖北长大,本地的方言结合了部分河南特点又夹杂着独有的地区特征,她不会说中只会说儿骗。
“这也是我怎么都想不起来的关键。”简兮有些苦恼地皱着眉,“难不成来这烧香拜佛?”
“不能想起来当时的想法么?”
“只有记忆知识和感情哦,有这些确实就足够推断行为了,但一个人的想法可以随时改变的,比如上一秒还好好跟你说话,下一秒忽然翻脸,跳起来给你一拳什么的,我怎么可能记得住24小时里每一秒不同时间的思绪?”
“说事儿就说事儿,别夹叙夹议还人身攻击的。”周南没好气地给了她一记手刀,被她龇牙咧嘴地上来拧了一下手背还击。
“说回正题。”周南继续说,“你回想一下你家有没有什么传统之类的。”
“什么意思?”简兮没听懂。
“那一天你只跟我说了一句自己要去后山一趟,也没有叫上我,这说明你肯定是想背着我做什么。”
“别说的好像我在行什么苟且之事好不好?”简兮白了他一眼,“还背着!”
“因为通常来说除了上女厕所这种事,你干啥都会叫上我。”
周南面色平静,继续说,“本地人有些迷信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以前听说过湘西有什么养小鬼儿之类的民俗传说,诅咒商业对手家破人亡什么的。”
“喂喂喂!你这怎么感觉话里有话啊。”简兮就差蹦起来嚷嚷了,“我爸妈做生意去的外地,难道还留我在老家给他们烧香咒死对手?你这说的好像我是什么苗疆圣女,我家传贼会扎小人儿!”
“不是我怀疑你,你自己本身的存在,不就已经很玄幻了么?”周南盯着简兮的眼睛。
简兮愣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他好像说的没错,因为自己就是正主是大妖怪,考虑事情的时候全然没想到自己头上去,别人可以说这是封建迷信要不得,可她自己就是建国以后不准成精的反面例子。
周南打开手机,为了今天来后山,他昨夜用手机上网,查了很多本地的历史资料做准备。
县志所载,明代成化年间,为处理日益增多的流民,朝廷在本地设立郧阳抚治湖广行都司,属地六县横跨鄂渝川陕。
人多了自然就要建城,也就有了当地的一座古城,大小巷子纵横七十一条,好不热闹了几百年。
但是上个世纪随着丹口水库的建成,这里变成了回水区,居民都得搬迁,四百多年的古城就这样淹没在水下,很多有价值的古物来不及发掘。
当时古城里钟鼓楼的大铜钟倒是拆下来了,就是现在文化馆重建的正门上,每天都会响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