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生萌萌香
他用力扯了扯手,甘棠也用力甩甩胳膊,他怒了,投过去一个凶凶的眼神,甘棠居然不害怕他这门神级的凶神恶煞,就是一个劲儿的摇头,大有打死都不让走的意思。
这时恰好那边工地上有工人从这里路过,大叔看了一眼这年轻的男女,满脸不屑:“嗨,能有多大事儿?这种事情发生了也没办法,要去正规医院……”
尼玛大叔你不懂能不能别乱说啊?这哪是痴男怨女怀孕分手的戏码,我特码这是好端端的呆着让人路过给讹上了!
周南心里一百匹草泥马奔腾而过,以他的手段飞起一脚能把甘棠踹的凌空飞起来,可是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对待人家呢?难道要一脚把人踢的哭出来了,再撂下一句老子这是为你好?什么渣男甩女朋友的剧本!
“你要干啥啊……你说行不行?”周南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求饶。
“和我好好谈一谈。”甘棠说。
“不行。”
“为什么?”
“没有什么理由,就是单纯的不行。”
“那我不能让你走。”
“什么强买强卖!你卖切糕的啊?”周南怒了,事已至此,不得不来点强硬手段。
“不是切糕,我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自己都不知道还硬要跟我谈一谈?”周南心说姑娘您可真有意思,果然上帝从不偏心,长得好看的妹子势必都得付出点代价,简兮的代价是缺根筋,您这是缺心眼儿。
他忽然不往外扯了,踏向甘棠一步,轻巧地迈出另一条腿,从甘棠身后绊住她一条腿,跟着用肩膀往她身上一撞。
经典的散打制敌招式,对手会仰头栽倒,后脑勺率先着地,有可能会直接撞死人的,所以在出手的同时周南顺手摸向她的后背,这样可以帮忙托一下避免磕着,趁她摔倒直接一推就可以跑路。
可是预料之中的放倒并没有发生,周南忽然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居然是他被放倒了。
What?这是什么怪力?真看不出来妹子你邻家有女初长成,力拔山兮气盖世啊!
他以非常不体面的姿势摔倒,甘棠连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他一个正宗的鲤鱼打挺弹跳起来。
这时他才看到,甘棠的身后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双修长扭曲的手,泛着冰冷的光泽,仿佛穿过一层无形之水,虚按在甘棠的肩上,缓缓捏紧,甘棠也随之露出了一丝不适的神色。
随即是一颗苍白的脑袋,从甘棠的长发里长了出来,数以千百计的触须在那脑袋上蠕动,它没有面孔也没有五官,只有旋涡状的漆黑空洞,周围遍布锐利的尖牙,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能直达骨肉,令人敬畏。
第18章 怪物小姐的自我攻略
从这东西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升腾起来的黑雾就吞没了甘棠的身体,简直是炸开了一颗烟雾弹。
迄今为止周南还没有见到类似所谓附身的怪异,路上看到的那些不过是身体表面火焰呼吸般的烧着雾。
而眼前这一只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发烟机,一呼一吸之间草坪上都淹没了厚厚一层,傻子都看得出来这和路边的小鬼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现在你知道了吧,我们真的是同类。”即使这样甘棠也还是没多少表情,只不过那话音里听上去多了几分哀怨,“你看得到么?”
周南不知道如何作答,简兮交代的是那些东西会盯上看得见的人,如果你让它们发现你其实能看见,那它们就会向你索命。
但现在问他这句话的是一个人类女孩,这个规则还有效么?她是站在人这边的?还是真的被附身了?
他没办法去赌,更何况这鬼东西出来以后一直都在尖啸,双臂死死地缠着甘棠,冲着他鬼哭狼嚎,虽然没有问你看不看得见,但那种敌意傻子都看得出来,刚刚恐怕就是它弄的鬼。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南只能装傻装到底。
甘棠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微弱的东西最终熄灭了,沉默很久之后,她慢慢地蹲了下去,双手抱着膝盖,不说话,把头深深地埋了起来,怪异身体上天然自带的黑雾愈发浓郁,像是无声的潮水,慢慢要将她吞没。
周南看不见她的脸,但能明白她有多难过。
这种时候他本能地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几句,可他才刚一伸出手,甘棠后背上那只怪异就仿佛如临大敌,猛转过头来嘶声咆哮,露出枪簇般的獠牙,漆黑的洞口中喷吐出更多漆黑的云霭,没过他的脚面。
“哎哟头怎么这么痒。”周南赶紧顺势把手抬高,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自言自语着转身离去。
这一次甘棠没有再追过来,他沿着草坪渐渐远去了。
可是他心里忽然有点不忍心,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蹲在地上的女孩背影透着一股孤单,像只被人抛弃了的小狗。
真烦,我可是正在玩命的人啊,跟我来往你可能会死的你懂么?
心里满是牢骚,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走了回去。
说到底他一直都是个心善的人,如果他是个恶人就好了,是恶人就不用在乎简兮会不会吃人,而是跟她说哇塞你这能力屌爆了,让我们一起做新世界的神!
从此以后直接跟她一起为非作歹狼狈为奸,看谁不爽就弄谁,专门去黑网吧的小巷子里堵那些二流子的归路,叫他们掏钱出来买自己的命,做个无法无天的周衙内。
可他是愿意相信光的中二少年,是好事还是坏事其实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了不好的事情他会心里不安,要怪就怪好看的小姑娘太狡猾了。
随着他的步步逼近,甘棠身上那只怪异又开始嘶叫起来,狰狞扭曲,黑色的云雾如恶煞般升起。
但周南理都懒得理,只要装看不见它又能怎么样?无非就是耳朵烦一点。
他把撕下来的便签纸贴在甘棠的脑门上,甘棠茫然地抬起头,四目相对,周南发现她其实并没有真的掉眼泪,她只是难过的快要哭出来了,所以才憋着自己,可快要哭出来和真的哭出来压根就是两码事。
瞬间就觉得自己纯属多管闲事……可又不能反悔。
“这上面是我的QQ。”他说,“我很忙的,日理万机,如果你真的一定要谈一谈,那起码再看什么时候有空吧,至少今天我没有。”
甘棠看着他的眼睛,把额头上的便签取了下来,确实是一串数字。
她扯了扯嘴角,好像是想笑,但也仅仅只是扯了扯,就又低下头去,把便签塞进风衣的口袋里。
这时狂风骤来,甘棠脊背上的狰狞头颅赫然暴涨,如蝴蝶破茧,弥漫起燎天的黑云。
最先钻出来的是一条腿,紧接着是一只又一只的手,简直是什么蠕动的蜈蚣,它的上半身仍旧有着类人的特征,下半身却已经是手足扭曲交织而成的虫形,腹部肿胀,那怪异啸叫着扭动着,冲着周南张开脸上黑黢黢的洞口,浓腥的风扑面而来。
甘棠吃惊地赶紧站起来往后躲,但它的体长足有数米,已经钻出来的部分足够往外挣出一截。
“不准看——不准接近!”
距离只是咫尺之遥,那张空洞而腐烂的脸似乎冲上来要亲吻,尖厉的牙床清晰可见,只差一点就要咬住周南的咽喉。
但周南始终面无表情,他还真就是被吓大的,只要被吓的次数够多,那就没什么能再吓到他第二次,唯物主义的心理素质足够强横,本身就是最强的驱魔手段。
虽然简兮的存在已经彻底撕毁了他对世界的认知,可这并不妨碍他面对这种东西泰然处之。
甘棠应该也看得到吧?还记得刚刚她还道歉来着,再加上现在甘棠爬起来就赶紧往后跑,她应该是没有办法控制这个玩意的。
想想确实很糟糕,比起晚上睡觉一掀被子看见个鬼头,还是有脏东西直接住在自己身上憋屈的多,也不知道甘棠平时会不会被吓到真的哭出来,软妹子的胆量会很大么?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想的太多了,这些都不是他该关心的,甘棠固然是同类,他也有很多想问问她的事情,但家里还有一头怪兽小姐在等着他,在那边搞定之前,尽量别牵扯的太多才是正道。
于是他挥了挥手作别,临走的时候还想再拽一把,单手插兜学着徐志摩同学,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下一个背影给甘棠和她那酷毙了的替身使者。
…………
“小熊小熊我问你,我是应该答应他呢?还是应该拒绝他呢?”
简兮抱着自己的轻松熊在床上打滚儿。
从早上回来到现在,她都处于掉进粉色泡泡浴里的状态,一会儿是晃着脚丫子敲床,一会儿又是躺平了指针般骨碌骨碌转,半个身子躺在床上,只有脑袋伸出去,散开的发梢触及地板乱作一团,把轻松熊举的高高的,盯着它傻傻的豆豆眼看。
她知道这个叫做恋爱,但恋爱对她来说又是个很复杂的东西,杂到这么久了她也没想出来个结果。
理一理先后关系的话,首先,她是一个连自己是啥都不知道的怪玩意,似乎有很强大的力量,但毫无记忆智商或者人格这种东西,当然也就无从了解什么是恋爱。
但偏偏她吃掉了简兮除了肉体以外的全部,以那个女孩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情的话,就算是以前的简兮自己,也朦朦胧胧地能够感觉到彼此之间的那种喜欢。
所以这两个傻逼为什么不直接在一起呢?这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对,妖怪跳出来也没得反对啊。
她想了很久,得出的答案是简兮这姑娘太拧巴了,她既天天假装勾搭周南,又不希望他真的强推了自己,她既口口声声说作为姐姐我肯定罩你,又暗自想着什么时候这个榆木脑袋可以开窍主动一点,平时拽的恨不得干天草地,轮到自己了连主动踏出第一步都不敢。
所以能说简兮不喜欢周南么?鬼扯,很喜欢的。
这样的感情如今也在她这个继承者的胸膛里欢呼雀跃,听到他主动说出来的时候别提有多高兴了,恨不得立刻就答应他。
但是,她也明白,周南喜欢的简兮不是她这个简兮。
她反反复复对周南强调自己就是简兮,其实就是希望他可以别把她们两个分的那么清楚,她不介意作为简兮的替代品活着,反正从来没做过人,一上来就抽中大奖,能不开心么?
说来惭愧,这两天晚上洗澡的时候她都是开着暖气,把自己剥光了,对着房间里的更衣镜从头到尾看了好久的。
吹弹可破的肌肤,除了小笼包没缺陷的匀称身材,一颦一笑仿佛连阳光里的灰尘都能祛除,看着看着脑子里都直冒火,恨不得趴上去亲两口,说好一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美人儿儿儿,何况这美人还是自己!完全就是直接开挂的人生呀!
都长这么漂亮了,怎么可能不被喜欢,想要喜欢一个人有错么?有错么?没有啊。
一想到这茬脸上就有点发烫,原来的正主太不正经了,又菜又爱跳,搞得她现在也是个同款,想到周南告白了的时候就忍不住发散妄想起来,什么钻进一个被窝里大手揉捏自己的肩膀,什么把头埋进自己胸口里服软求抱抱……
啊啊啊啊啊啊!她钻进被窝里裹成一条毛毛虫,浑身发烫,扭来扭去。
不能细想好么?少儿不宜的!虽然作为怪物小姐她可能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但这身体不才十六岁么?还没有发展到那个地步!真谈恋爱了也就是牵牵小手,亲亲小嘴儿什么的,那就已经很超纲很美好啦!
她憧憬着,畅想着,不知不觉嘴巴已经笑的快要咧到耳朵根,傻不兮兮的。
那就接受他好了,虽然这么想着,似乎有点对不起简兮。
但简兮已经死了不是么,自己从她那里得来的一切,都在表明她心里是有这么个愿望的。
如果自己真的选择和周南在一起,按照人类世界里的观念,也算继承遗愿不是?这是好事一桩,反正周围熟悉他们的人都这么觉得,他们可以顺理成章的谈个恋爱,到时候她这怪物也就是真正的简兮了,没人能知道这个秘密,考试,毕业,大学,结婚,最后生个龙凤胎什么的。
欸,等等,自己这身体能生育么?虽然捏出来的绝对是一比一仿真完美,该有的器官都有,但妊娠这回事……无论前世和今生都没有相关的准确知识,有点超纲啊。
要不找个借口先跟他试一试?
这不叫偷尝禁果,这叫为了大家的幸福生活着想,是十分合理的正经科学实验。
嗯,没错。
想着想着她就从床上蹦了起来,脚尖垂在地板上点来点去找自己的拖鞋,偏偏就是好久没有找到,索性动用自己的影子,影子如流水一样渗进床底下,漫过地板,找到了拖鞋,一口咬住猛地用力甩了出来。
飞出来的拖鞋撞在对面的墙上,啪嗒一响,简兮愣了一下,每每这个时候她都会明确意识到自己是不同的东西,随之而来的是脑海里周南看自己时的眼神。
记忆里那双漆黑的眼睛总是很温情的,调戏他的时候又会躲闪不肯直视,生气的时候又能凶恶如刀,翻起白眼来叫人看了都胆寒。
但那样的回忆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过了,回忆之所以叫做回忆,就是因为你现在已经得不到它,如果是还能轻易捡起来的东西,根本就用不着去回忆。
为什么会这样,用那颗聪明的小脑瓜想一想就知道了,还不是因为自己口口声声说要做简兮,表现的一点都不像她。
会吃人,会变成影子,会治愈致命的伤口,会复制任何东西,会看得见本该看不见的玩意。
她坐在床边看着自己变成黑影的手,沉默了很久,这是她最初的样子,可现在她一点都不喜欢这样黑不溜秋的自己,还是人类细长白皙的手指好看。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拎起那双拖鞋,用影子重新把它们塞到床底下。
然后,自己慢慢地趴在冰凉的地板上,伸手去够。
应该是回来的时候太急了,脚一踢就跳上床,所以一开始的位置有点深,单凭手指还是差不少,摸了个空。
她回头找来了家里的晾衣杆,又重新伸进去慢慢捅,挑起拖鞋把它扫了出来。
很是费了一些功夫,但她却觉得很高兴,因为真正的简兮不会有那样的非人能力,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子,面对这种生活里的小困难,就该靠自己的双手去解决不是么?
如果从今往后一直都可以这样的话,那她就可以越来越像真正的简兮,那么他也不会再拿那样看怪物的眼神看自己了吧?
第19章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日光灯光笼罩在呛人的烟雾中,不时有人欢呼和咒骂,键盘敲击的动静噼里啪啦,大厅音响里唱着本兮的《未成年》。
上百台电脑摆出一字长蛇的大阵,每张掉皮的破旧沙发里都有一个通宵的好男儿,大都是还有些稚嫩的面孔,再夹杂几个有点秃头的大叔,过年返乡的年轻人,这是黑网吧里一年生意最火的时候。
外面是寒风凄凄的长夜,一扇玻璃门之隔,里面却暖的叫人脱了外套还直冒汗,这种地方是不会有什么暖风空调的,兄弟们全靠人多血气方刚互相取暖,打游戏上头的劲儿上来了比吃小米椒还管用。
周南开了一台机器,摆下一瓶营养快线,已经没什么位置了,左右两边都是抽烟的好汉,他不抽烟,但也只能挑这么个倒霉的地方过夜。
回家是不可能回家的,老宅也去不了,总得找个地方落脚,宾馆呢又太贵了还涨价,这八块钱包夜的黑网吧价格就显得很亲民。
蜷缩在沙发里看着龙管家慢慢启动,把那张写有上机号码的纸条摆在面前,他忽然想起了一个看过的知音故事。
那个故事说有的男人结了婚之后往往车就是他的家,宁肯开到自家楼底下,在漆黑的车窗里坐上那么一两个小时,慢悠悠地抽烟,也不愿意上楼回去。
家庭这种概念对他这少年来说还离得太远,但他在这一刻似乎就忽然理解了那个男人。
回到家男人就是丈夫,是爸爸,是顶梁柱,唯独不是他自己。
就像现在坐在网吧这儿的他,坐在这里他就是威风凛凛的Killer,双手比成枪形对着屏幕扫射也不会有人笑他蠢,有的是二逼跟他一起二,一旦回到老宅,他就又是那个与魔共舞的人奸,嘴里可以笑哈哈,心里全是草泥马。
逃避?
心里想着,手指已经娴熟的点开游戏挂上QQ,右下角的图标闪动,提示您有一条新的验证消息。
他是个没多少朋友的人,如果说初中那会儿倒还不至于,但是高中这一个学期结束,他除了简兮一个朋友都没交到,更别说有新好友了。
不是卖片的盗号狗就是甘棠。
点开来果然是新的好友申请,◢▂諵音Ъěí調→,来自QQ号查找,注释我是甘棠,头像是个文艺的摄影一角,带着露水的草坪,翻飞而过的白色裙角。
个人资料里,光明正大的女,十六岁,故乡来自拾堰,本地人。
周南心说这文学少女真是人不可貌相,穿搭在线肤白貌美,那一尘不染的气质好似连阳光都能祛除,这ID怎么还是个火星文?这不该是叛逆少女才喜欢的东西么?文艺头像配这名字,有种HelloKitty骑着哥斯拉的怪异感。
好友通过,甘棠的头像是灰的,这说明她不在线,周南沉吟了几秒钟,敲过去一个干巴巴的你好,配上骚气扭动的兔斯基,就切屏开始打游戏。